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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万川船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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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上风和日丽,跟来时的潮湿沉闷天差地别。
由于顺利办成了一件事,宋聆音的心情也变得轻松惬意。
秦东洵担心回程的队伍太惹眼,恐遭山贼劫掠,除了两箱的归吉礼随宋聆音的马车走之外,其余的物品皆由秦家的车马尾随在后,分散了贼人的注意。
他们走的官道,沿途大多数会经过村庄以及城镇,宋聆音看见想吃的立马让万圆去买,没了长辈在旁,可谓脱缰之马。
“小姐,这两天沈公子很安静呀,我几乎以为只有咱们侯府一架马车出来呢。”万圆嘴里嚼着糖葫芦,口齿不清地说道。
宋聆音撩起了车帘子看了前头那架马车,正平稳地跑动着,“这长途跋涉的,或许他累了吧。”
累不累的万圆也不关心,但跟那个常山几乎零交谈,她倒是很舒心的,因为那人总是用一副“你真命苦”的眼神看她,看得她想朝他吼一嗓子。
“大小姐,”前头马夫传来提醒,“往前五里就是万川城了,沈家长公子似乎没有停留的打算。”
“那不行!”宋聆音脱口而出,“过了万川城后,余下两日都不会再经过如此繁华的城镇了。”
这时万圆接了嘴,“竿爷,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好吃的店了,能进城内住上一晚您也能歇歇脚,要不您上前说说呗。”
竿爷是侯府的养马奴,身形消瘦高挑似竹竿,所以才叫他竿爷,此人却对马匹极其了解,还有小厮丫鬟曾看到竿爷跟马同睡,还跟马聊天。
竿爷策马快步上前追上了前头的马车。
沈家马夫何叔见此也拉了拉缰绳,笑问:“竿爷,是宋大小姐有话要传?”
竿爷一副桀骜样,“是啊,我家大小姐要入万川城,明早再启程。”
何叔抬头看了天色,应当是刚过晌午,便扭头跟车厢内的长公子说了句话,没一会儿,传来沈廷书那沉稳无波的声音 ,“可以。”
于是,两架马车又停留在来时住过的那家客栈。
掌柜再见沈廷书和宋聆音两人,心照不宣地笑问:“还是四间上房?”
“是。”两人还是异口同声。
哟,这矛盾还没解呢?
掌柜也不再做好人,只道:“好,小店生意兴隆。”
沈廷书挑眉,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说:“再加两间。”
“?”八只眼睛一同看向他。
沈廷书:“让何叔和竿爷也好好歇歇。”
这下掌柜眉开眼笑了,才不管何叔竿爷是何方神圣,“好好好,小店生意兴隆啊!”
掌柜一下揽了六间上房的大单,热情再也压抑不住,又重新做了一回好人,“看这位公子身姿如玉,必是人种龙凤,夫人您真是有福气,几位难得来到万川,可不能错过今晚的川江船宴啊。”
“船宴?”开口的是宋聆音,她眼中还闪过一丝激动。
“那是,船宴在傍晚才开始,在小店歇过后刚好能赶上。”
万圆无比好奇,探出圆圆的脑袋凑到掌柜面前,“掌柜的,船宴都有啥好吃的?”
掌柜看了这丫头的圆脸,笑了,“这位姑娘啊,可没人去船宴上只为吃呀。”
“为何?”
掌柜解惑:“船宴上的人……”忽然压低了声线,“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打着听曲作诗的名号,在船上私会。”
万圆一听,怒了,“好你个糟老头,那种地方是我家小姐能去的吗?”
掌柜见惯不怪,“这位姑娘您就错了,船宴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去的,得要有柬帖,来万川的无非是商贾或政客,而能上船的就都是这当中的龙凤了,能上一趟船,手中人脉大了一圈啊。”
“那……如何能拿到柬帖?”
“呵呵,小的人脉不错,这儿就有两张,一张只需五十两。”
“所以你废话了那么多,就是想讹咱们呗!”
