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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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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还有这种宝贝?那朕定要见识一番。”
人未至声先到,嘉裕帝携皇后姗姗来迟。
慕容嗣音感叹自己何其大的面子,不过落个水,全皇宫最尊贵的人都要挨个来探望一遍。
只是她心里很清楚,今日这场探望从来不是因为她落水。
她不过是个由头。
能让皇帝和皇后亲自走这一趟的,只有镇国公府,以及父亲手里那件连皇上都惦记的宝贝。
“臣女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慕容嗣音正要起身行礼。
嘉裕帝摆了摆手,语气倒是温和:“刚落了水,便不必折腾这些虚礼了。”
“多谢皇上。”
慕容复与慕容夫人连忙行礼,慕容复道:“回皇上,不过是臣偶然所得,江湖上的玩意,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玄乎。若是皇上喜欢,臣改日便让人送上。”
皇上问道:“莫不是传说中的龙骨?”
“正是。”慕容复答道。
一旁的皇后突然意味深长道:“皇上此前派人寻了这么久,没成想竟然在镇国公手上,真是太巧了。”
此话一出,原是客气话也成了一锤定音。
慕容嗣音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前世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什么龙骨,也不知此物后来落入谁手中。
如今细想,或许前世也有这么一遭,只是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萧豫齐,醒来后又闹着要以身相许,根本无心留意这些无关紧要之物。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无关紧要的东西。
尤其是能被嘉裕帝惦记的东西。
嘉裕帝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个宝贝,当即龙颜大悦,又问:“今日原是听说爱卿的千金落水,刚一下朝皇后便催着朕过来看看,现在如何,宣太医诊治过了吗?”
“太子殿下已经宣江太医前来诊治,小女目前已然无碍,有劳皇上费心。”慕容复答道。
“那便好,太子这回立了功,朕定要好好赏赐。”嘉裕帝思索片刻,话锋一转道:“爱卿,不知令千金及笄了没有?”
“刚过。”慕容复谨慎道。
嘉裕帝意味深长道:“太子也过了弱冠之年,一直未曾娶妻,朕甚是操心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
作为臣子,慕容复此时自然应当替圣上分忧,以他的聪明才智又哪里听不出皇帝言外之意。
只是他压根没想过要将女儿嫁进皇家,即使是未来的皇后之位,他也并不稀罕。
慕容家看似风光,父亲身居高位,母亲出身武将世家,大哥又掌兵在外,寻常人家羡慕不来。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家早已被架在火上烤。
女儿若再嫁给太子,便等同于主动将整个慕容家绑进夺嫡之争里。
慕容复迟迟没有接话,皇帝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许。
慕容嗣音自然也察觉到场面有些僵,慕容复不好直接拂了皇帝的面子,她可没这个顾虑,当即道:“皇上,臣女还想多陪伴父亲母亲两年,不急着嫁人。”
慕容复一听顿时头大,皇帝虽然没有明说要指婚,但稍微有点眼力见的这会估计都要跪下谢恩,他本来还想寻个法子迂回一下,没想到直接被音儿戳穿。
“爱卿,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
嘉裕帝的脸色有点发绿,正要发作,一旁的皇后突然打起了圆场:“陛下,臣妾倒是与镇国公这个小女儿甚是投缘,不如让她入宫陪伴臣妾住上一段时间,也趁机会学习一下宫里的规矩。”
嘉裕帝闻言面色稍缓,“也好,让她跟着宫里的老嬷嬷多学学。”
慕容复道:“皇上三思,您要是觉得音儿有哪里不妥,臣一定带回去严加管教,不劳烦宫里的嬷嬷们。”
“朕看是你要三思才对。”嘉裕帝沉声道,“不要看在朕平日里宠信你,就如此肆意妄为。”
“皇上息怒,想必镇国公不是那个意思。”皇后柔声劝道,“镇国公,你就放心把女儿交给本宫,本宫必不会亏待她,何况她还能趁此机会跟太子以及其他皇子们一起读书,陈太傅声名在外,这种机会可不多得。”
慕容复与一旁的妻子对视一眼,双方均是忧心忡忡,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父亲,女儿愿意入宫陪伴皇后娘娘。”慕容嗣音突然道。
“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慕容复立刻呵斥。
皇帝面露不悦:“慕容爱卿,朕知道你宝贝这个女儿,难道你是当真觉得朕和皇后会亏待了她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慕容复要再拒绝,便会显得是在拿乔,公然跟皇帝对着干,近段时间朝中已有太多声音,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再生是非。
即便有诸多不愿,也只能答应。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今日便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搬过来吧。”皇帝抚掌大笑,“明日你便可跟着太子一起上课。”
“多谢皇上恩赐。”
回去的路上,父亲面色沉重,母亲更是难掩忧虑,“嗣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答应皇后这种无理的要求?”
