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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一案连一案 ...

  •   六月十五在宋聆音闭门不见人的乌龟日子下匆匆到来。

      “侯爷,这沈家虽说不是百年世家吧,可送来的聘礼既有古老的礼节,也有最近的风气,您看这玄缥、束帛、俪皮三者皆有,还有近年来时兴送的古画古玩,金银珠宝……音姐儿真是有福气。”

      杨氏说得天花乱坠,挺着已经七八个月大的肚子左摸摸右瞧瞧。

      宋云端哼了一声道:“身子不便就赶紧坐下,咱侯府送出的嫁妆也不会比这些薄了去,我闺女好不容易养大了,怎能随随便便嫁了去。”

      杨氏撇了撇嘴,随即讪笑,“那倒是,闺女可不能随随便便嫁了去。”她意有所指,趁机提醒丈夫不要忘了还有个嫡女宋闻歌。

      “行了杨婉珠,我知道你打的什么马虎眼,聆音和闻歌同样是我闺女,我晓得怎么做。先前聆音从宁州带回来的两箱珠宝头面,你不就得了最沉的那一份?我疼一疼闺女怎么了?又不缺你短你的。”

      “哎哟侯爷,您这是冤枉我了!”杨氏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妾身哪有那种心眼。”

      “哼,最好没有!”

      杨氏立马在丈夫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宋聆音从偏殿经过,目睹了这对奇葩夫妻的吵嘴,先前存在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至少像他们俩这样在侯府这堵高墙的圈养之下,毫无危机来临的触觉,吵吵闹闹过日子,也是极好的。

      她瞧了瞧偏殿,全部堆着沈家送来的聘礼,肉眼可见起码得有五六十抬,在二品官员之家,这种数量的聘礼已经是很丰厚的了,再多也就超出了礼制,容易招人非议。

      宋聆音不在意聘礼的多寡,她在意的是从沈府抬到长兴侯府,足足经过了好几条繁华的长街,所以百姓们应该都知晓了吧?她即将是沈家的人,而太子,应该也有些忌惮才是……

      她堪堪放了心,回去聆听院时,路过藏书阁旁的那颗槐树,她敏感地抬起了头往树上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见了一声浅笑。

      沈廷书从书上飞落而下,站在她面前。

      “看到我们沈家的聘礼了吗?”

      “你特意来问这个?”

      “不,我来添加聘礼的。”

      沈廷书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一一向她说明:“这张是载江楼的地契,这张是喜雨楼的,这些是落华街几间铺子的,还有清河镇那个庄子,就是有驾大风车的那个……还有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看。”

      “……”宋聆音震惊地看着他,等缓过了神后,抖着声音问:“载江楼和喜雨楼都是你的?那端午那天……”

      “嗯……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只跟两家掌柜提了点意见,掌管和落实下去的都是他们俩,我没那空闲去管那种事。”

      “我不是问你这个,端午那天这两家楼打了个配合,肯定赚疯了吧!”

      “……”大意了,早该知道她不按理出牌的性子。

      沈廷书看着宋聆音捧着一叠地契银票,双眼露出精光的模样,顿觉好笑。

      “揣好了回去放好,我走了。”

      等她从万恶的金钱中拉回神志时,沈廷书早已不知所踪。她拉上身后还无法回神的万圆,笑得比牡丹还灿烂地回了院子,喜滋滋地将所有东西收入妆匣内。

      也许是银子能使人安逸,宋聆音被沈廷书砸了一堆地契银票后,竟然安心了下来。

      可这种安于一隅的平静感,不久后就被一件事打破。

      “小姐,绿莹说二夫人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往西边出去了,也没带丫鬟,她觉得事情有蹊跷,就赶紧来报。”青橘耳语道。

      “很好,给绿莹赏银。万圆,咱们跟上去瞧瞧。”

      “是,小姐。”

      主仆二人从小径快速来到了后门,沿着西边的巷子找到了新落下马车轮子的痕迹,顺着痕迹追过去,竟然来到了落华街的后巷,然而马车痕迹就消失了,因为此处已经是石板路。

      “她应该不会是走出去外面的落华街了,否则何须这么迂回地走这么一趟,我们往深巷走去。”

      “好的小姐。”

      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落华街上的楚越,忽然眯了眯眼,刚刚在后巷一闪而过的身影,是那个丫头吗?

