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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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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究竟有多少遗憾和悔恨,她几乎已经记不清,可现在她又回到了命运的岔路口,所有的悲剧都没有发生,她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夜色一点点笼罩天空,马车停在宫门口,他们又换了轿子,再步行辗转至皇后寝宫。
宫中规矩繁琐,处处都要人低头。
哪怕她是镇国公府嫡女,进了这座宫,也不过是旁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好不容易到达后,绿漪满脸不耐道:“今日天色已晚,皇后娘娘怕是已经歇下了,你们明日再来吧。”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小姐白白走了这么远的路。”拾雪攒了许久的不满终于爆发出来。
“谁让你们磨磨蹭蹭,要是早些出发,会这么晚才到吗?”绿漪呛道。
拾雪气得脸都红了,“你……”
慕容嗣音拦下还要发作的拾雪,“确实是我们思虑不周,既然天色已晚,不便叨扰,便请绿漪姑娘带路吧。”
绿漪哼了一声:“走吧。”
等到了住所,环境与想象中大相径庭,粗略一打量,与豪华丝毫沾不上边,只能算得上干净。
这在宫中,怕是低等嫔妃住的地方。
院子偏僻,屋外杂草虽已修剪过,却仍能看出荒废过的痕迹。
廊下灯笼也旧,风一吹,光影摇摇晃晃,照得墙上树影像鬼魅一般。
绿漪走后,拾雪忍不住抱怨:“小姐,皇后娘娘怎么这样,之前还说与你投缘,今日怎么三番四次刁难?”
“下马威罢了。”慕容嗣音并不在意,前世她在冷宫住了那么久,什么脏乱差她都能忍,眼前这种确实算得上豪宅。
何况皇后若是一开始就对她和颜悦色,反倒不正常。
这座宫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皇后今日把她留在宫中,是为了阻拦她与萧豫齐的婚事,也是为了试探慕容家的态度。
若她受不得半点委屈,哭闹着要回府,那皇后便会觉得她是个被宠坏的蠢货。
若她忍气吞声,又太容易被人拿捏。
所以这第一步,该忍,却也不能一直忍。
拾雪收拾屋子的间隙,她在庭院中晃了一会。
此时已月上中天,凉风习习拂过脸颊,十分惬意。
慕容嗣音忍不住仰头,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浅淡的竹叶清香。
这里种了太多花草,那点属于十七的气息已经几乎闻不到。
慕容嗣音想了想,找到杂物间,从里面翻出一把梯子,寻了一个好的角度,爬上了屋顶。
前世这种事她没少干,如今回到年轻时候,更是驾轻就熟。
冷宫里无聊得很,她起初还端着皇后的架子,后来时间久了,什么体面不体面都顾不上了。
她曾无数次爬上屋顶,看月亮,看宫墙外的树影,看十七抱着刀站在远处。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在看自由。
后来才知道,她看的其实是他。
就在她爬上屋顶的一刹那,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些沙沙的声响,像是竹叶摇晃,草木晃动的声音。
慕容嗣音没有理会,嘴角却微微上翘。
她知道十七最喜欢待在屋顶上方,因为方便藏身,天气好的时候,甚至会在上面过夜。
可惜没能直接逮到他。
不过以他的身手,恐怕有点难度,还是得另想办法。
这时拾雪收拾完屋子,走出房门,在庭院晃了一周没见到她,顿时急了。
慕容嗣音在上面呆够了,心想这里果然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随后才答应道:“我在这,别找了。”
拾雪吓了一跳,一抬头,差点心跳骤停。
“小姐,你怎么上去的?”
随后看见一旁的梯子,赶紧手忙脚乱过去扶正。
“我没事。”慕容嗣音轻车熟路,下了梯子,拍了拍手,随即打了个哈欠,问她:“收拾完了吗?我有些累了。”
拾雪定了定心,才道:“收拾完了,奴婢烧了些水,小姐一会简单沐浴一下便早些歇息吧。”
“好。”
“这真是太欺负人了。”拾雪又道,“分到这么个鸟不拉屎地方也罢了,居然连个奴才都没有,宫里已经拮据到这种地步了吗?”
