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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原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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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暧昧的氛围,却因为这些伤痕,无端显出了几分沉重,但在暗光下,他冷白的皮肤,渗血的伤口,却又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这是很少见的,因为她印象里的十七,总是强大又孤独,任何人都打不倒,也从不向任何人示弱,即使受了再重的伤,第二天依然能够见到他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抱着刀站在屋顶远眺。
可如今他还只是个少年。
虽说身量已经很高,眉眼也早早生出了冷峻的轮廓,但肩背仍带着一点尚未完全长成的清瘦。
这样一个人,本该鲜衣怒马,纵马长街,而不是满身伤痕,沉默地活在阴影里。
慕容嗣音低下头,指尖避开渗血的伤口,轻轻抚摸那些已经愈合的老旧伤痕,小声问道:“痛吗?”
他还未及弱冠,只能算得上是个少年,却已经伤痕累累,很难想象十年后,那具身体又该添了多少新伤。
即使没有死在那个寒夜里,对他而言,那具早已遍体鳞伤的身体或许也撑不了多久。
少女未挽起的长发有些许散落,发丝落在十七的背上,轻轻扫过,不疼,但很痒,痒得他心里发颤。
他当然不会回答,事实上他已经忘记了,每一次死里逃生,他都会强迫自己忘记那种感觉,因为恐惧会令人变得软弱。
而一旦软弱,他离死亡就不远了。
慕容嗣音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她对这种事情并不熟练,却拿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格外细致。
从前她不是没有替人上过药。
只是那时她看见十七受伤,只会皱着眉嫌他弄脏了地,嫌他一身血腥气冲撞了自己。
如今想起,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
有些伤口已经开始泛白,还有些地方结了痂又被鞭子抽裂,血肉翻卷,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慕容嗣音越看,手下动作越轻,像是稍重一点便能将眼前这个人碰碎。
大概是从未被这么温柔对待过,十七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肌肉僵硬,呼吸也很重。
“我手艺还不错吧?”慕容嗣音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掌心微微湿热,肌肤相触的瞬间,十七有如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慕容嗣音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又觉得想笑。
她了解十七,从小到大都活在男人堆里,大概也不会有人关心他累不累、痛不痛,更别提嘘寒问暖。
看着像个生杀予夺冷漠无情的杀手,其实是个连女人手都没牵过的小可怜。
“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慕容嗣音拍了拍手,将纱布和药收拾好,从床上爬起来,眼神看着特别无辜。
心里想的却是,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十七一直跟她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双眼盯着她,没戴面具,但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冷冷的,一双眼睛好像天上的寒月,只可远观,接近时却只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慕容嗣音也不在意,他俩现在算半个陌生人,十七没有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取她性命,估计还是看在萧豫齐那个狗男人的面子上。
但来日方长。
前世她能让他为她去死,这一世也能让他以身相许。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死。
“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伤口记得不要沾水。”慕容嗣音想说最好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但转念一想他估计也不会这么听话,索性不费这个口舌。
眼见这天就要亮了,她必须趁萧豫齐发现之前离开。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十七。
少年站在昏暗的屋子里,衣襟尚未完全整理好,脸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却仍旧像一柄藏锋的刀,冷硬,孤独,也危险。
慕容嗣音忽然想,如果前世她早一点回头看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把所有错过的,都一点一点抢回来。
十七目送她离开,直到最后一点声音消失,他才吐出胸口那股浊气,整个人仿佛松了一口气,倦意沉沉袭来。
只是闭上眼后,脑海中却始终浮现少女那双泛红的眼睛。
她看着他的伤口,像是比他还要疼。
真奇怪。
他明明不认识她。
可那一瞬间,他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他们曾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慕容嗣音回到自己的住所,门口的宫女还在打盹,她从窗户原路返回,将一切照原样归置,再确定没有疏漏后,才重新躺回床上。
方才的一幕幕画面在眼前不断回放,她以为自己很平静,但黑暗中许久都无法平缓的心跳却无法忽视。
她真的回来了。
嘉裕十五年,慕容嗣音陪同父母进宫为皇后庆生,中途贪玩走散,失足落水。
醒来后发现是萧豫齐救了自己,于是一见倾心,芳心暗许,皇帝见两人情投意合,自是龙颜大悦,当即指婚,不足一年两人便成了亲。
她到现在都记得成婚当日的情景,前尘往事,恍然如梦。
那时她坐在喜轿里,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即将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她以为萧豫齐温柔,克制,守礼,救她于危难之中,是她命定的良人。
可现在想来,从落水那日起,她就已经踏进了别人布好的局。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慕容嗣音始终没有睡意,直到门外的宫女轻声推门而入,她才赶忙闭上眼睛。
宫女不慎踢到了凳子脚,这一声在寂静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
慕容嗣音装作被吵醒,迷茫地睁开眼看过去,声音嘶哑道:“谁啊?”
“慕容姑娘,您终于醒了。”宫女惊喜道,“奴婢去禀告太子殿下!”
此时天色尚早,约莫才卯时,可不过一会儿,萧豫齐便带着太医进了屋。
慕容嗣音压下心底各种纷乱思绪,满脸惊诧道:“太,太子殿下?”
说罢便要下床行礼。
“不必多礼,你身子还虚。”萧豫齐伸手虚虚扶了她一下,分寸把握得极好。
太医前来给她把脉间隙,她有些茫然地问道:“太子殿下,是你救了我吗?”