      而宋聆音进入了深巷,最后停在一座荒宅门前,门还是虚掩着的。

      万圆低声道:“小姐,咱们要进去吗?”

      宋聆音轻轻摇了摇头,“虚掩着门,必是有诈。”

      两人凑近了门缝,只看到庭院深处的一抹黑色的衣角,这种颜色必然不是二夫人所喜欢穿的颜色。

      忽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大约可以判断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妇人,妇人的声音两人都很熟悉,那就是二夫人。

      门外两人对视了一眼,将耳朵凑近门缝去细听。

      “……秦洛洛……死……她儿女……”

      宋聆音内心一震,立即推门而入,庭院内的交谈戛然而止,两人四只眼一同看向宋聆音主仆二人。

      “哟,我的大侄女,终于来了?”二夫人李氏对宋聆音微微一笑。

      宋聆音从这一句,就知道了她这二婶娘故意引她前来,她倒要看看她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二婶娘,你别跟我说你来此是帮二妹妹物色情郎吧?”她指着李氏身旁眉目猥亵的年轻男子说道。

      李氏反倒不急着发怒了,笑说:“我家倾雨倒是没这福气,你若是有兴趣,二婶娘送你。”

      那男人看着宋聆音眼都不带眨的,先前就知道侯府二小姐才貌俱佳,没想到这大小姐比起二小姐来容貌更甚,这身子骨也不像普通娇小姐那般一捏就碎。

      宋聆音对李氏能沉得住气也很意外,她垂眸浅笑道:“我反倒觉得二妹妹是挺有福气的,据说早已搭上通政太常田大人,一嫁过去就是嫡夫人,哪像我嫁个庶子。”

      “你!”李氏被气得一瞬间破功,泼妇般大骂:“你明知道你二妹妹一直爱慕沈寺郎,你却三番四次害得她在沈侍郎面前丢脸,你娘抢了我夫婿,连你也要抢了你二妹妹的夫婿?你们母女二人勾搭男人真是如出一辙!”

      “你再说一遍!”宋聆音霍地擒住了李氏的手腕,“想必我娘不是抢了你的夫婿,而是你的‘夫婿’压根就瞧不上你,这才让你退而求其次嫁到我侯府当二夫人吧?”

      “你……你怎么……”

      “猜的。”

      李氏咬牙恶狠狠地看着宋聆音,心知不能被这丫头激怒,今日还有另外的任务。

      宋聆音也笑笑,“你也绝对看不上我父亲,所以,你口中的夫婿断然不是我父亲,而你夫婿只看上了我娘,而我娘又嫁给了我父亲,你夫婿就跟你一样退而求其次娶了别人。可惜啊,你连他的‘其次’都排不上呢。”

      “啊!!!”李氏被她说中内心痛处,还一口一个“夫婿”地刺激着她,让她觉得无比讽刺,于是扬起巴掌对着宋聆音的脸扇去。

      可宋聆音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她一把抓住李氏的手腕,使劲捏住,痛得李氏向旁边的男人大喊:“你还不赶紧!”

      那男人这才回过神来,一个拳头抡过来,却被万圆一把挡住。

      而宋聆音则抓住李氏的手腕,把她往地上一推,李氏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

      男人原本的目标就是宋聆音,如今被万圆拖住了几招,更是快刀砍乱麻般将万圆一拳打到在地,紧接着三两步就走到宋聆音面前,准备徒手劈晕她。

      正当他以为这侯府娇小姐束手就擒时,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嗷……”男人痛得嗷嗷叫,想不到这位娇小姐手劲如此之大,他感觉自己腕骨都要被她捏碎了!