慕容嗣音将衣物除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抬腿迈入浴桶中,又对拾雪道:“水有些烫,去打点凉水来吧。”
拾雪应下,提了桶出去。
她一走,慕容嗣音挽了挽湿透的长发,毫无征兆地出声:“谁在那里?”
四下寂静,无人应声。
屋外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可她方才分明感觉到了一点气息。
很轻,很淡,像是冬夜里落在掌心的一片雪,稍不留神便会消失。
慕容嗣音低头看着水面里倒映出的自己。
十五岁的脸,眉眼明艳,尚未被深宫里的岁月磨去鲜活。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若十七此刻当真就在暗处,怕是早被她吓跑了。
慕容嗣音匆匆洗漱一番,等拾雪进来,她已经穿好了里衣。
“小姐,你怎么这么快?”拾雪诧异道。
“有人偷看我洗澡。”慕容嗣音随口道。
“什么?!”拾雪吓得手里的桶都掉了,水洒了一地。
“我开玩笑的。”慕容嗣音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是你去得太久了。”
拾雪道:“吓死奴婢了。冷水用完了,奴婢刚刚去外面的水井里打水,耽搁了一会。”
说完又见自家小姐脸上挂着笑容,十分不解:“小姐,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出来。”
“那就别想了,赶紧收拾好歇着吧。”慕容嗣音简单擦了擦头发,便和衣而睡。
枕头被褥倒是新的,她闭上眼睛,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重活一世,面对前世的仇人,以及这囚禁了她全部青春岁月的后宫,她本该痛苦、愤怒、避而远之。
可她明知前方龙潭虎穴,依然心甘情愿入套。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慕容嗣音只觉得心跳加速,恨不得太阳下一刻就从天边升起。
可再一想到那个人或许就守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又希望这一天能慢点过去。
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她将面对什么,或许再次醒来,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黄粱大梦。
她仍是那个挣扎在死亡边缘,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冷宫废后。
一番胡思乱想,她还是睡着了。
但这一夜,比她料想中要短暂得多。
天还未亮,慕容嗣音便被一阵争执声吵醒。
“我们家小姐昨夜睡得晚,这会儿还没醒,何况这个点就要起来学规矩,也太为难人了吧?”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既然住进来,就要依照规矩行事,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过老奴,三月内,必须要让慕容姑娘学会这些规矩。”
“你们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慕容嗣音披了件外衣,打开房门,睡眼惺忪间,见到拾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正跟院子里的老嬷嬷对峙。
院子里站着几个宫女,个个低眉顺眼,像是专程来看她笑话。
为首那老嬷嬷穿着深褐色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看就是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人。
这种人最是难缠。
她们未必有多大的权力,却最懂得借主子的名头压人。
“发生什么事了?”她打了个哈欠。
“小姐!”拾雪正打算把前因后果复述一遍。
慕容嗣音抬手示意她等一下,随后便朝着老嬷嬷道:“是崔嬷嬷吧?早就听闻您入宫多年,极重规矩体统,就连皇后娘娘都是您一手带大的,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崔嬷嬷微微仰着下巴,意味深长道:“慕容姑娘,老奴知道您是国公府千金小姐,平日里骄纵惯了,就连底下的奴才都比一般的小主要狂。但这里是皇宫,可不比宫外,规矩森严,稍有不慎便是杀头之罪,您若是想真正住进来,像今日这种行为,可不要再出现第二次。”
这才说了几句话,句句不离规矩,听得慕容嗣音头都大了。
前世她在宫中生活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不懂宫里那点小九九,无非就是下马威罢了。
若真想教她规矩,何至于天不亮便闹到院子里来。
不过是想让她知道,这里是皇后的地盘,她即便是镇国公府千金,也得学会低头。
“嬷嬷说笑了,拾雪并没有半分不敬的意思,实在是我昨夜赶路来得迟了,又不慎着凉,今日才起晚了,还望嬷嬷见谅,我这就收拾收拾跟您去见皇后娘娘。”
崔嬷嬷见她态度还算恭敬,这才满意:“麻利点,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慕容嗣音拉了拾雪入房,见她满脸不忿,还是提醒道:“拾雪,这里是皇宫,凡事还是谨慎为好,免得皇后娘娘怪罪下来,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拾雪愣了愣,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放肆,“对不起,小姐,奴婢给您惹麻烦了。”
“无妨,以后记住便好。”说罢话锋一转,又道:“我一会去见皇后,你不用跟着,帮我做个东西,我很快便回。”
“是什么?”
