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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黄凯在上班的时候给宋伟打了个电话,问郭临带去的那个临时演员田冰儿怎么样。

      宋伟在电话里说,马马虎虎,还行,演个配角,镜头不多,反正这个电视剧也是哄人的事。

      黄凯说,这都是朋友跟朋友的事,再说她本来就是搞艺术的,培养培养说不定成个明星呢。

      宋伟说,在我这成不了,并且你得让郭临给我拉点赞助,十来万也行。

      黄凯一听知道他要耍小聪明,就说,你别给我耍那种奸商手腕,说干脆点,那田冰儿你要不要?

      宋伟说,要要,这不都已经吃住在剧组了吗,谁说不要了?

      黄凯说,那你还要让郭临拉十万块钱的赞助?

      宋伟说,黄兄哎,我也是端着饭碗子讨着吃,在外拍戏,借个凳子都不行,那得租,戏还没拍一半,经费就已经耗去三分之二,你叫我怎么办?

      黄凯说,反正这事我不跟郭临提,要说你自己去。

      宋伟就央求黄凯说,这不关田冰儿的事,纯粹是帮忙,给哥儿们帮忙,你们能看着不管吗?

      黄凯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答应跟郭临提一提这事,拉不拉赞助由郭临自己决定。

      宋伟说,郭临肯定能行,赞助单位可以作协拍单位,可以打广告,再说郭临还可以提成,百分之三十,这事我不便直接跟他讲,免得让他多心。

      黄凯说,行,就这么着吧。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黄凯很烦,曾经设想在一个星期之内写出一篇作品,哪怕是个短篇也好。这个设想显然没有实现,几天的积累使废纸篓的塑料袋里装了半下劣质的烟屁股,而稿纸铺在桌子上一下都没动,他除了对着稿纸吸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不习惯于写两句不行然后撕掉,再写再撕,他鄙视这种文盲式的作风,一个优秀的作家是把一切构想成熟才下笔的他从来都这样认为。现在的问题是他简直什么都构想不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对着镜子,就看见里面有个面色憔悴落魄无奈的人,黄凯对他说,你想让我写什么?小说?诗歌?散文?电影剧本?还是文学评论?他妈的!

      都说作家有病,容易激动,心胸狭窄幽多愁善感,有时会像个患了更年期综合症的女人,有时又心静如水,他们对人对社会常常是固执己见,怪癖五花八门,令人难以接受,但黄凯不属于这种情况。

      黄凯常常心里装着与王小姐的那一档子事,尽管被她拐了一千块血汗钱,但凭心而论,他觉得这女人不错,他的□□很强,在床上很投入,这是许多女人不具备的。他甚至希望这女人再来找他,并且不是为了钱。这当然是一种幻想,那女人再没有出现过,黄凯把电话打到她的公司,人家说根本没这个人,于是黄凯知道她只是那个公司老板养的小老婆。把老板的小老婆玩了?黄凯觉出来一种快慰。

      黄凯除了不敢奢望再玩老板的小老婆之外,同样不敢得罪他的上司周老头儿。周老头儿是个正科级,但他是这个办公室唯一的领导。他原先在学校里当教书匠,不晓得看准了什么。七活动八抓腾地调到这个穷文化单位当了个办公室主任。文化单位当然没有在学校里当教师油水丰厚,现在的教师已不讲什么师德,寻常了学生猛宰,少则几千元助费,多了几万,否则就别入学。当然,人各有志,周主任也许原本就不是爱财之人,古朴清高也是有的。黄凯曾经暗观其相,见他双目阴黄,嘴唇黑紫,认为是贪婪之态,但后来证明他看错了。周老头儿为人很乐观,并且敢说本岛居民的浅薄无知,这一点很不容易。他对黄凯说,原先的长途公共汽车站前有一溜便桶,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在那里拍一部获奖的专题片。黄凯就问,你在那儿拉过没有?周老头儿犹豫了一下说,拉过。黄凯没问周老头儿拉屎还是拉尿,但已经完全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他对周老头儿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周老头儿在黄凯刚刚打扫完办公桌上的尘土,就端着茶杯凑过来了,他经常主动跟黄凯搭话,大概因为黄凯是个作家,而他也是属于这种类型的人,说起来有点臭味相投。

