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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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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他就把莫晓留在办公室里了。莫晓是个很聪明也很可爱的女孩子,他原本以为别的老师会不喜欢她呢,可是没有几天,他们就都开始为他感到欣慰了,他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其实有了一个帮手真的是可以轻松很多的,他原本有过好几个帮手的,可是都因为不满意而推掉了,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去做;不是他们工作做不好,只是很多事情都不能合他的心意,他是有些艺术气质的,他有时候也会嫌自己过于苛刻想着去将就一点,然而不行,像是一种强迫症似的;他自己都明白,自己需要的关心和帮助,是一种全心的近乎于情人或是爱情的,容不得半点的忽视,他自己也为这样的苛刻而头疼不已。
可是莫晓就是一个这样贴合他的心意的女孩子,她身上有着一种神秘、优雅和浪漫,有时候他会觉得,他就是从自己构想的故事里面走出来的,和自己的心意贴合得天衣无缝,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让他有时候都会停下工作来很出神地看着她。
第一天的时候,莫晓给他打印完一份文稿,说,槿老师,你好像很不快乐的样子,老是皱着眉头,这样容易变老的,又指指自己的眉心,说,你看你这里都已经有了一个川字了。
他便抬手不经意地去摸,果然有了小小的凹痕,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些的,便笑了说,我不是在每天都想事情吗?想不明白,当然就皱眉了。
莫晓听了,便看着他,咬了咬嘴唇,若有所思的样子。
渐渐地熟悉了,在很无聊的时候,莫晓就跟他讲她喜欢的电影和戏剧。她来了以后,办公室也完全变了另一个模样,很有些休闲吧的情调,她找了很多的好听的歌曲和音乐,在空闲的时候就放着听,以前总觉得在办公室里呆着很沉闷压抑,现在好多了,他喜欢呆在办公室里,常常会莫名其妙地,听着一首歌就微笑,这旋律让他想起遗失的某个瞬间,错过的某一种气息,有一种感伤而又欣慰的心情。
莫晓有的时候会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好长时间,他连声叫她,她才缓过来了,看向他,大大的眼睛里面盛满落寞。他就定定地看着她,很想,很想探究她心底的秘密。
他想,她是有忧伤的,有忧伤的女孩子是有思想的,这样他便安心了。他害怕她是整天无忧无虑的样子,那样她不能够了解他,她也让他无法接近。
莫晓最爱跟他讲她身边发生的那些戏剧学院同学的事情,以至于他渐渐都记住了她的那些同学的名字:岳七七、程思哲、秦冰,张果果。而且莫晓也不是他一开始认为的内敛型的女孩子,她很爱说话,简直就是个话唠,于是他也乱七八糟地问,从她的话里面,他渐渐了解到她的一些事情。她跟舒赫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舒赫很宠她,家里的人都宠她,她喜欢看电影和摄影,梦想以后成为一名编剧或导演;她也喜欢哲学,喜欢看哲理般推理抒情的小说,喜欢米兰•昆德拉的很多句子但是无法看完他的小说,因为不喜欢那种神经兮兮的调子,那天看《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是因为刚刚看完了《布拉格之恋》觉得很好看。
她喜欢温柔多一点,喜欢变幻多一点。
她崇尚那些伟大的君王般的爱情,因为爱情中的分离而难过落泪。
她喜欢雪,每当谈及雪的时候都是分外虔诚而安静的神态,如同谈及亲人一般地谨慎而端庄。
她经常信手写一些自己都不明白的句子,譬如:我向你走去,抖落了一地的羽灵,沉睡在不朽的夜幕,天使坠落,血液是温暖的,包裹着我的心爱;纷繁交错,于是我痛苦地呼吸,在看不见雾霭的清晨,你的掌心,纠结在落日的余韵里,尘埃的呓语,告诉我,某一个来世。
莫晓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这些东西,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喷薄着要出来,于是她只好把它们记下,她只是在记录,写出来她也一点都不明白。
他看完了总是说,像是殇一样。
后来,莫晓有时候会伸手轻轻给他抚平眉心,他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这些年,除了妻之外他从来没有亲近过别的女子。然而莫晓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她这样关心他是理所应当的。他的眉心是很敏感的地方,在女孩子的细心的触摸下,就好像温暖要把冰化开了一样,等待都来不及。
他对莫晓渐渐有了一种恋,不很分明的恋。
有时候莫晓要看他写的稿子,边看还边问他问题,两个人就坐得很近,渐渐地就能够听见呼吸声纠缠在一起,他这时就会感觉到一种平静而迷离的温暖,闭上眼睛的时候,它就能够轻易地沁入到心扉里去。
于是他说,莫晓,我给你写一部小说吧,你就是故事的女主角。
莫晓就笑了说,好啊,你写好了,我再把它拍成电影,一定会很经典。
莫晓晚上的时候总是很早就走的,舒赫来接她,他渐渐地感觉到舒赫对她的宠爱,简直就是溺爱,不辨道理的,莫晓在他面前任性而放肆,于是他想,舒赫对莫晓的,应该是爱情吧,只有爱情才能够让一个人如此地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任她做任何事情,就像张爱玲说的那样,在她面前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去,但是心里面是欢喜的,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然而莫晓仿佛并不明了舒赫的爱情,也不明了他的恋,她的一切都如初来时,她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美丽而懵懂,她是他的小说里的女孩子,他看着她,就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尽在他的掌控中却又遥不可及。
她不在他的生活里,他只是被他自己迷恋了,她还有她的路要走,他的任务只是记述。于是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一时冲动,她终究会离开,这感情慢慢地淡掉,一切都还回复到以前,什么都没有开始的最初,这只是一段错过。
两周的时间过去了,寒假很快就要来临,办公室的事情也不多了,这一天中午他因为头疼,吃过药在家里躺着休息,忽然间妻推他,说有一个叫莫晓的女孩子来找他。他吃了一惊,就随手披了一件外套出来了,客厅里莫晓正看着墙上的线织壁挂,于是劈头就问她道,你怎么来了?
