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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选择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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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聆音躲在藏书阁中,仰躺着看向屋顶,透过那几片透明的琉璃瓦仰望漆黑的天空,忽然看到一颗星星在闪。
可她的脑子却一直盘旋着洛王世子那些话,连洛王都需要在当下避嫌,逃离权力的中心,而沈廷书只是工部尚书的庶子,只不过顶了个兵部侍郎的三品官职,肯逆流而上去帮她?
宋聆音望着那颗星星,沉默了。
他不会,他是个利己之人。
今天除了洛王府,她还去了大理寺卿彭三鹤的府上,意料之内地吃了闭门羹,可明明有人告诉了她,她眼前还有一条路。
可她抗拒这条路,怎么办?
自从得知父亲入狱后,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可毕竟她还只是个闺阁少女啊,从父而活,父倒人贱。
不,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哭。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夜半时分,她猛然睁开了眼,书阁窗户未关,初夏的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她起身往窗外看去,看到了最靠近窗户的槐树枝丫上,倚坐着一抹月白身影,此刻正用幽冷的双眸看着她。
她顺手就关了窗,这个乱她心神的男人,此刻不想看到他。
可再次躺下却无法入眠,忽然记起狗初六给她送来的两本书,一骨碌坐起,从书架的角落找来,先前还没来得及细看,此时才发现是手抄本。
一本叫《占星》,一本就叫《克应》。
宋聆音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立即从另一排的书架上找来《河图》《洛书》,这两本她已经倒背如流,同样是手抄本。
她把新得来的两本连同旧的两本放在一块,细细查看,惊觉这四本书的字迹一模一样!
《河图》《洛书》是从娘的遗物中找到,后来父亲知道她对这些奇门之术感兴趣,不知从哪儿得来了一本《奇门遁甲》给了她,但父亲的这本却不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刻板,看不出何人所写。
她看着这四本书,同一人所抄写的可能性很大,有这么巧的事?或许得找个得空的日子去拜访农庄那老头才是,问个明白。
想到那老头,自然也想到了沈廷书,她走到窗边开了窗,那抹身影已然不见。
也罢,眼不见为干净。
可眼前的困局未解,父亲正在吃牢狱之苦,她能否再见到农庄老头还是个未知之数。
长夜难眠,唯有刻苦研读,或许才能让自己暂忘烦忧。
烦忧虽能暂忘,但劫难却如期而至,第二天傍晚,便传出要将华首辅隔日斩首的风声,其党羽则发配远疆。
此消息一出,满朝哇然,只因一个三品副都御史,就令朝野动荡,但转念一想又是必然。副都御使林尚掌管监察百官之职,并与刑部、大理寺共同审理重大案件,可他自己却成了重大案件,还偏偏是在端午龙舟盛事之日,在天子面前惨死。
端午龙舟,安康福泽?这正是狠狠地掌掴了天子,令他颜面扫地。
至于华首辅是否蠢到要在这个日子动手,已经无人深究,因为天家颜面总得维护,总要有一个人去背锅。
华首辅的死,竟然成了众望所归,真是极其讽刺。
沈廷书将朝中之事写成信笺,命人快马加鞭送去给洛王,已经到达封地的洛王看了,终于露出了拨云见月的微笑。
有人笑有人哭,宋家长房就是哭的人。
宋聆音心急如焚,父亲倘若被流放,先不论他能否熬到流放之地,就单说他们宋家,必定被踩踏到泥底去,弟弟听风将来就是罪臣之子!
她不再犹豫,心中已有决断。
……
沈思澜的娉婷身姿走过廊亭,往兄长的院落而去,她身后跟着一个婢女,其身量修长,连婢女服也掩盖不了她的贵气。
“大哥,是我,给你送茶点。”
“嗯,进来。”
沈思澜对身后的宋聆音眨眨眼。
宋聆音随即用不太熟练的手势捧着茶点走了进去,沈思澜退出,并轻轻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宋聆音心跳如鼓,倘若不是这个时辰,她才不要用这种迂回曲折的方式进来。
她越过屏风往里面走去,原本垂首于案几的男人抬眸向她看了过来,眼中闪过猎人般的锋芒,忽然让她感觉自己是被久等的猎物。
可那错觉转瞬即逝,沈廷书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反倒令她暗松一口气。
她扯了抹笑容,将茶点放于案几之上,轻柔道:“沈公子,许久未见。”
沈廷书哂笑,“昨夜不就见过了?”
宋聆音被噎,转而强扯了个笑容,“我昨夜并未出门,不曾见过沈公子。”
沈廷书微微点头,不急于开口。
气氛就这么冷了下去,两人都没有开口。
沈廷书看似垂首看公文,可余光却看向宋聆音的双手,只见那双莹白如葱的手一直在揉着衣裙,尽显主人的无措。
最终,那双手的主人落败,怯怯开了口:“沈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沈廷书将原本就没在看的公文推往一旁,抬眸端坐看向宋聆音。
“何事?”
“求你救我父亲。”
“你能付出的代价是?”