“夫人。”慕容复低声阻拦,“小心隔墙有耳。”
“没关系的母亲,只是小住一段时间,女儿心里有数。”慕容嗣音安抚道。
嘉裕帝今日虽未直言,但指婚之意已十分明显,皇后今日也算帮她挡了这桩婚事。
当然不是为了她,不过是担心慕容嗣音真嫁给太子,裕王再想起势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这也在慕容嗣音意料之中。
她不能嫁给萧豫齐,却又必须入宫。
只有入宫,她才有机会接近十七。
也只有入宫,她才能知道萧豫齐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如今埋在何处。
前世她被关在后宫里,像一只被金笼困住的鸟,明明离所有阴谋都很近,却什么也不知道。
这一世,她不会再闭着眼往别人设好的局里跳。
皇后派了贴身宫女随她回家收拾东西。
那宫女名唤绿漪,年纪不算大,却在宫里待久了,眉眼间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像是已经笃定她这个镇国公府千金迟早会落到皇后手里任人拿捏。
母亲担心她在宫里受委屈,碍于宫女在又不好明说,只能不停嘱咐拾雪这个要带那个也要带。
宫女在一旁冷眼看着,满脸不屑道:“宫里什么都不缺,带些贴身之物便罢,何必带这些碍事的玩意。”
母亲在一旁有些尴尬,“绿漪姑娘说得也有道理。”
“绿漪姑娘在宫里待久了可能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慕容嗣音把拾雪拿出来的东西又重新塞回去,“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必需品,少了一件我都是要睡不好的。”
说完对她笑笑,“要收拾的东西还很多,不如绿漪姑娘也来帮忙搭把手,免得耽搁了时间,惹得皇后娘娘不悦。”
绿漪吃了暗亏,但到底只是个奴才,也不好明着怼主子,只能不情不愿地搭了把手。
慕容嗣音假装看不见她摆脸色,反而故意对她指指点点。
前世她刚进宫时,最怕这些宫里出来的人。
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被人笑话不懂规矩。
后来她才知道,越怕,旁人越会得寸进尺。
这些人最会察言观色,也最会看人下菜碟。
她若一开始便软了,后头便只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别看绿漪现在没说什么,估计一回去就要到皇后跟前告状。
这正合她意。
走出慕容府大门,天色已昏暗,微风拂过,柳树枝条随风摆动。
就在慕容嗣音即将踏上马车的刹那,一股很淡却很熟悉的气息从鼻尖飘过,很快消失。
那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可抬头望去,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夕阳挂在天边,晚霞灿烂。
是错觉吗?
“小姐,怎么了?”拾雪问她。
“你刚刚有看见什么人吗?”
“什么人?”
“罢了,大概是我眼花。”
慕容嗣音按捺住自己起伏的情绪,抬腿迈上马车。
可上了车,她又忍不住掀开帘子四处张望。
不对,不是错觉,前世她跟十七相处了整整十年,即便他隐藏得再好,她也能认出他的气息。
刚刚那个人一定就是十七。
是萧豫齐派他过来监视自己的吗?
前世她嫁给萧豫齐后不久,嘉裕帝便突然驾崩。
萧豫齐从那时起待她突然就变得冷淡起来,但明面上倒也没有苛待,只是借口守孝期,从不在她宫中过夜。
慕容嗣音怕孤单,便总是邀母亲进宫见面,偶尔也会向她抱怨一些心事。
担心萧豫齐心中芥蒂,她还特意挑他繁忙时,嘱咐身边的人不要告诉他。
可后来萧豫齐却突然说起此事,让她以后不要再经常宣外人进宫,以免遭人闲话。
为了这事慕容嗣音还与他起过争执,后来一想觉得身边一定安插了他的眼线,于是一番大换血,把所有可能告密的人换了个干净。
但没有用。
萧豫齐依然对她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那时她不知道,有个人已经在暗中,监视了她整整一年有余。
还是有一次她为了摘风筝,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十七突然出现接住了她,慕容嗣音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个人,将她所有的事,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了萧豫齐。
她恼羞成怒,为此与萧豫齐大闹一番。
萧豫齐一口咬定是为了保护她,最终两人各退一步,十七不再暗中监视她,而是作为暗卫保护她的安全,听她吩咐,为她所用。
慕容嗣音那时已隐隐察觉萧豫齐在忌惮她,冷落她,但她不明白是为什么。
后宫不得干政,偶尔见到父亲,他也绝口不提朝中的事。
她只以为萧豫齐是喜欢上了别人,于是她只得将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发泄给身边的人,首当其冲就是十七。
时间流逝,她习惯了后宫的生活,对萧豫齐逐渐死心,在见了其他妃子因为争宠而丢了性命,愈发心如死灰。
寒宫冷月,漫长的十年里,始终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拾雪,还有那个她连脸都未曾见过,像影子一样存在的人。
慕容嗣音猜测他一定长得很丑,或者干脆毁了容。
可见他身姿卓然,武功不凡,又很好奇,毕竟后宫的生活实在百无聊赖。
可无论她怎么逗他、骂他、罚他,他都不肯摘下面具,所有的惩罚都默默承受。
再后来,她逐渐习惯他的存在,把他当成一个倾诉对象,一个特别的朋友。
再再后来,父亲母亲纷纷入狱,罪名是谋逆。
她不敢置信,发疯一般祈求萧豫齐,最终换来的却是禁足。
慕容嗣音走投无路,只能祈求十七救救他们,她知道他武功高强,无论多么危险的境况都能死里逃生。
如果只是劫狱,想必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那时慕容嗣音甚至在想,只要父亲母亲逃出牢狱,她哪怕从城墙上跳下去,这辈子也不会更加后悔。
可十七最终却选择了举兵造反。
以他的能力,想从萧豫齐那里偷出虎符,并不是什么难事。
奇怪的是,大哥居然选择将另一半虎符交给他。
她从来不信大哥会是那般谋朝篡位之人。
可伴随斯人已逝,所有秘密都被掩藏。
如今再回头看,一切似乎早有端倪。
十七从来不是萧豫齐手中一条听话的狗。
他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的来处。
而这些秘密,或许从一开始便与慕容家有关。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厚重的宫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慕容嗣音放下帘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正在重新走进牢笼。
可这一次,她不是被人牵着进去的。
她是自己走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