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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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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宫,拾雪刚糊好风筝,见到她回来,也是十分诧异:“小姐,怎么回来这般快?”
“以后都不用学规矩,过两天去跟皇子们一起听陈太傅的课。”慕容嗣音心情大好,“风筝呢?”
拾雪将风筝递给她,“小姐怎突然想起放风筝?”
慕容嗣音不答,她放的不是风筝,是风筝那头的人。
这风筝做得粗糙,却还算结实,竹篾弯得规整,纸面糊得平整,拾雪虽然嘴上抱怨,却从来不会敷衍她交代的事情。
慕容嗣音拿在手里看了看,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
前世她也放过风筝。
那时她已经嫁给萧豫齐,住在东宫深处,日子过得无聊,便一时兴起让人做了风筝。
只是那风筝飞得不高,很快便缠在树上。
她爬上树想取,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来,是十七突然出现接住了她。
也就是那一次,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一直藏着这么一个人。
那时候她气得不轻,只觉得萧豫齐不信任她,居然派人日夜监视自己。
如今想来,若不是十七一直在暗处,她前世恐怕早就死在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里。
她提着风筝去了庭院,此时秋风肆意,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几个小宫女忙里偷闲也跟着凑过来。
她们昨日刚被皇后拨过来,年纪都不大,还带着些新鲜劲,见慕容嗣音不像难伺候的主子,便也壮着胆子在一旁看热闹。
风大,她也不紧着线,没一会那风筝就缠到树枝上。
宫女们正瞧得起劲,见状忙你一言我一语,赶着上前帮她想主意。
“拾雪,去搬个梯子。”慕容嗣音不急不慢地吩咐道。
等梯子搬来,她也丝毫不介意,撸了撸袖子就准备亲自上阵。
拾雪见状急忙阻拦,“小姐,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你哪有我会爬树。”慕容嗣音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梯子,拾雪见拦不住,只能赶紧喊来一个宫女,两人一起扶住木梯,胆战心惊地看着她越爬越快,跟猫似的,没一会就爬到了顶部。
她家小姐分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闺秀,何时变得如此身手矫健?
拾雪越看越觉得诡异,眼看慕容嗣音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风筝线,底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慕容嗣音一手拽着风筝线,正准备原路返回,突然一阵妖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糊了她一脸,她下意识伸手去拨,却忘了此刻自己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她体态轻盈,那风一吹,竟将她的身子吹得不停晃动。
“小姐!”
“啊!”
底下的人纷纷大惊失色。
拾雪望着空中那一抹粉色的身影,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她家小姐这辈子完了,估计只能在轮椅上了却残生,而她自己的小命估计也完了。
慕容嗣音却没有丝毫惊慌,闭上眼,用呼吸感受空气中那抹浅淡的气息。
其实她也不是全然不怕。
毕竟这副身体才十五岁,摔下去还是会疼,也可能真的会断手断脚。
可她赌十七一定会出现。
前世如此,今生也该如此。
她不知道十七如今到底为何会被萧豫齐派来监视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她的异样,可她知道,只要自己遇险,他便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十年相伴里,她唯一敢笃定的事情。
所有人都只见天空中风驰电掣般闪过一道黑影,与那抹粉色的身影交相辉映,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等大家都回过神来,慕容嗣音已经被一个陌生的黑衣人接住,毫发无损。
拾雪下意识想要喊:“有刺客!”
可片刻间又反应过来这刺客救了她家小姐,一时之间竟然愣在那里。
黑衣人虽救下慕容嗣音,却并无怜香惜玉之意,放下怀中的人,似乎是想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离去。
慕容嗣音却仿佛压根不需要压惊的功夫,反应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迅速,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大声道:“抓刺客!”
“?”黑衣人欲离开,却被她这不按套路出牌之举唬得愣在那里。
而这一声也把吓呆的众人唤醒,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后宫里除了宫女就是太监,再不然就是些把规矩看得比命重要的嫔妃,宫女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况且这人一身黑衣,还带着怪异的面具,瞧着确实像刺客。
可刺客怎么会救人?
