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生》薄生

9、第九章 黄凯本来就

　　黄凯本来就心烦无聊，只想跟这周老头儿胡扯八道的开心，不想给他一说，反而更加心乱如麻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黄凯出了办公室才想起来忘了拿周老头儿的那本绿色小册子，但又懒得回头去拿，便自顾踱到大门口，站在了那里看街上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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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是准备回屋的时候发现自己生病的，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喉咙紧迫，周身酸痛，感冒症状甚重。黄凯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回医院那边去的好，已经两个多星期没回过家了，真想回去看看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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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正准备搭了载人摩托车回去，却又蓦地记起刘楠说的那话来，没有病你是不知道回家的，养了个不回家的男人。他心里突然烦躁起来，就决定不回去找药吃。成傻子了，就不懂得自己找医生看病？他妈的，黄凯骂了一句就想起吴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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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医生也是北京人，当初来海南的时候与黄凯在船上认识的，后来是市医院里当内科大夫，因家属的户口迟迟调不进来，一气之下辞了职，到一家诊所应聘当主治医师，他跟黄凯说，好歹钱也拿得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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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已有几个月没见过吴医生的面，他在街上找到那家诊所，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接诊大夫见了黄凯进来。立刻眉开眼笑，说，欢迎先生光临，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尽管吩咐，包您满意。黄凯吓了一跳，他的印象中医院的医生从没有这种工作态度，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就问，这不是金月亮诊所吗？吴天明告诉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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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诊大夫说，没错，以前叫金月亮，现在叫一扫光，反正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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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觉得这名字远没有金月亮好听，就问他，吴医生在不在？吴天明，口天吴，明亮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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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诊大夫说，在，他刚到里面去，你等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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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坐在椅子上等，这才发现这诊所是投了很多钱的，装饰很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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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盏茶功夫，吴医生就出来了，一眼看到黄凯，就高兴地叫起来，哎哟，老黄，你怎么来了？真是稀罕，好几个月不见了，又弄出什么大作品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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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说，弄不出来，没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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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说，谦虚，你们作家都喜欢发表作品之前保密，然后一鸣惊人，他把黄凯递过去的香烟轻轻推开，很抱歉地说，这里不能吸烟，这是制度，你有事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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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说，有点小毛病，你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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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有些不相信地望着黄凯，最后很惊奇地问，你也不小心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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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觉得蹊跷，就问，现在正流行一种病吗？他极怕染上什么莫名其妙的流行病，他知道海南有一种怪病是由蚊子传播的，叫登革热，弄不好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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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说，当然，要不然我这里的生意怎么会有这么好，不过没关系，保证能给你治好，你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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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说，既然是流行病，你得好好看看，他很想问是不是登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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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用专家的口吻说，早治没事，这种病开始觉得没什么，到了二期就有些严重，到了三期就麻烦了，到了四期就是华佗再世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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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有些不信，有这么严重？别拿你们蒙骗病人的把戏跟我耍，我可不是给钱的，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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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说，这可不是钱的事，我不跟你开玩笑，如果拖着不治，真得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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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想了想，觉得医生的话也不可不信，并且吴天明跟自己是朋友，应该不会大惊小怪的整我冤枉，说不定还真是流行的一种希奇古怪的病，若只当了感冒，说不准真得惹出大乱子来，便说，那你给我检查仔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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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说，当然，我们是专门诊治这种病的。他领了黄凯进里面的诊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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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在椅子上坐了，就听见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一曲女性的绵绵之音，听不清什么内容，但曲调□□放荡，很有挑逗之意。这时吴天明已戴了橡胶手套，过来对黄凯说，把裤子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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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有点发懵，就问，脱裤子检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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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咪嘻一笑，说，当然是检查那啦，医学术语叫男性外生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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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楞怔片刻，终于如梦初醒，一下子跳起来，你以为我得了性病吗？