萧豫齐闻言微微眯了眯眼,反问道:“你不记得了?”
慕容嗣音心底冷笑。
果然如此。
他连她是否记得都要试探,想必昨日十七被罚,也并不只是因为坏了他的计划,更是因为他怕十七这张脸被她记住。
“我只记得我在湖边玩,突然脚下一滑掉进了水里……”慕容嗣音佯装用力回忆,“后面的事,就不太记得了。”
萧豫齐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可慕容嗣音前世在后宫活了那么多年,别的本事没学会,装傻充愣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无妨,下次小心些,你父亲母亲很担心你,昨日晌午时分来看过你,见你无事便在偏殿歇下了,一会我便差人去告知他们你醒了。”
萧豫齐安抚般笑了笑,又问太医:“慕容姑娘如何了?”
太医回道:“回太子殿下,只是受了些风寒,微臣开两副方子调理几天便可痊愈。”
“那便好。”
太医一走,慕容嗣音赶忙道:“太子殿下,谢谢你救了我。”
说完又装作为难的模样,“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毕竟你身份尊贵,也不缺什么。”
萧豫齐似乎也不打算久留,态度温和道:“你在宫中出事,我便有责任。你先歇着,本宫已经差人去通知镇国公,他一会便到。”
慕容嗣音猜不透他的心思,前世她以为真是萧豫齐救了自己,当即便口无遮拦说要以身相许。
当时父亲母亲,就连嘉裕帝都在场,闹了个大笑话。
现在想来,她的一言一行,都早已在萧豫齐掌握之中,偏她自己不知情。
如今场面全然没有当时那么热闹,萧豫齐怕是要另外布局。
萧豫齐的生母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可惜他一出生生母便难产而亡,后被嘉裕帝追封为孝贤皇后,风光大葬,萧豫齐也被册封为太子。
这就是所谓一出生便站在了巅峰。
但他的地位也并非牢不可破。
当今皇后是萧豫齐的嫡母,原本膝下无子,嘉裕帝便将萧豫齐交由她抚养,谁知几年后便有了自己孩子,也是当今的裕王萧怀瑾,对他自然也不再那么上心。
随着萧怀瑾日益长大,两人之间嫌隙渐深,隐隐有了明争暗斗之意。
这种境况愈演愈烈,直到萧豫齐八岁那年达到顶峰,皇后终于是按捺不住,暗中寻了杀手,想要彻底铲除他这个竞争对手。
很可惜萧豫齐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自那以后,他便招了许多高手入宫,暗中保护自己。
也自那时起,他的疑心越来越重,除了自己,谁都不信,就连自己招揽回来的那些暗卫,也开始逐渐怀疑起是否中间会有内鬼。
于是他决定自己培养,他组建了一支秘密机构,名为揽月阁,精心挑选了一批六岁以下的孩童,从小便让他们进行魔鬼般的封闭式训练。
而这些小孩从进入揽月阁那一天起,就被迫吃下一种毒药,从此不能言语,因为萧豫齐深信,只有哑巴才不会泄露秘密。
他们不通人情世故,不允许出现在阳光下,日复一日的训练、厮杀,在他们的信念里,除了生,便是死,再无其他。
谁又能想到,揽月阁,这样充满诗情画意的名字,底下却是鲜血淋漓的残酷和暗无天日的绝望。
而造就这一切的源头,只是萧豫齐对争夺权力的欲望驱使罢了。
慕容嗣音又一次陷入回忆漩涡,直到房门被推开,父亲母亲焦急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音儿,快让为娘瞧瞧,都及笄了还这么冒失,这寒冬腊月的可别冻出个好歹!”
慕容嗣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母亲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声音。
一切都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娘是武将世家出身,骑射武学样样精通,琴棋书画却是一窍不通,她大哥就是继承了她的衣钵,战场杀敌建功立业所向披靡,深得边关各级将领信赖,却也因此为自己埋下了隐患。
她爹则是个纯纯的文官,深谙诗书礼教官场之道,但却从来没有要玩弄权术之意,娶了她娘之后更是一心一意,只想着混个爵位安心告老。
却因她执意要嫁给萧豫齐,陷入了皇权斗争的漩涡之中。
“咳咳。”慕容复轻咳两声,示意夫人注意形象。
慕容嗣音忍住泪意,强颜欢笑道:“娘,这才刚入秋,怎就寒冬腊月了。太医刚刚给女儿诊治过,已经无碍。”
“那就好,你下次可要千万当心,这次若不是太子殿下,为娘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慕容夫人说罢又开始抹泪。
“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无奈道。
“这次一定要好好感谢太子殿下。”慕容夫人不谙城府,却也通晓人情世故,突然道:“老爷,你前些日子不是得了个什么宝贝,连皇上都羡慕来着。依我看,要不这次就送给太子殿下当谢礼吧?”
慕容复素日里对夫人向来是言听计从,这回却罕见迟疑:“太子殿下也不缺宝贝,还是别折腾了。”
她娘立刻不高兴道:“你怎的如此吝啬,你可就音儿这一个宝贝闺女,不比你那劳什子宝贝重要?”
慕容嗣音也很好奇,前世可从未听说过她爹有这样一件宝贝。
只是能让皇上都惦记的东西,绝不会只是寻常玩意。
而父亲此刻明显不想将它拿出来。
“爹,什么宝贝?”
“起死回生的宝贝。”她娘煞有其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