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纸的秘密》草言非

4、第四节 我只是想知

　　好不容易开完星期一上午的例会，回到画室已将近中午。好几个小时坐着不动，简直是受刑。我趴在画室角落的双人沙发上，按摩着酸痛的腰。前天晚上做得太过激烈，虽然昨天睡了整天，却没缓过劲来。都怪那个白痴，像发情的野兽一样，不知节制。
　　算了，他那个人，向来都是如此。虽然清楚这一点，还是由着他，只要他露出那种像被抛弃一样的寂寞表情，就没办法丢下他不管，我还真是心软哪。只是，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能带给他多少安慰。
　　当初，放开手的，明明就是他。
　　我自嘲地一笑，伸手摸向右肩。从这里一路往下，是再也抹不去的印记，他留给我的，唯一印记。在床上时，他总是一遍遍亲吻我背上这道印记，像在进行一场仪式，祭奠着永不再来的时光与爱恋。
　　每当这时，我总是心如止水。
　　过往的一切，我抛得太过干净彻底。他一定清楚地知道，所以绝口不提。用一张嘻嘻哈哈的笑脸掩盖了一切喜怒哀乐。
　　我常想，这样的我们，究竟是太过成熟，还是太过幼稚？
　　“老师，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看起来很憔悴。”
　　回过神来，看到蹲在身边的人，正用关切的表情看着我。脸离得很近，有股冬天特有的冷冽气息。我茫然盯着他的嘴唇，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酸，真想就这样吻下去。
　　我转过身背对他，在沙发上蜷缩起来：“没什么，有点想睡了，今天你回教室午休吧。”
　　“没关系，我不会吵到老师的。”说完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然后在对面角落坐下来。
　　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
　　明明只是个小鬼……这种时候竟然这么帅。
　　我吸吸鼻子，喜欢上这种小鬼的我，还真是凄惨。我将身上的外套拉至鼻端，缓缓闭上眼，有他的味道。

　　“小希，陪我逛街！”
　　被老姐从被窝里拽出来时，身体周围的冷空气让我清醒地意识到周末的懒觉又泡汤了。
　　坐进暖气充足的车内，头脑又开始昏昏沉沉。老姐一个爆栗敲过来：“喂，拿出点诚意陪我好不好？”
　　说什么诚意，明明是被你强拉过来的。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今天给你买几件衣服，瞧你老穿这一套，也不会换换。”老姐兀自唠叨着，“真是的，赶紧找个照顾你的人啊。现在房间还是方俊彦在收拾？”
　　“嗯。”我含糊地应着，“你不用陪那位？”
　　“他忙工作。”老姐简洁地答。
　　三十岁的老姐拥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在外是个风评极佳的美女艺术家，追求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可惜老姐是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所以至今未婚。
　　据说，现正和某位跨国公司经理同居中。说是同居，照老姐那种性子，估计也亲密不到哪儿去。
　　“老是对他爱理不理，小心被甩了。”
　　“我愿意让他花钱养我，就是最大的恩惠了。”老姐吐吐舌头，“小希，你不知道世上有种人叫‘受虐狂’么？”
　　“不知道，反正我没遇到过。”我怏怏道。
　　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竟然是老哥打过来的。正犹豫着该不该接，就被老姐一把抢过去，她按下接听键，得意地笑：“真遗憾，今天我赢了。”
　　那头模糊传来老哥的咆哮声，老姐也毫不示弱地吼回去。这种时候，两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就像互不相让的小孩，真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我闭上眼假寐，不过，感觉倒不坏。
　　在商场里逛了一上午，直逛到两腿酸痛。在咖啡馆休息时，老哥的电话又来了。看着老姐毫不犹豫地挂掉，我不禁苦笑：“难得哥今天休息，让他过来三人一起喝咖啡吧。”
　　“我才不想被他打扰。”
　　“可是，他一个人过周末，多可怜。”
　　老姐瞪大眼：“你以为他闲着没事做？”
　　“不是吗？”
　　老姐撇撇嘴：“他最近忙得很，男人女人，一大堆纠缠不清的关系，自己不好好处理清楚，居然还想逃到你这儿来？我怎么可能让他接近你……”
　　我苦笑着望向窗外，这么多年了，老哥惹麻烦的体质还是没变啊。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日常景象，视线随意投向马路对面等待绿灯的人群，我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仍然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脸上的表情却不似平日。他的身边，比他矮一头的女孩，是谁？他脸上生动的笑容，是为谁绽开？
　　搅拌咖啡的动作变得僵硬，我紧紧攥住银质的小勺，尽量自然地问老姐：“马路对面那个一头直发的女孩，漂亮吗？”
　　“怎么？”老姐淡淡道，“改变性向了？”
　　我奇怪地笑出声：“怎么可能……我只是想知道，那样的女孩，算不算漂亮。”
　　老姐认真看了一眼，说：“很漂亮。”
　　“是……吗？”我喝了口咖啡，冲老姐微微一笑，“这家的咖啡好苦，下次再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