《绿野》林彤

4、草木之冢 “第一个死

　　云灿在四处休息室待着玩了一天手机，外面依旧风平浪静。
　　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该准备下班了。
　　她喜滋滋地打开买菜小程序，决定今晚做点好吃的。
　　犹豫着点开微信某个头像，界面依旧停留在她昨晚发出的那条消息上。
　　往上划了划，满屏都是绿色消息，收到的回复寥寥无几。
　　叹了口气，在小程序里泄愤般添加了许多海鲜肉禽，下单的时候还是默默地改成了各类蔬果。
　　四处在安全局负一层，地处市内二环，对外不挂牌，但也不算隐蔽。位置优越，交通便利，云灿想了想，决定今天奢侈一把，打个车回家。
　　领完各种打车券，对比了各软件的价格后，云灿精打细算地下了单。无奈下班高峰期市内无处不堵，路线都塞成了红色，小车在手机地图上爬得比蚂蚁还慢。
　　外面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人匆忙而过，其中还有个任能，“小云，跟我们出去一趟。”
　　“……”
　　这年头妖怪怎么都挑着下班的时候搞事？果然跟吸血的老板有同一嗜好。
　　纵然心底哀嚎不断，云灿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特殊部门四处的车，当然也是普通的车，出了大门就被困在马路中间无法动弹。
　　任能拿着一块平板电脑，上面显示了一个不断波动的点，左上角的指南针显示在城市的东郊。
　　车内的气氛有些紧张，前面的两个前辈都表现得十分焦躁。
　　“今天有什么收获吗？”任能皱着眉看着那个点，似乎为了缓合气氛找了句话说。
　　“没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怎么都找不到。”副驾驶的人转过头来，男人身材娇小四肢看起来很灵活，滴溜溜的大眼睛转着精明算计的目光，一出声就把云灿吓了一跳。个头不大，嗓门倒是不小。
　　他缩在副驾狭小的椅子上好像一刻也坐不安稳似的，云灿的哆嗦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好家伙，这就是你带的那个凡人？平时带着去见见世面就罢了，这会儿不是耽误事儿吗。”好家伙，这位不知道是哪里的大妖，居然还学了一口地道的方言。
　　任能头也不抬地解释道，“这次的异常波动仲采分析说与上次图书馆出现的很相似，可能与最近的合欢木事件有关，带着她以防万一。”
　　说完又转向云灿，“李欢前辈就是这样，但他人挺好的，不要介意。”
　　听他提起仲采，李欢就差没翻个白眼，“就那个死宅的话你们也信，早晚栽沟里去。”
　　开车的那位倒是一直没说话，一路无言，云灿是困的，李欢是动累了。
　　“到了。”前座那位一直沉默的前辈开了口。
　　“有劳您，何前辈。”任能客气地道了谢，招呼云灿下车。
　　下车后，她才发现，这个一直沉默的司机居然是个身高腿长的黑皮大哥，也不知道刚刚怎么把自己塞进驾驶座的，怪不得刚才在后座伸不开腿，多半是这大哥在前面把椅子调到了最宽的距离。
　　只不过，这么高的人居然长了一头乱飞的卷毛。
　　云灿在心里默默发笑。
　　任能从不跟她介绍四处的同事，毕竟在别人眼里她就跟只蝼蚁没什么区别。认识一只蚂蚁，对大妖来说，实在没什么必要。
　　所以她只能凭空猜测这些奇形怪状的大佬们的原型，脑海中各种弹幕不断。
　　李欢和何前辈，好像猫和老鼠里的汤姆和斯派克哦。
　　临近傍晚，霞光把西边的天际烧得一片彤红，城市东边的碧乌山确是呈现出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芜感。
　　当他们的车停下时，远处的群鸦被惊飞，发出不详的怪叫。
　　几人看着碧乌山，面色凝重。
　　云灿还在发愁缆车票有没有停售，就看见李欢和何前辈两个人原地消失了。
　　任能叹了口气，原地画了个符，招呼她跟上。
　　只不过是跨了一小步，再睁眼自己已经在山上了。
　　有点惊奇的眨眨眼，以往找东西一般都不会跟着这帮人出外勤，都是她赶过去认，这次第一次感受到飞天遁地之能，云灿却没有大惊小怪。
　　虽然是小场面，不过听说由于人间灵气稀薄这群大妖办公时一般不会使用法力，她好奇的是，这次的东西是有多难对付，让这帮人耗用法力也要快速赶到。
　　碧乌山的前山发展旅游业，安装了索道缆车还有一系列游乐设施，但后山却完全没有被开发，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但在这人迹罕至的半山，坡下居然有几亩旱地，里面稀稀拉拉地生长着营养不良的禾苗。一栋小木屋高高立在山坡上，里面没亮灯，背后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李前辈何前辈呢？”云灿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开口问任能。
　　“树林里。”任能皱着眉，“这里有什么东西，我的符位置偏了。”
　　于是这次没再用符，两个人一路爬了上去。到了树林前，这次云灿没有再问，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一棵巨大的树长在树林中间，而周围的树木都干枯细瘦，好像所有的养分都被巨树吸走了，说是树林，其实是树木坟场。
　　枝叶纤细，花丝柔软，虽然树干盘曲虬结，但这不是合欢树又是什么？
　　云灿叹为观止，“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合欢树。”
　　远处忽然腾起一簇火光，等任能和云灿跑过去时，听到李欢的声音，“何斗，你行不行啊？那玩意儿呢？”
　　“跑了。”何斗看着自己的手心，目光循着黑暗而去，“我捕捉不到去向。”
　　“真没用，好歹还挂个神名呢，”李欢奚落一句，又指着那棵巨合欢转头问他，“喏，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烧了吧。”何斗淡淡地说，云灿注意到，他耳边的卷毛泛起银色的光。
　　话音刚落，火苗猛地从合欢树根部蹿起，一直烧到树冠顶端，泛着甜香的花朵纷纷坠下，片刻就被火苗吞噬成灰。
　　不过五分钟，整棵树就被烧成了灰烬。
　　云灿转头一看，任能还在尽职尽责的记录着，“六月十八日晚七点十分，祸斗诛异常能量场中心巨型合欢树于碧乌山。”
　　巨型合欢树？
　　云灿想到一个问题，她问任能，“为什么这棵树能长这么快？”
　　“它吸收了周围的能量，所以附近草木枯槁飞禽罕见。”
　　“那它又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任能愣了愣，皱眉飞快调阅出平板里的资料来，然后他顿住了。
　　“第一个死去的女孩，就出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