宋聆音忙不迭按住万圆的手,提前阻止了自己这忠心丫鬟的暴动,正想拒绝,却听得沈廷书开了口,“好,我要了,常山,将一百两以及六间上房的银子一并结给掌柜。”
掌柜:“!”
好人有好报啊!
……
“沈公子,你看这花灯就不错,巧手剪影。”
“沈公子,这糖人也好看,我还没吃过呢,你有没有带碎银?”
“哇人好多呀,沈公子小心衣裳。”
“明月照,罗衣飘,川江码头闹春宵;春宵短,姑娘娇,燕瘦环肥廷书挑!”
“廷书”二字从宋聆音口中如拨弦而出,听在他耳中悱恻迷离,这是她除了生气时怒喊他全名之外,首次喊他的名字,虽然这也不算是在喊他……
“你这什么胡乱捏造的诗句。”
“我这是应景,看那花船,看那高矮肥瘦却各自娇美的姑娘,似乎只要你沈公子随便一个目光,她们就会汹涌而来。”
“小小年纪别看那么多话本。”
“我已经及笄,入秋就满十七啦。”
“还不就是小丫头。”
“……”行,委屈您老人家迎娶一个小丫头呢。
这船宴还真如掌柜所说,能上船的都是在政客和商贾中的龙凤,就好比江南第一富商顾弭。
顾弭看向沈廷书,嘴角微微上扬,两人目光相撞而又迅速分开,似陌生人。
“顾公子之意,是猜不出楚儿这字谜了?”
顾弭眉眼尽显风流,只道:“楚儿姑娘艺绝群芳,恐怕不止顾某一人猜不着吧?”
楚儿微微一笑,纤手以宽袖作掩盖,轻轻刮了刮顾弭的手背,“楚儿却觉得只有顾公子一人猜不着。”
顾弭反手回握楚儿的手,拇指上下摩挲。
在沈廷书走近的时候,顾弭笑得妖孽,“亥时三刻,邀你下水?”
楚儿娇笑,“楚儿才不愿陪顾公子败坏风俗,何况夜间风凉,唯恐顾公子受不住水中之寒。”
顾弭轻笑,狭长的双眸迷离,“我到底受不受得住,楚儿试试?”
“楚儿才不跟顾公子一起疯。”
沈廷书身侧的宋聆音也算是开了眼界,她环视船上的布置,简直就是江上青楼,难怪掌柜说得神神秘秘的。
说是青楼,倒也不尽然,因为船上的人一看就是非富则贵,有人口中吐出类似“盐运司”“少卿”之类,一听就是当官的,而有人说“进关税重”的就知道是商贾。
当然,不乏有说“全心伺候大人”的,这种交易就有点复杂。
情报交叉,地势优越,下船后有坐马车的,有骑马的,有坐船走的,各散东西,无从查证,这就是“船宴”的好处。
沈廷书留意到宋聆音紧蹙的眉头,随意笑了声,便让她落在到宴席中去,可惜席中并没有多少人,也无人愿意跟这样一位衣着严实的贵族小姐交谈。
沈廷书倾身俯首到宋聆音的耳窝处,低语:“宋小姐需要我陪着,还是先用点膳食?”
