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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秦家家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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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主秦东洵是在翌日午时回到秦府的,他的夫人吴氏早就得了口信,于是一大早就开始张罗摆宴所需。
其实这所谓的摆宴,不过也就是族内亲朋在一起吃顿饭,风俗上所代表的是这对准新人宴请四方亲友,告知即将成亲的喜讯。
虽然名义上是沈廷书和宋聆音的宴请,可一手安排的是二舅母吴氏。
“音姐儿啊,你陪着沈公子就好,无需你亲自安排,二舅母会为你们办妥帖,放心好了。”吴氏娇嗔睨外甥女一眼,神色暗含打趣。
如今商贾的地位比前朝大有提高,可宋聆音是侯府小姐,在吴氏眼中是商贾之家不可攀比的,何况她丈夫偶然提及,妹夫长兴侯爷往日曾在生意上托了京中人脉相帮,虽然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忙,可正因长兴侯所托的人脉,丈夫才能将那可怜的一点人脉发展壮大成他们秦家的人脉。
在这一点上,她和丈夫秦东洵是感激侯爷的,这些年秦家虽然在大伯的手下没落了,可又在自己丈夫手上活了过来。
所以,吴氏对于宋聆音是怀着好感的。
“二舅母,二舅舅应当到家了吧?”宋聆音道,她还没见过二舅呢。
“是到家了,刚回了后院,我让他弄不妥帖就不要出来见人了,这每次一出航啊,都是黑乎乎回来,一身江海的腥味,我是真受不住那味儿。”
宋聆音有点艳羡,“二舅舅是秦家之主,走南闯北的,肯定见过许多好玩有趣的人和事儿,我可羡慕了。”
肃着脸站于一旁的沈廷书听此,垂眸看了她一眼。
吴氏嘴上嫌弃,可神色骄傲,“他这人嘴皮子厉害,在外面也算是见过了点世面,所以即便回来时又黑又臭,我也就忍了。”
这话把宋聆音逗笑了,她心里已经有二舅舅和二舅母相处时情形,这跟她京中所见到的夫妻都不太一样。
“谁又黑又臭,你这婆娘别在小辈面前抹黑我。”一道爽朗的男声闯入两人的谈话。
吴氏忙不迭转身,眼中带着惊喜,“你瞧瞧你黑成这副模样,还需要我帮你抹黑吗?”
秦东洵睨了妻子一眼不去管她,转而看向了宋聆音和沈廷书,最后目光落在了宋聆音身上。
“你是六妹妹的闺女音姐儿吧?”
宋聆音连忙行礼,“聆音见过二舅舅。”
秦东洵长得周正,一双黑亮的眸子藏着精光,他身穿直领对襟袍,料子上乘却显低调,举手抬足间有股别样的风华,并没有吴氏所说的又黑又臭。
秦东洵伸手虚扶了下,看着外甥女的脸陷入回忆,“洛姐儿从小粘我,总跟在我屁股后头‘二哥二哥’地喊,比我嫡亲妹妹还亲我,如今她闺女都这么大了,可她……”
吴氏跟秦东洵多年夫妻,也知晓丈夫定然想到了伤感之处,只好开口止住了这个话题,“音姐儿即将出嫁了,你这做二舅舅的可要出几分力啊,别把你在外斤斤计较的德性用在音姐儿的添妆上。”
秦东洵一噎,回忆的心思顿时被吴氏扯了回来,“嘿!我在外行商那不叫斤斤计较……啊也对,那也是斤斤计较,否则哪有你们这群女人在后宅的安稳。”
夫妻两人谁也不服软,直到吴氏的奶嬷嬷见了,叹了口气走过来扯了扯吴氏裙角,这才停了拌嘴。
宋聆音也趁机拉着吴氏一同查看归吉礼单,不让场子尴尬。
秦东洵转而看向了沈廷书,等沈廷书见礼后,两人开始侃侃而谈。
“是吗?原来廷书也对蚕丝工艺有所研究,你如此年轻便对此见解颇深,二舅觉得岁月催人啊,惭愧。”
沈廷书敛去了周身的锐利,以谦虚小辈的姿态道:“伯父的见识,并非是晚辈此等纸上谈兵所能比,晚辈还曾想,倘若能得伯父一两册行商手札,或者各地奇人异事的亲历记录,那肯定能比这刻板的书籍来得有用。”
“哈哈,我从未见过一个年轻人有如此觉悟,世人奉读书为圣,可实操和历练却是书籍的补充,更可能是升华。”秦东洵对沈廷书点点头,“你这小子不错,难得有这眼界,心思活络,我家外甥女嫁得你如此郎君,是她的福气。”
沈廷书宠辱不惊,恭敬地立于一侧。
秦东洵笑看了他一眼,说:“既然今日碰见了个有缘人,我便赠予你两册,随我到书房。”
两人来到了秦东洵位于东厢阁的偌大书房,沈廷书随即被这气势惊诧到。
倘若说宋聆音的藏书阁是湖中小岛,那么这所谓书房便可称为浩瀚海洋。
江南鼎盛之家秦家,财富可见一斑,这书房也不能称之为书房,完全可以称为“书殿”,因为一整个东厢阁都是书。
沈廷书一眼望去,分门别类的一间一间厢房,每间厢房放的书籍种类相同,用一木匾将种类标写,挂于门前,便于主人查找。
秦东洵带沈廷书来到了最大的那间房,里面有摆放着书写的案几,看来秦东洵平常是在这处办公。
“廷书莫要见怪,这些都是装装门面而已。”
“……”
沈廷书忽然觉得自己刚刚那翻谈话尽显幼稚,秦家世代经商而家门长盛,并非是满身铜臭的普通商贾,否则也出不了秦志明那位少年状元。