“小姐,他刚刚救了你,应该不是刺客。”拾雪提醒道。
“这样啊,抱歉,我刚刚惊吓过度。”慕容嗣音状似恍然大悟,手上却半分没松劲,“那我一定要好好感谢这位大人。”
说罢便朝拾雪眨眼示意。
要不说拾雪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即便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也依旧十分默契,刹那便明白她的用意,带着一群宫女气势汹汹围过来,把路堵得水泄不通,饶是这人武功再高强,想必也插翅难逃。
后宫鲜少见到除了皇帝和太监之外的男人,偶尔见到太子,都不免感叹一句天人之姿。
眼前这人虽难窥全貌,却自带一种独特气质,令人不免生出探究之心,若是独自一人,必然不敢靠近,可此刻这么多人围成一团,便真是刺客,此时也是好奇多过害怕。
“这位大人瞧着怪眼熟的,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慕容嗣音又开始信口胡诌。
拾雪更是大惊失色,她家小姐平素称得上是大家闺秀,言行举止从未逾矩,眼前这人分明脸都未曾露出,这一听仿佛是在调戏良家妇男的话,她都以为是自己幻听。
十七藏在面具下的脸露出些许迷惑,他不明白为何慕容嗣音屡屡对自己说些难以理解的话,做些不可理喻的事,眼前这种境况更是让他不知所措,比身陷敌人千军万马包围还令他心慌。
手腕上那道力其实并不重,却让他难以挣脱。
他若真想走,这满院子的宫女太监都拦不住他。
可偏偏慕容嗣音攥着他的手腕,指尖温热,眼神亮得不像刚刚受过惊吓,倒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那样的眼神让十七有些陌生。
也有些说不出的心悸。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直到萧豫齐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局面。
一国储君到底有些气场,他一出现,四周的宫女纷纷跪地,中间硬生生空出一条小道,慕容嗣音隔着一众下跪的宫女,与他遥遥相望,这场景一刹那仿佛重回前世。
慕容嗣音下意识抓紧身旁的人,心跳不断加快,她听见萧豫齐冰冷的声音说道:“回来。”
这两个字当然不是对她所说,但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自己用尽全力想要抓住之人正在不断抽离。
那种恐惧感让她一时间甚至忘了所处之地,也忘了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深宫之中的废后。
“十七,别走。”她又一次喃喃道。
这是第二次听到慕容嗣音如梦一般的呼唤声,音量很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却又仿佛震耳欲聋,仅仅四个字,便如同刀刻进骨髓般深刻,让他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几近荒谬的念头。
便是豁出性命,也要留在她身边。
可仅仅只是一瞬荒唐,理智让他重归冷静,手腕只轻轻一转,便挣脱了。
手心一空,慕容嗣音只觉心里也仿佛突然空了一块,被这冷风一吹,更觉透心凉。
她失望,却并未显露。
十七回到萧豫齐跟前,单膝跪地行礼,很明显的臣服姿势,萧豫齐只是微微一摆头,他起身纵身一跃,便消失在树影深处。
来去无踪,真真正正踏雪无痕,难怪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身边。
慕容嗣音几乎要被他气笑,前世那个她指东决不敢往西的十七,如今对萧豫齐言听计从,这让她有种想要当面跟他撕破脸的冲动。
可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她后知后觉般朝萧豫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豫齐倒是一如既往惺惺作态,先前的冰冷刺骨此刻又变成如沐春风,朝她微笑:“慕容姑娘受惊了,刚刚那人只是宫中侍卫,如有冒犯,本宫一定回去严惩。”
“太子殿下言重,方才我不慎失足,是那位大人救了我,我正要好好感谢他呢。”慕容嗣音从容道。
萧豫齐道:“不必,那是他分内之事。”
“既如此,我有一事不明,这侍卫一般都在殿前当值,为何会出现在后宫呢?”
萧豫齐双手背于身后,自己养暗卫的事在宫中是个秘密,他只能含糊道:“本宫今日入宫给皇后请安,身边自是要跟着几个办事的,慕容姑娘多虑了。”
慕容嗣音也没有寻根究底,顺着他的话说:“太子殿下,这个点也快到午膳时间,不如我陪殿下一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是何意?”
“不瞒殿下,今日我起晚了,没来得及用早膳,皇后娘娘应该不介意我陪她一同用午膳吧?”
“这是自然。”
“那就请殿下带路吧。”
萧豫齐顿感莫名,只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只意外这镇国公家的千金竟与他想象中大不相同,继而缄默带路。
拾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虽也觉得奇怪,却没有拆穿她家小姐。
两人一路无话,待行至皇后寝宫,前去通报的宫女再次见到慕容嗣音,也是一脸诧异。
萧豫齐一向敏感多疑,又怎会察觉不到端倪。
就连靠近她时,那隐隐的忌惮和敌意,都令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有些烦躁。
储秀宫内,檀香四溢。
皇后信佛,向来以朴素著称,偌大的宫殿内竟找不出几样奢侈物件。
而她本人依旧是手捧茶盏,连神态姿势似乎都与一个时辰前如出一辙,见二人一前一后,竟不觉奇怪,也没有戳穿慕容嗣音一日里连着两次给她请安。
这面和心不和的母子二人,日常寒暄两句过后便再无话可说,自然而然将话题转向了慕容嗣音。
“音儿在宫内住得可习惯?”皇后问道。
慕容嗣音回答:“一切都好,有劳皇后娘娘挂记。就是今日音儿贪玩,为了拾风筝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多亏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相救,这才得以平安。”
皇后不甚在意道:“你也太贪玩了些,别看后宫都是些嫔妃宫女太监,但人多眼杂,不比你家中,并非什么享乐之地,你得事事小心才是。”
“皇后娘娘说得是,是音儿年幼无知,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皇后又道:“一定要好好感谢太子,算上这次,他可是救了你两次。”
“那是自然,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音儿没齿难忘。”慕容嗣音从善如流,“只是那位救了我的侍卫大人,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就不见了。”
皇后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萧豫齐:“既是太子身边的侍卫,那自然就在他身边,又怎么会不见?”
萧豫齐依旧从容自若:“后宫皆是女眷,侍卫出入本就不便,今日更是多有冒犯,也请慕容姑娘不要记挂心上。”
“那怎么行,救命恩人自当要好好感谢,趁着皇后娘娘今日也在,不如让这位大人出来,我方好当面感谢他。”
慕容嗣音笑意盈盈,微微仰头与对面的萧豫齐对视,笑容一派天真无邪,看不出半点心机城府。
皇后见他三番推阻,也略为介意道:“太子如此三番四次不愿让一个侍卫见人,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