      黄凯见周老头儿过来,就赶紧打招呼,周主任有何指教?你的气色不太好,肯定又熬夜写东西了。黄凯知道周老头儿喜欢写诗,写那种压韵的旧格律诗。

      周老头儿说,我每晚上都熬夜,但我精神很好,因为我注意锻炼,现在打乒乓球文化系统没人干得过我。周老头儿很随便地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了,说,这个位子还缺个人,过些天来了大学生,是个女的,长得很漂亮就安排她坐这。

      黄凯对那个女大学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看周老头儿拿着姿势品茶,他的喉结骨跳动一下,咕的一声,茶水下肚,然后就说,这毛尖不错,是你们正宗的信阳货。

      黄凯赶紧纠正说,我是北京人。

      噢,对对,周主任很歉然地说,老忘了你不是河南人,不过也离得不远,你要不要来点?别人送的。

      黄凯说,我不要,谢谢,我不习惯喝茶,喝白开水,凉的,海南太热。

      哎,喝茶好,清火,润肺,周主任又唏溜睚呷一口茶,这才拉上正题,说,小黄最近有什么大作出来啊?我还没看过你的作品呢。

      黄凯顿觉惭愧,说,没有,写不出来,成了文盲了,提笔忘字。

      周老头儿便作内行人的口吻说,文学这东西难啊,你得常写,抓紧时间,有事没事就写,越是不写,脑袋里越没东西,你比如说这诗,噢,对了,我最近出了一本格律诗集,送你一本,是广东出的,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本压皱的绿色封面的小册子,递给黄凯,印的数量不多。

      黄凯双手接了,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他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头脑迟钝,多了好一会儿,才说,绿色好,像草的颜色,话一说出口他立即觉得不妥,赶紧补一句,绿色象征生命,好颜色,好颜色。

      周老头儿并不在意黄慨说些什么,他眨巴着眼睛,嘴角翘起来,显得见地颇深,我认为只有格律诗才算诗,现代诗歌都是胡说八道,痴人说梦,疯子呓语,他说。

      黄凯知道周老头儿还是很有些文化品位的,至少对现代诗的看法与他大致相同,于是就随口附和说,周老高见,高见!这诗嘛,自唐宋元之后,已是一派荒凉景象,可谓前有古人后无来者,倒要仔细拜读周老的惊天泣鬼的大作,相信必有承前启后之风,字字珠玑之范,这当然也是胡说八道,黄凯向来对风范的理解不是太深。

      周老头儿听了果然眉开眼笑,嘴上说,哪里哪里,我只是将以前的格律词牌做了新革新,突出我主张,我的新观念,新认识,旧东西已经死了,得注入新血液,推陈出新。他没察觉这口气已经没天没地了。

      黄凯本就待得心烦,这会儿想跟周老头儿调侃调侃,就说,周老博览天下群书,综观七朝八代,横看世态炎凉,放目全球,足伫华夏大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把那本皱巴巴的绿色小册子掂了掂,此作是句句惊胆破魂,笔笔如利矛快刀一般。

      周老头儿当然听出来黄凯是瞎说八道,但他仍然眨了杏黄眼珠儿,咧了□□嘴嘿嘿地笑,然后说,你这家伙拿我开心。

      黄凯就不敢胡闹了,很正经地说,我也是想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写不出来,周老你得教我个法门。

      周老头儿就说,要写,要写的,不论大下文章在报刊上发一发,我们这工作又不忙,办公室里也可以写嘛,这是额外收获,有名有利,虽然现在稿酬低,但还是可以收入一点。

      黄凯说,也是,每月就这六百多块钱,只能买二百斤蔬菜,再掐根去梢的,就剩一百多斤,不搞点创收,日子太苦了,你瞧我这脸,什么颜色?这都是缺营养。这话倒有一半是出自内心的。

      周老头儿理所当然地表示出一番同情,说你也是难,听说要房改,文件都下来了,那得交几万,以后你的小孩入学,还得拿钱,供到大学得十万,难啊!不过,漫漫来吧小黄,天无绝人之路。他用手拍拍黄凯的肩膀,一步三摇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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