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纸的秘密》草言非

5、第五节

　　真像个傻瓜。
　　我一头瘫倒在床上，嘲笑自己。
　　上高二年级的美术选修课时，最初并没有注意沈一柯，不过是个外表稍稍有点出众的男生，不算多特别。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是在看了他上交的素描练习之后，当时，为了如何写评语犹豫许久，最终只好找他面谈。
　　很干净的男生，话不多，待人很温柔，画画才能为零。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后来才知道，作为校队主力，为了增强与团队的配合，他原本应该与队友一起选修篮球的。可是，面对退队的压力，他仍然坚持选了无关紧要的美术课。
　　误会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现在想来，他选修美术课，而且从不缺课，完全是出于爱好。中午来画室，也只不过是不想被人打扰罢了。可是，我却一厢情愿地误会了。
　　不仅四处收集他的情报，还说什么要在毕业之前驯服他。真是……糟透了。
　　在家里伤脑筋，学校的课还是要打起精神去上，毕竟这份工作，很合我心意。
　　站在讲台上一如往常地讲课时，我不禁想，大人真是狡猾，多复杂的心情都能藏得滴水不漏。可是，又觉得这样若无其事的自己，有一点悲哀。
　　午休时间，我窝在画室的沙发上，脑中计划着要不要出去喝上一杯。午餐时间还没过，沈一柯应该没那么早过来。可是虽然这么计划着，身体却一点也不想动弹。沈一柯走进来时，我仍然窝在沙发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发呆。
　　“老师最近心情都不好呢。”他坐在一旁，轻轻说了一句。
　　我心脏一紧，能看出来吗？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完美……
　　我干笑两声：“哈哈，算是为情所困吧。”
　　“是吗？”他垂下头，低声说，“不知道这一次，老师是不是真心呢？”
　　“居然这么问……”我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很轻浮吗？”
　　“不……”
　　“砰”的一声，说话声被打断。我和沈一柯同时朝门口望过去，原来是方俊彦。他一袭黑衣立在门口，鼻梁上很难得地架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不少。
　　“希奥，你果然窝在这里。”他露出笑容，扑过来抱住我，在我脸上蹭了蹭。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沈一柯一眼，立刻若无其事地凑过来：“我经过这儿，顺路进来看看你。”
　　“进来之前麻烦敲门。”我白他一眼，再次打掉他伸过来的爪子。
　　“干嘛啊？”开始有些不耐烦，“这么久不见，亲热一下怎么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没看到有人在？”
　　“有什么关系，在旁人看来，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亲密而已。”他没心没肺地说得很大声，我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你白痴啊，在一柯面前……”
　　被踹到地上的人倒抽一口凉气，瞪大眼睛，比着无声的嘴型：“不会吧？”
　　我没好气地点头。
　　他立刻爬起来，凑到我耳边：“这就是你那位可爱的一柯同学？拜托，你知不知道‘可爱’这个词的涵义……”
　　“抱歉。”沈一柯站起来说道，“我好像打扰到老师了，所以……”
　　“怎么会？是我打扰到你们才对。”方俊彦站起来走向沈一柯，伸出右手，露出十足亲切的笑容：“你就是沈一柯？常常听陆老师提起你，说你是个非常热爱美术，而且从不翘课的好学生。”沈一柯有些意外地望着方俊彦，迟疑着伸手和他握了握。
　　“啊，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方俊彦，是陆老师的大学同学，目前在私立美术学院任教。”脸上的笑容简直可以用“如沐春风”来形容。
　　我无语地看着他的表演，差点忘记了，这个人，很会装。
　　“刚才见笑了。因为和陆老师关系很好，所以平时都会像那样打打闹闹。”看到方俊彦露出玩味的表情，我的心往下一沉，糟了，这家伙玩心一起，不知会说出什么话。
　　来不及阻止，就听他说了一句：“毕竟，我是陆老师的前任恋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