他妈的吴天明，你这个人，我是感冒，感冒你懂不懂？我还真信了是什么流行性传染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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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大睁了双眼，茫然失措地看着黄凯，嗫嚅了半天才说，你跑这儿看什么感冒？黄兄，这是性病医院，专治淋病梅毒软下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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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受了这莫名其妙的愚弄，心中已是恼火万分，你们不是内科诊所吗？怎么又搞起性病来，搞什么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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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明白是误会了黄凯，想想又觉得滑稽，忍不住大笑，他说，实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这儿两个月以前就改成性病专科医院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敢到医院里去让嫂子看，所以才到我们这儿，真是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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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被弄得哭笑不得，想想这事也是荒唐，只怪自己进门就该说清楚。真他妈的傻，他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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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天明对黄凯说，性病这一行的诊治生意红火，要挣钱就得搞市场研究，我们刚进了一台治疗阳痿的仪器，是纯粹的美国货，价值十五万美元，来治阳痿的人很多，刚才那歌声你听到没有？那就是治疗仪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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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对此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想赶快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吴天明将黄凯送出门外，抱了拳不停地表示歉意，给嫂夫人问好，他对黄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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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走在大街上，再一次想起了刘楠那句话，有了病才知道回家，他对自己说，看来还得回家，什么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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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回医院这边来的时候，刘楠正在厨房里做饭，肯定是病了吧？你的脸不好看，我看你这蔫头耷拉脑的样儿就知道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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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硬着头皮说，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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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楠听了叫笑，说，吃点感冒清或是康泰克吧，家里有，他破天荒没说那句可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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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只要不听到那句话，情绪就好起来，他问，燕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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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楠说，跟着小红出去看热闹了，该让她读学前班、的，现在光慌着跑。黄凯说，没问题。这孩子聪明，唐诗宋词都会背一百多首，加减乘除也会，入学保准是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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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楠说，你去屋里吃药，在抽屉里，别拿错了，饭马上就好，我再加一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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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很少见刘楠这么温存体贴过，这情景是好多年以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好陌生，也好感动，竟然有些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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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红带着燕燕回来，燕燕见了黄凯，口里喊着爸爸，鸟儿一般扑过来。黄开抱了女儿亲热，燕燕就哭，说，爸爸怎么好久不回来？我发烧了，妈妈给我打了针，我好想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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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顿觉惭愧，说爸爸不好，让燕燕受苦了，然后轻轻给女儿擦去脸蛋儿上的泪花。燕燕说，妈妈说你不要我们了，是吗？黄凯安慰她说，不是，妈妈哄你，燕燕是爸爸的心肝宝贝，怎么能不要呢。燕燕就笑了，你答应让我进学校的，现在可以了吗？黄凯说，还得过些天，到时爸爸一定送你去，那儿的老师和小朋友可好了。燕燕就在黄凯的脸上亲一口，说，爸爸的胡子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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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饭，黄凯又跟燕燕打闹了一阵，刘楠便让小红带了她去另一个屋里午睡。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反而有些尴尬。刘楠问黄凯好些没有，黄凯说头不痛了，然后提起燕燕发烧的事，刘楠就抽抽咽咽地哭了，说，给她打了吊针，你反正是不管我们的，什么都不能指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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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觉得内疚，主动握了她的手安慰，这些天的确想写东西，要不老了什么事也干不成。刘楠觉得难为情，把手抽开说，随你便，别说是我误了你。黄凯就不想再说什么了，他又一次感到夫妻温情已是一去不复返，彼此之间仍然是那种既尴尬又冷淡的夫妻关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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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楠说，我很累，得躺一会，你睡不睡？黄凯说，睡一会吧，于是两个人躺在床上，便又无法入睡。黄凯主动伸出手去抚摩刘楠，但刘楠不耐烦地说，别闹，大中午的，这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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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心里烦躁，几乎愤怒地说，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刘楠说，你当我还是从前在文化馆排节目那会儿吗？什么也不懂？我长大了，老了，没那份兴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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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了，看来她的确老了，一个不到三十岁便老了的女人？黄凯看着刘楠背过身去卧睡的姿势，心里忽然感到恶心，真他妈是个怪物！他心里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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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凯毫无睡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刘楠在床上欠了身子问，晚上回不回来？黄凯说，没准儿。这意思明显就是说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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