      宋聆音毫不留情,手一下压就把男人的腕骨关节卸掉,“咯”的一声后,男人痛得在地上打滚。

      而此时,潜伏在暗处的几名杀手忽然蹿了出来,举着刀把宋聆音和万圆团团围住。

      李氏站了起来,对宋聆音阴仄仄一笑,“大侄女,到了阴间后我会给你烧纸钱的,不是二婶娘要害你,是你对于某些人来说是相当的值钱。”

      “不用跟她说那么多。”某个杀手给李氏送去一个阴冷的眼神,阻止了李氏的唠叨。

      李氏长期被恨意操纵,此刻的快意是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也不怕得罪任何人,“我可是她二婶娘,让她死个明白又如何?省得她到了地府也要惦记着我。”

      宋聆音看着李氏那状若疯魔的面容,讽刺一笑,“看来你背后的金主要的是我的命?不会是二妹妹要求田大人帮她报仇泄愤,杀了我后,才愿意嫁他吧?”

      李氏的眼眸忽地睁了一下,继而用笑容来掩饰,“你就要死了,只要知道不是我要害你便是,你就安心上路吧。”

      说完便退出了战场,退到了远处。

      四名杀手等李氏磨叽完,同时将手中的长刀对着宋聆音的方向一扔!

      “小姐!”

      随着万圆的这声惊叫,围墙外忽然飞来两支长枪,枪身横扫几名杀手的长刀!

      “哐哐哐哐”四声长刀断裂,应声掉落到了地上!

      楚越和两名近身侍卫从门外疾步而进,却看到了地面上有四把中间断裂的长刀,是四把都断裂掉的长枪!

      同一时间,庭院飞落一抹欣长的身影,来人身穿沉色曳撒,衬得他脸色越发宛若白玉。

      四名杀手惊了,怎么忽然之间来了这么多人,而他们手中扔出去的长刀也全部断裂在地上。

      还没想得明白,四名杀手的眉心就中了梅花镖,相继倒在地上,那倒在地上蠕动的男人惊恐地看着身穿曳撒的男子,口中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下一瞬,就倒在了地上,死相跟四名杀手一模一样。

      沈廷书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李氏,李氏目睹了接连五人被杀,早已跌坐在地上,口中碎碎念着什么,双目空洞。

      宋聆音没想到沈廷书会出现,怔怔地看着他。

      沈廷书却一眼都没看宋聆音,反倒拱手对着太子作揖,“太子殿下,您为何在此?”

      楚越也从沈廷书接连杀人的场景中回过了神,干咳一声微微压住内心的波澜后,开口道:“本宫路过此地,听得打斗声便来看看,没想到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然有这么一群恶徒恶妇妄想谋害良家小姐。”

      沈廷书微微颔首致谢,“太子殿下忧国忧民,乃北乾之福,也多谢殿下救了臣的未婚妻。”

      楚越佯作惊讶,“原来沈侍郎的未婚妻是这位小姐,难怪刚刚冲冠一怒,大杀四方。”可又忽然转了话锋道:“可即便是贼人也有律法去制裁,沈侍郎不会不清楚杀人偿命的道理吧?”

      沈廷书神色不变,不卑不亢道:“殿下,北乾律法第一百零五条曰:擒贼,错手杀之,乃防卫也,无罪。臣刚刚没能控制好力度错手杀之,乃臣之过。”

      楚越冷了脸,沈廷书说的是“臣之过”而非“臣之罪”,他当然能听得懂,于是冷声说了句“无碍”并看了宋聆音一眼,拂了衣袖转身而去。

      宋聆音等太子走后,才走到沈廷书跟前问:“你怎么来了?”

      沈廷书冷冷道:“我若不来,是不是就能帮你收尸了?”

      宋聆音被他的语气呛到,蹙眉瞧了瞧,他哪儿来那么大火气?原本想解释什么,可面对沈廷书的冷脸,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此时万圆擒住李氏,问道:“小姐,您看怎么处置她?”

      宋聆音看了李氏一眼,转身对沈廷书哄道:“夫君,你帮我个忙呗?”

      沈廷书听了,差点没站得住,嘴角微微上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得到沈廷书的默许,宋聆音才道:“帮我放出风声,说侯府二夫人同人通奸,却被奸夫的仇敌暗杀,二夫人装死,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她又扭头对万圆说:“阿圆,你将那男人和我二婶娘的衣服剥掉,再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然后找个机会通知我二叔。”

      “好嘞小姐!”万圆语带兴奋地道。

      宋聆音挽住沈廷书的手臂,将他半推半拉地拉出了庭院,边走边说:“这里血腥气太重,不要污了夫君的鼻子才是,我们赶紧离开。”

      “你先前跟你二婶娘说的田大人,是通政太常田大人?”