莫晓吓了一跳,转过来,说,姜老师让我拿东西给你。然后看向茶几上,一叠厚厚的报表,他便明白了,拿起来翻了翻,笑了说,怪不得,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签完跟我一块出去,这些东西他们不清楚。
妻倒了一杯茶出来给莫晓,莫晓就接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了,可儿正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了她;可儿是不怕生的,就跑过来跟她凑趣,问这问那的,渐渐地就熟悉起来了,说得分外开心。
他已经签完换好衣服出来了,便叫莫晓说,走吧。
莫晓刚要起身,可儿拉住了她不让,嚷道,爸爸,你不陪我玩,来个找你的姐姐,你也不许她陪我玩,我不喜欢你!
妻就皱起了眉头,说,可儿,怎么能这样说爸爸呢?爸爸可是最疼你了。
他便走过来把她抱起来,亲亲她,说,乖可儿,爸爸要出去办点事,姐姐要给爸爸帮忙,要不然,爸爸就要挨批评了。
为什么要姐姐帮你忙呀?以前不都是妈妈帮你忙吗?
莫晓的脸有些微微的红了,难怪,这句话让他也觉得有些尴尬,便问可儿道,那你是要妈妈还是要姐姐?
可儿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小声嘀咕着说,我要妈妈。
妻就噗嗤一声笑了,过来把可儿接过去,说,可儿以后可不许这么乱说话,你看你让爸爸多为难呀。
刚出门就感觉到一阵寒流袭来,果然是非常地冷,怪不得这两天嗓子老疼,咽炎又犯了。他下意识地把围巾又围了围,莫晓忽然一把给他扯下来,他一下子愣住了,正要问她干吗这样做,却见莫晓把围巾理好了,又给他围到了脖子上,绕了两圈,又在前面系了一个漂亮的结,这样果然感觉温暖多了。他以前总是把围巾往脖子上一搭就出门了,风还是会从围巾的缝隙里钻进来,咽炎就容易犯。
莫晓又继续往前走了,他快步追上她,觉得她今天是有些怪,也不说话,就问她,莫晓,今天不开心吗?
莫晓犹豫了一下,说,槿老师,我明天就不来帮你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问她,怎么了?
没有怎么,就是忽然间不想了,我又不能一直帮着你。她这样含糊地答道。
他觉得一下子被堵住了,从来都是他把别人推开,现在是别人把他推开了,很是郁闷。便说,也好,正好是要放假了,你也应该回去了。那你今晚帮我登完成绩,好吗?
莫晓同意了,然后两个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因为他要去院长办公室,就分手了。
很久他才出来,看看表正好是晚饭的时间,于是想着不回家吃饭了,他想去看看莫晓,明天就要走了,想想她挺是狠心,他不相信这么久,他的情谊她就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就给外面餐馆叫了两份馄饨送到办公室。
天黑得很快,他又去姜老师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后来去他的办公室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下来,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阵馄饨的香味就飘过来,可是屋里是黑的,只有电脑前面有莹莹的蓝光,莫晓被罩在这蓝光里,有一种幻境般的美丽。她是很专心,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于是他也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她后面,俯下身看她工作。
弄完了,莫晓舒一口气,伸一个懒腰,就这样触到了他的脸。
他有一些觉得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握住了这双手,莫晓吓得一下子抽了回去,正在这时,忽然停电了,屋里一片黑暗,莫晓吓得尖声叫起来,推开椅子就往外跑,他连忙拉住她道,莫晓,是我,我是槿老师,我是成槿呀。
莫晓听出了他的声音,便安静了,慢慢转过来,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好像都有些要哭了,好一会儿才说,槿老师,你吓死我了。他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搂住了她,哄着她说,没事了,只是停一下电,一会就好了。
莫晓抓住了他的围巾,好像在想着什么,好像很忧伤,他觉察到了她的异样,是因为分离吗?她要是不愿意又为什么提出要走呢?虽然她早晚都要走的,但是他也想可以把这样的快乐延长一点,这样想着,他也有了一点难过了,这个女孩子给他这样美好的感觉,然而现在她就要离开了,他忽然很想要挽留她,他觉得她不是要错过的,她应该是要去坚守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