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纸的秘密》草言非

8、第八节 我还真是越

　　约好了在市中心的地铁站碰面。
　　真正的约会究竟该做些什么，我站在拥挤的地铁里想了一路也没有头绪。等到下车时，才忽然记起自己许久不曾坐过地铁了。
　　以前和方俊彦在一起时，两个人常常背着一大堆画具往返于市中心的美术馆和郊外的大学。在拥挤的地铁里，他总是若有若无地帮我挡住人群，画具也几乎全部揽过去。明明老是摆着一张扑克脸，偶尔却很温柔。正因为这样，我始终无法恨他，即使后来，他用那样的方式背叛了我。
　　我兀自立在那里发起怔来，连一柯走到身边都没有发觉。
　　“老师，想什么呢？”他凑得很近，呼出的气息让我的耳朵有些发热。
　　他穿着清爽的乳白色毛衣，在熙攘的背景里朝我微笑。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条件反射般地道歉。
　　“你没事吧？”一柯好笑道，“是不是还没睡醒？好好看看时间，我们两个笨蛋都提早了将近半个小时。”
　　“是吗？”我看看表，果然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很多，“因为很久没坐过地铁了，所以把握不好时间。”
　　“这样啊，我还以为……”声音低了下去，他移开视线，小声说，“以为你和我一样，因为期待今天的见面而起得太早呢。”
　　“诶？”我看着他那副相当勉强的若无其事的表情，不禁失笑。
　　“一柯，”我向站外走去，忍笑说道，“其实，我今天因为起得太早，有幸看见了启明星。”
　　“胡说。”一柯跟过来，“早上云那么厚，怎么可能看见？”
　　“信不信由你。”我瞪他一眼。这个小鬼，竟然这么正经地反驳我，真是不解风情。
　　“我信。”他喜滋滋地跟我并肩走出去。
　　“去哪儿？”我茫然四顾，周末的繁华街道，看着就眼晕。
　　“老师，你不喜欢热闹吧？”他敏感地觉察到了我的不适。
　　“嗯。”
　　“那我们去……”
　　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吵死人的铃声，我皱皱眉头，这首被迫设定为专属铃声的摇滚乐，不用说，自然是老姐的杰作。
　　“抱歉。”向一柯示意后，我接起电话。
　　“小希，吓死我了！周末的早上你居然不在家睡懒觉？”嘈杂的街道上，我将手机移开耳朵十厘米远，仍然能清晰地听见老姐的咆哮。
　　“拜托——耳膜都快破了。”我无奈道，“我在外面，找我有事？”
　　沉默三秒之后，老姐窃笑了两声：“难道是约会？”
　　“哦，嗯……”
　　“真是的，我还想让你陪我呢。”老姐一副无比寂寞的口气。
　　“你不是正和人同居吗，怎么这么有空？被甩了？”
　　“开什么玩笑！”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喂，不是真的被甩了吧？没等我开口，老姐便在说了一句“不打扰你约会”之后挂了电话。
　　这下头大了。今天晚上恐怕又逃不掉老姐的失恋买醉强迫症了。这一点，简直和那个白痴老哥一模一样。
　　“老师？”一柯凑过来，“你还好吧？”
　　“啊，没事。”我慌忙收起思绪，“你刚才说要去哪儿？”
　　“我说要去……”
　　“啊……”一支身穿中学校服的队伍热热闹闹涌过来，我没留神，一下子被冲撞得脚步不稳。
　　“老师！”手被紧紧抓住，肩膀也被环住。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我安下心来松了口气，才发现我和一柯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就这么站在街边，有种说不出来的暧昧。
　　手心传来炙热的温度，一柯在我耳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老师的味道，好好闻。”
　　耳朵像要烧着了，我只觉得心脏都跳得抽痛起来。
　　意识到这些，我不由得自嘲的一笑。二十七的年纪，竟然会有这种像初恋一样的可笑反应，我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电话又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抱歉。”
　　一柯轻轻松开手，我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陌生的号码，迟疑片刻，我按下接听键。
　　“喂。”
　　“希奥，我好想你，能不能出来见个面？”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陌生男人带着戏谑的声音。
　　“你是谁？”
　　“这么快就忘了？那天晚上在Ｓ•Ｔ酒吧……”
　　酒吧？难道是那一晚喝酒时老哥招惹上的男人？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我可没有忘记你……”电话那头还在兀自说下去，我毫不犹豫挂掉电话，按下关机键。
　　那个白痴老哥，给我惹下这种麻烦，绝对饶不了他！
　　“老师？”
　　“我没事，已经关机了，不会再有人打扰了。”我转过身，“要不要喝热饮？那边有一家便利店。”
　　“嗯，好。”一柯神色有些疑惑，一定是因为我的态度转变得不太自然吧？
　　暗暗定下心神，我迈出脚步，却被一个陌生男人挡住：“希奥，真冷淡啊。”
　　戏谑的语气听起来很耳熟，是刚才电话里的男人？
　　“带着小男朋友出来逛街，就不理我了？不过，身为老师，对自己可爱的学生下手，这样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