他炙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际,船上娓娓的琴音撩动着她的心弦。
“呃……我用点膳食便可,你若是有事,可自行去办,无需陪我。”
沈廷书扬了扬眉,“我带你上船,就会把你平安带回,我在船头处吹吹晚风,稍后回来寻你,不要乱跑。”
宋聆音刚想开口,沈廷书就直起身子大步离开了宴席区,往甲板走去,当她收回目光时,不经意跟一双妖孽的眼睛对上了。
哇,这人若是单看面相,可以说是雌雄不分,可他身穿男子直缀服,衣料华贵,气质不凡,可见其非池中之物。
顾弭看到宋聆音在暗中打量着自己,本想送去一个勾人的眼神,可忽然意识到什么,生生将半路秋波逼了回去,他这表情看在宋聆音眼中,是欲笑又哭,诡谲至极。
宋聆音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最后将目光拉回到面前的膳食中去。
顾弭身形一僵,这种感觉跟被沈廷书藐视时高度重合……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忽然有女侍给宋聆音递了一碗酒酿桂花露,宋聆音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可喝着喝着,她觉得头有点晕,努力睁了睁眼,又忽然清醒了点,可总觉得困。
沈廷书此去比较久,宋聆音回眸往甲板上看,可灯影孱孱,根本看不清楚哪个是他。
即便很想睡,可她还记得他离开时那句“不要乱跑”,于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听着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也能偶尔听到一些“机密”。
似乎过了很久,已经有人陆陆续续挽住身边姑娘的腰身,更有甚者直接将醉倒的姑娘扛着,往船舱两侧的厢房走去。
在朦胧中看见沈廷书的俊脸时,宋聆音终于允许自己缓缓趴在木椅的扶手上,睡了过去。
黑暗的船舱内并没有点灯,直到亥时三刻,忽而听到一声咕咚的落水声,沈廷书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了躺在一旁的宋聆音,仔细瞧了瞧她那沉睡的脸庞,这才悄无声息地起了身走出去。
黑暗中的人看不清容颜,只听得阴沉沙哑的音调从那人口中传出,“洛王给你的。”
沈廷书接过,不动声色地就着月色看完了字数寥寥的信纸,然后揉烂后放进嘴里吞咽了下去。
那人又将一块玉牌交给了沈廷书,“若是遇到麻烦,这个也许能帮得上忙。”
沈廷书微微颔首,那人便没入江中没了踪影。
他回到了货船的船舱之内,进了一间狭小的舱房,宋聆音还在熟睡中,看来那酒后劲很足。
她面容沉静,完全敛去了平日那活蹦乱跳的性子,娇娇软软地躺在他面前。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抚着她的脸,而后俯身亲了亲她的眉目,右手流连过她胸前的衣带,并一寸一寸地解开了衣结。
宋聆音呢喃出声,总感觉身上很重很重,迷糊中五感放大,竟然能清晰地感觉危险的降临!
她猛然睁开了眼,入目可见的是男人高挺的鼻梁,吓得张口大喊,谁知却被一把捂住,随之传入耳中的是那清冷熟悉的男声,“是我。”
宋聆音原本紧绷的身子本能地放松了下来,但紧接着又重新戒备了起来,“你干嘛来我房间?!”
沈廷书讽刺轻笑,她还以为她在客栈呢,但也不多作解释,似诱似哄地道:“来教你如何伺候夫君,想知道吗?”
宋聆音内心骂了句禽兽,随之反抗了起来。
沈廷书冷笑,“你我之间,早晚都有这一日,不都一样?”
宋聆音气极,却被他紧紧按住双手,双腿也被禁锢住,动惮不得。
“不一样,我母亲说这种事绝不能早!”
沈廷书眸子闪过嗜血的暗芒,在黑暗中不可分辨,“这事儿她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若硬来,我恨你一辈子!”
她在黑暗中眸子亮得吓人,却又因为藏不住的恐惧而变得湿漉漉。
沈廷书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对视良久后居然落了下风,霍地移开了目光,不敢跟她继续对视。
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她动了恻隐。
脑中忽然浮现那条暗巷中的两个歌伶,那两个同样倒在血泊中在他眼前死去的女人,她们爱慕他,他却满手血腥肮脏透顶,拉上卑贱的她们在声色红尘中浮沉,是她们让他在这种事情上随心所欲,从无顾忌。
但她不是。
“嗝”的一声,宋聆音打了个酒嗝,把沈廷书从对自己的愤怒中拉扯了回来。
他猝不及防地点了她的昏睡穴,眼前的人就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
翌日,宋聆音艰难地动了动眼珠,然后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睁开眼,就看见沈廷书双臂互抱地立于船舱之内,一副清心寡欲的世家公子模样。
她内心暗惊,环顾了四周才发现自己不在昨夜的船宴上,也没回到客栈中,这里是一间仅能容纳得下一张小床的舱房,看来自己已经被沈廷书带到了一艘货船上。
“我、我们……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