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纸的秘密》草言非

9、第九节

　　立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这个穿着醒目、长相不俗、笑容轻浮的男人微微歪头望着我，引来不少人侧目。
　　我皱眉：“你跟踪我？”
　　男人笑起来：“真老土，这是偶遇哦，百分百的偶遇。”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什么呀，你都忘了？”
　　忘了什么？我不耐烦起来，连我是老师的事都调查过了，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那天晚上，送希真先生回去之后，你不是警告我不要再去招惹他吗？所以，我就来招惹你了。”
　　男人就那么若无其事地坏笑着，我感到太阳穴开始抽痛。
　　“不好意思，一柯，你去那家店等我一下。”
　　没办法，只能先处理这件事了。真是棘手，他连我和一柯的事都一清二楚，得妥善解决才行。
　　“不要。”
　　出乎意料的，一柯搂住我的肩，一脸不快地拒绝。
　　“一柯？”
　　“现在是我和老师的约会时间，为什么我要给其他男人让道？”
　　“这样好吗？”坏笑的男人凑近他，“万一我去学校乱说的话，你亲爱的老师可就名誉不保了哦。”
　　一柯脸色一变，我赶紧挡在他身前。
　　“随你去说，反正我本来就没什么名誉可言。况且，我和一柯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哦？”男人后退一步，注视着我的脸，“原来如此。”
　　他将两手从裤兜里撤出来，然后耸了耸肩。“好吧，今天就不打扰你们恩爱了。希奥，改天Ｓ·Ｔ再见，要一个人来哦，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小男朋友也还未成年嘛，哈哈。”
　　不知死活地丢下这些话，他大笑着转身离去。
　　我几乎不敢回头面对一柯。真是糟糕，明明今天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约会。
　　“老师……”
　　“啊，饿死了，去吃饭吧！”
　　我挽住他的手臂，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快餐店。
　　“去那儿吃吧。好久没吃过汉堡包了。”
　　一柯被我拉着，乖乖过了斑马线。
　　在柜台点了汉堡和可乐。脱下招牌式的黑色羽绒服、只穿一件衬衣的一柯坐在靠窗的位置，眼望着窗外出神。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干净明亮的五官，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不知为什么，明明才１７岁的小鬼，看起来却一副难以捉摸的样子。原本就是个表情不多的人，只要不说话，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端着托盘站在那里，忽然迈不动脚步。
　　就像当初站在方俊彦的房间门口，听见门内的调笑声、喘息声，听见已经成为事实的背叛，却无法伸手推开那扇薄薄的门一样。
　　我忽然很怕现在的一柯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很怕这一场恋情再次无疾而终。如同我过往的每一场恋爱一样。每次被对方提出分手，都是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一如往常的某一天，突然被抛下，措手不及。
　　好在我总能再次爱上另一个人。
　　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失去。
　　汉堡摆在桌上，一柯没有动。他看着我，看得很专注。我咬着吸管问他：“鸡肉的，不喜欢吃？”
　　他摇头。
　　“还是你不喜欢吃快餐？那我等下带你去别家。”
　　他仍是摇头。
　　说话啊。我嘴里继续唠叨一些琐碎的废话，心里却越来越焦躁。
　　“老师。”
　　终于说话了。我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面无表情地问这种问题，还真是可怕。我把可乐杯放在桌上，直视着他说：“是前几天在酒吧遇到的，他过来纠缠我哥，所以……我只是警告了他一番，谁想到，他竟然擅自调查我……”
　　“这么说，你和他没关系？”
　　“当然，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一柯撑着下巴，继续问，“上次在校门外等你的男人又是谁？”
　　我略想了想，“哦，那是我哥。”
　　“你和你哥，感情很好吧？”
　　“还好。”
　　“你上次说过，”一柯垂下眼睛，声音也低了不少，“为了他放弃工作也无所谓。”
　　“嗯。因为父母早逝，所以我是被哥哥和姐姐照顾大的，他们两个很宠我，我能回报他们的，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一柯抬起头，表情渐渐变得柔和。
　　“对不起。”他说，“可是，老师，我喜欢你。”
　　我一愣。
　　隔着桌子，他的手覆盖住我的手。
　　“你呢？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