      “是,他是我二妹妹未来夫婿,如果今日之事扬开,田大人还不介意有个这个丈母娘的话。”

      沈廷书没有作声,心里却自有一番计量。

      通政太常田大人是洛王的人,所以这就是洛王的目的么,杀鸡儆猴,下一个就是自己,该来的终于来了。

      ……

      阴暗的地牢中,一名狱卒拎住一篮子饭菜走穿梭过牢房,最后停在其中一间牢房前。

      “吃饭了。”

      牢中的人抬起了头,他双眼毫无恐惧的神色,接过了丰盛的饭菜问:“官爷,皇上什么时候能让贫道出去?”

      狱卒说:“快了。”

      牢中人满意地点点头,“贫道是皇上的人,皇上自然相信贫道的清白。”说完得意一笑,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

      当他大口扒拉着饭时,碗中忽然被扒拉出一块铜制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拿起攥在手中细看。

      狱卒见时机已到,拿出短刀刺入那人的心口,并用另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使刀的手不断用力往深处捅,直到那人呜咽中断了气。

      狱卒狠戾地看了地上之人一眼,也看了眼那人手中紧攥的令牌,扬了扬嘴角,收了碗筷快速锁上牢房离开。

      当日傍晚,沈廷书被传入宫,当他达到议政殿时,地上已经跪了一地人。

      北乾帝怒扔了一块令牌在洛王跟前,怒问:“洛王,你可认得这块令牌?”

      洛王看了地上的龙纹令牌一眼,沉声说:“回禀皇上,臣不久前丢失了一块令牌,怎么却到了皇上手中?”

      北乾帝冷哼,“丢失?你这是在地牢丢失的吧?!”

      洛王内心一沉,面上却还是平静无波,“臣不懂皇上的意思,臣是在家中丢失的。”

      北乾帝见洛王油盐不入,也压着盛怒把话挑明,“仙士一案相信你也有所耳闻,今日午时他在大理寺被杀,死时手中紧攥着你这块令牌,你可知道何人杀了仙士?!”

      洛王听完内心大惊,当初他让暗月在万川码头跟沈廷书接洽,除了给出任务之外,还给出了这块令牌,方便他在往后行事,如今却被沈廷书拿来作为反击他的武器!

      “臣不知仙士被何人所杀,但臣对此事毫不知情!”

      北乾帝当然不信,“洛王,念你对先帝有从龙之功,朕也体谅你独在西南,故召你回京跟家人团聚,给你特品勋爵的无上荣誉,可你却杀害了朕的国师!他的案还由不得你来判,你杀他作甚!”

      北乾帝气到极点,捂住胸口急喘气,紧接着咳嗽了起来。

      “皇上!您喜怒!”身边的太监连忙递过去一杯温茶。

      北乾帝喝过温茶后,才收敛住了咳嗽声,“洛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洛王闭了闭眼,终于艰难地开了口:“既然皇上不信臣,臣自愿请缨守陵,跟先帝作伴,望皇上能保重龙体。”

      北乾帝看着服了软的洛王,气焰慢慢褪去,“你可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为先帝守陵,相当于被软禁,洛王果真能舍弃权力富贵,去那荒山野岭消磨度日?

      “嗯,念在先帝的情分上,朕就准了你,明日起你便到西山守陵,常伴先帝左右。”

      洛王毫不意外,他默默地磕了三个响头。

      北乾帝又对下面跪在的大臣们说道:“大理寺犯人被杀一案,交由大理寺卿并新上任的副都御史查办,退下吧。”

      心惊胆战的“黄昏朝堂”终于结束了,三品以上的大员相继出了议政殿。

      洛王经过沈廷书身边时,扬了扬嘴角。

      沈廷书读懂了洛王眼中的威胁,他分明是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我一击毙命吗?等着瞧。

      沈廷书倒也无所畏惧,看着洛王讽刺一笑,步履沉稳地走出了议政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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