宋聆音连忙从衣兜处掏了厚厚一叠的银票,还解了随身的荷包,里面可见一粒硕大难得的珍珠,她将其所有双手奉上,放于沈廷书眼前。
“还有现银五万,可今日已晚,明日可以送上。”
沈廷书身子往后一靠,看也没看那些银票珍珠之类,深不见底的双眸紧盯眼前的女子,缓缓吐出两个字:“嫁我。”
宋聆音当即愣在原地,她曾想过很多种代价,唯独这两个字是万万没想到。
见她犹豫,沈廷书冷笑道:“怎么,能把自己送给洛王,却不嫁我这个庶子?”
宋聆音顿时气红了脸,“沈公子,请慎言!”
沈廷书听了,忽然站了起来,倾身靠近了她,大掌扶住她的后脑勺,忽一低头,两人额头相抵。
“宋家大小姐矜贵无比,可我倒是想瞧瞧她零落成泥的模样,甚是期待。”
说完,他大手伸向了宋聆音腰边的衣带,用力一扯,衣带脱落于地!
“你这无耻之徒!”
宋聆音反手欲掴他一巴掌,可却被他紧紧抓住手腕,动惮不得。
她虽被辱,却如同一把凛然的利剑,锋利地指着近在迟尺的男人。
沈廷书有一瞬间的讶异,她眼中没有泪水,眼眶甚至都没有发红,有的只是愤怒,以及一丝丝的失望。
沈廷书放了手,扭头移开了目光。
等两人呼吸渐渐平缓后,他俯身将衣带拾起,胡乱帮她拢了拢裙衫,再用手中的带子帮她系上。
做完这一切后,走出了书房,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气。
书房内的宋聆音缓过神后,立马后悔了!
她想过无数种代价,献身只是其中最可行的一种,可为什么她要反抗?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老天爷呀,我能不能重来一遍?刚刚反抗只是我的本能,并非是我真实意愿呀!
她呆愣在那,欲哭无泪。
沈廷书忽然出现在花谣院子时,花谣正在独自弹唱,见到沈廷书后,她猛然收手,琵琶随即断了弦。
花谣连忙放下琵琶站了起来,笑脸迎来心上人。
“公子,您让我办的事办成了。”
沈廷书颔首,若是不成,今日就不会是如此局面,他早已知晓。
花谣笑容更甚,“那公子先前说的将功抵过就算兑现了,公子您就别再生我气了。”
她拉住沈廷书的手往里面走去,到了闺房,一把抱住他,口中呢喃:“瑶儿太想公子了。”
沈廷书抬手抚了抚她的双肩,却忽然双手一僵,停止了动作。
不对劲,这手臂不该如此娇软,它们应该是修长紧致,充满生命的力量才对,不该如此软塌。
沈廷书连忙放开了双手,把花谣推出怀中。
“公子?”花谣满眼错愕,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廷书不语,若有所思地看着花谣,似乎想透过她的脸看到另一张脸。
花谣吃惊,抬眸的一瞬眼眶装满了泪水,“公子开始嫌弃瑶儿了?”
沈廷书躲开了花谣的凝视。
花谣忽而讽刺一笑,“世人皆说沈家长公子孤高倨傲,陌上君子,不近女色,哈哈,世人眼瞎呀,其实沈家长公子阴狠歹毒,怀揣野心,为了笼络人心不惜出卖男色……呃!”
沈廷书擒住花谣的喉咙,手劲渐渐收紧……
花谣却已经被妒忌激得失去了理智,“难道不是?如同我这般的歌姬不止一人吧?呵呵,或许上一任的探子就像我一样……痴心妄想……”
沈廷书恍神,稍微松了手劲。
花谣却带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凛然,“沈廷书,不是世人瞎了眼,是我瞎了眼,我十六岁跟了你,全心全意为你付出,可在你心里我只是妓女,是你的走狗,或许不止我一人如此,先前那个死去的姑娘,恐怕是被你所杀吧?倘若不是如此,你这样的美男子还不轮到我来捡呢!”
她哭哭笑笑,似要将这两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你对待我俩,随心所欲,因为你没有心,你没有爱,可是我爱你呀……我什么都给你可好?”
她看了看沈廷书无动于衷的表情,绝望一笑,“这都不可以?你跟那位侯府小姐就可以了?得到她了吗?可像对待我一般,上了她之后弃如敝履……呜呜……”
沈廷书的手猛一收紧,力气大得让花谣翻了白眼,被他擒住的喉咙渗了血,染红了他的手指。
花谣目露绝望,拼尽全力说完最后一句:“无需你来动手……”并扯着最后一抹微笑道:“记住,我还给你留了惊喜……”
说完咬断舌头,一大股鲜血从她口中汩汩而出!
沈廷书怒红了双眸,如同一只发怒的狂狮,眼睁睁地看着花谣从他手中断了气。
看着软倒在地的花谣,沈廷书已然平静下来,眸子恢复了看惯血腥的平静,还露出一丝终于能掩埋过去的窃喜。
他抬手招来了一直躲在暗处的人。
几名身穿夜行衣的人鱼贯而入,手脚利落地处理地上的尸体,尸体被扛走后,一名玄色衣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公子,有人劫狱!”
沈廷书整个人僵住了!
“劫狱?劫谁?!”
“来人似乎朝着华首辅关押之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