在沈廷书自我怀疑的时候,秦东洵从案几后面那堵墙的暗格处拿出了两本手抄本,是他往年经商游历时所见所闻。
“这本是我随手写的见闻,而这本是我对经商的一点谬见,人世百态,当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秦东洵摇摇头叹息道。
沈廷书将目光从那堵墙的暗格移开,接过秦东洵递过来的两本手札,恭敬地道了谢。
“廷书你随便看,我趁此机会看看公务信件,反正离开席还有半个时辰。”秦东洵坐在案几旁道:“你若是看到感兴趣的,二舅送你。”
沈廷书颔首,当真毫不客气地快速环视一周,踱步一排一排地看了过去,
随手拿了本《通商治平》问道:“伯父,经商好比漫漫人生,有起有落,不顺时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隐藏在宽袖之下的右手不自觉地形成掌风待发之势,这是练武之人击杀的手势。
秦东洵从信件中抬起头,恍惚了一瞬,“我接手秦家主位之时,咱秦家并不是你今日所见的富贵,那时候的我刚刚娶了妻,每天起早贪黑的跟上家谈价,事后又怕漕运的东家专门坑骗我们这种大商行,你可知一尺布的运银哪怕高了一钱,一年下来也是多得惊人,于是我混在码头装成普通商贩探得消息,之后才用秦家主的身份去跟漕运东主洽谈,如此过了五年才慢慢有了起色……吃过大亏,也赚过暴利,摸爬滚打就过来了。”
沈廷书紧盯秦东洵的神色不放,看他表情真挚不似作伪,右手才松了开来。
看来秦东洵并不知晓木盒子之事,而那木盒是从他大哥秦东海手中丢失的,自然就没有传到秦东洵手中,而且,恐怕秦东洵自己也不知道父亲和兄长曾经跟东擎人有过秘密交易。
沈廷书暗松了一口气,他自己也没有留意到忽然松懈的情绪所代表着什么,因为往常只要他觉得说不准的事,一律不留手尾。
但对于秦东洵,他防备多于杀意,也或许,他内心抗拒着这种杀意,既然秦东洵不可能是素手灵祭的幕后主人,那他就命不该绝。
沈廷书听了秦东洵对往日的有感而发之后,微举手中书籍说道:“那么,我厚颜向伯父要这一本吧。”
摆宴一直到了傍晚才散了席。
“果真郎才女貌。”
“恭喜音姐儿觅得良婿。”
“天作之合,天随人愿,天道轮回……”
“哎哎哎,吃酒吃多了说什么胡话呢!”
“哈哈哈……”
如此喧嚣嬉闹之音,不绝于耳。
等宋聆音累倒在床睡过去,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天亮。
“小姐您快起,舅老爷一大早就将归吉礼搬到殿前啦,您是晚辈可不能贪睡。”
宋聆音的睡虫瞬间被万圆那嗓门赶走,半闭着眼来到洗漱间,任由万圆拿着齿木伺候她揩齿。
从侯府带出来那一大箱笼,装的就是伺候人的玩意儿,晨起洁齿用的杨柳枝齿木,洗头所用的皂荚和木槿叶,沐浴所用的香料,还有各色胭脂,粉和黛,甚至还有月事带……
总之,万圆就是要把自家小姐伺候得漂漂亮亮又香喷喷的,不能丢了侯府小姐的脸面。
最后,万圆帮宋聆音穿上京中最流行的轻薄罗衣,配上料子同样轻薄的百迭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聆音来到前殿时,二舅还在指挥着小厮一箱一箱地打开检查,然后封箱码好。
“二舅舅晨安。”
“哦聆音啊,过来我跟你细说。”秦东洵神采奕奕,“这两箱是归吉礼,用喜字贴上了的,这两箱是给你母亲姨娘和妹妹们的小玩意儿,你好不容易来宁州一趟,二舅定是要给你带点伴手礼回去的,至于这十八箱嘛……”他抬手一指那边码得高高的木箱,“是我给你父亲的。”
宋聆音立马睁圆了双眼,“我父亲为何有这么多?”说完后连忙用手帕捂了捂嘴,自知失言。
不知何时到来的吴氏忽然失笑,“就是,给侯爷十八箱,也不见你给音姐儿留个一两箱!”
秦东洵露出冤枉的神色,“那两箱虽说是女人的玩意儿,但也是我这两年偶得的宝贝,肯定是给聆音先挑,二舅可没那个胆子亏待你啊。”
宋聆音羞红了脸,“二舅舅,不是二舅母所说的那样!”又转头看向吴氏,“二舅母,你快帮我说说。”
“呵呵,你这孩子就是实诚,我俩打趣你呢。”
“……”那行吧,谁叫俺是小辈呢,被您俩打趣还得装出实诚的模样。
“二舅舅,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东西,有归吉礼带走便可。”
“是二舅舅给你的见面礼,你无需多想,至于给你的添妆会在七月初让镖局押运过去,放心好了。”
秦东洵看向外甥女的眼神带着慈爱,也或许他是将妹妹的疼爱转交给她的女儿,想用此方式弥补。
沈廷书矗立于不远处,漂亮的双眸暗含深意,他昨夜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木盒子的记载和线索,所以此次一别,往后一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这些人,这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