“风筝。”
拾雪一脸茫然,“这个时候做风筝?”
“嗯。”慕容嗣音低声道:“要结实一点,最好能飞得高些。”
拾雪听得更糊涂,却也没有多问。
慕容嗣音交代完便迅速收拾好,随着管事嬷嬷去见皇后。
岂料正好撞见各宫妃子来请安的场面。
许是她脸生,瞧着又不像普通宫女,便三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些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
后宫便是这样。
一个年轻貌美、家世显赫的女子突然被皇后留在宫里,任谁都会多想几分。
慕容嗣音充耳不闻,径直进入前殿。
皇后高坐上位,见到她也只是微微点头,完全不似昨日里在皇上面前表现那般与她“投缘”。
“音儿给皇后娘娘请安。”慕容嗣音不露声色,“来的不是时候,各位娘娘,多有打搅。”
左边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以扇捂面,面容娇俏,笑声宛如黄鹂鸟,言行也丝毫不似其他嫔妃那般小心,就差将宠妃二字纹在脸上。
只听她说道:“皇后娘娘好福气,这位姑娘怕不是未来的太子妃吧?”
殿内一瞬间安静了些。
慕容嗣音垂下眼,心中冷笑。
前世她初入宫时,最怕遇到这种场面。
那些人明着打趣,暗里试探,句句都像是绵里藏针。
那时她只会脸红低头,任由旁人把话题往萧豫齐身上带。
现在想来,自己当真蠢得可怜。
皇后娘娘面色微沉,“华贵妃,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音儿尚未出阁,你这胡乱拉郎配可不是长辈所为。”
莫名被套个长辈名分,华贵妃便是心里不爽,也不好当面撒泼:“皇后娘娘说得是,臣妾不过是心急想替皇上分忧。”
“贵妃娘娘,音儿已经心有所属,不劳各位娘娘操心。”慕容嗣音笑道。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皇后娘娘秀眉一挑,抬手遣散了一众嫔妃,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她和皇后二人。
“音儿,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皇后状似漫不经心问道。
慕容嗣音也懒得跟她绕圈子,“娘娘,我对太子殿下丝毫没有男女之情,父亲母亲在这方面也十分尊重我的意愿,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会嫁给太子殿下。”
皇后轻晃茶杯,吹了吹浮上来的沫子,反问道:“你可知这话若是被陛下听见,会是什么后果?”
“音儿自是不会在陛下面前说起,所以还要劳烦皇后娘娘指点。”慕容嗣音不卑不亢道。
前世她没少跟皇后打交道,自然知道该如何既不得罪她,却又能尽快拉拢阵营。
眼前这位皇后,表面吃斋念佛,端庄温和,实际上最在意的便是裕王。
只要慕容嗣音不嫁给萧豫齐,慕容家不倒向太子,对皇后而言便是利大于弊。
“本宫知道了,你身子刚好,昨日舟车劳顿,今日便先回寝宫歇着吧。”
“那这规矩?”
“宫里这些规矩,学与不学,无伤大雅,不过是昨日里,本宫瞧见你们在陛下面前下不来台,随口找的托辞。”
“那音儿便在此多谢皇后娘娘,改日有机会一定让父亲母亲亲自登门道谢。”
皇后笑容愈深:“瞧你年纪轻轻,倒是懂事,那便也代本宫向镇国公和夫人问好。”
寥寥几句,一个不算牢固的阵营便初步建立。
慕容嗣音深知,如此不堪一击的阵营,势必还需要更大的利益来巩固。
但这便是后话。
此刻她只想着该如何尽快让十七倒向她的阵营。
或者说,不只是倒向她。
她要让他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地留在她身边。
而不是像前世一样,永远站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