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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疼和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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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冰魂现在就挨着侍人们的乱棍。
乱棍只打在他背上,tun腿,刻意避开了他的头和腰,唯恐那两处地方,还要被他的主人使用。
方才沐浴之后披上的长袍,是专为将要侍寝的男人设计。
薄薄一件,宽大而微透,朦胧勾勒出身体的线条。衣带不过轻轻拉扯便会散落,内里空空,只一条同样质地的短裤,还是为防有些女子嫌弃那处太丑,有碍观瞻,才添上一条。
孟冰魂起初还努力扯着那点衣料蔽体,然而很快就痛得只顾哀叫,惨呼一声高过一声,被他扯过的无辜的衣料也在重棍之下撕裂。
男人生来就比女子皮糙肉厚,生理上更耐打,心理上更耐臊。
只他是个奇怪的男人,面皮儿薄,没了衣服,就好像失了体面,一时泪如雨下,分不清这泪的由来,是疼多一些,还是羞多一些。
领头的侍人收到楚余淡淡一瞥,立时领会,提醒孟冰魂,“新来的下仆,还不快向主人认错?”
侍人话音刚落,孟冰魂tun上正好也刚挨了一下狠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也给打坏了,露出破皮儿渗血的伤。
“啊,疼,疼,主人我错了,啊啊,饶我,我不该,不该……”
在孟冰魂的想象中,若是哪天他挨了揍,必是个刚毅不屈的,死不求饶,就算落泪也得落得惨而帅。
然而现实太骨感,被动挨打的持续受痛,比他平日里好勇斗狠时带的伤要难耐太多。他现在哭得又丑又狼狈,片刻都不能继续忍疼,吱哇乱叫着。
不待孟冰魂琢磨出个什么不该,楚余已是轻轻抬手,示意侍人们停手。
东沚公府的侍人们,无不是一边办事一边还有本事眼观六路。稍有不会看大公眼色的,早都打发了出去,可没福分享受公府里相对安逸优渥的生活。
“疼成这样,还要努力为自己罗织罪名,孟冰魂,委屈不?”
孟冰魂莫名觉着,此刻的楚余神情虽是冷的,气息却比方才笑时还温柔许多,方才她笑时倒是冷得像刀子。
这一句委屈吗,让他仿佛受到安慰,泪更汹涌。
“卑下不委屈。就怕又受伤了,残破了,没机会侍奉主人了。”孟冰魂说完这话又感到内心羞耻,他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就想到了残破这种措辞。
这些年来,楚余早听过数不尽的奉承。没人觉得堂堂东沚大公会将这样拙劣的奉承话放在心上。
偏偏孟冰魂如此说,楚余却表现得像是信了。
“没关系,准你继续侍奉。另,准你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卑下!我不喜欢那一套。”
言罢,楚余转身进屋,很快又往回走,倚着门边轻轻皱眉问:“孟冰魂,没听懂吗?”
她眉头微皱,冷眼睥睨,神情高傲,然而语气舒缓,声音娇柔。
孟冰魂呆滞,又有侍人小声提醒道:“主人准了你继续侍奉,快去!”
外面的男人初来乍到,就有机会侍奉大公,真是让人又是羡慕,又是担心,他行吗?
关上那一道门,屋内屋外,一墙之隔,便恍若是两个世界了。
没人知道,房门里,孟冰魂承受了多么震撼的心灵冲击。
她可是看起来地位那么尊崇的大公,令他过往生活中羡慕过的所有高位者都俯首叩拜的大公。
那位亲口对他说她叫楚余的大公,遣退了所有侍人,关上门之后,竟然亲手帮他tuo下衣裤,擦洗干净全身一处处的血污,凡有伤处,拿着药盒儿细细涂抹,扎上洁白的纱布。
楚余问他冷不冷,给他搬来外形精致且温度适宜的暖炉。
她还会不时问他疼不疼,疼就帮他吹吹,那小风儿又柔又甜,吹在受伤的皮肤上,吹进受着伤却依然蠢蠢欲动的心。
她望着他的时候眉眼温柔,言谈关切,一直主导着所有谈话,谈他饮食的喜好,谈他家中的辛苦,谈他幼时生活的点滴,问他可曾受过什么欺侮。
孟冰魂那时太放松了,险些脱口而出,最大的欺侮,可不就是今日……
还好及时刹住。
“要服役的,年年都服。按说一家只出一男,我家男人多,总叫隔壁当家的借了去!她疼她家的男人,不知道给我们当家的许了什么好处,换走了我一个哥,替她家男人服役,用得好了,又送去替她姐妹家的男人。我还有一个哥,服矿役的时候碰见矿井塌了,被砸死,赔下来的东西还不知道让谁弄没了,为了让我们当家的认下,说能给我个好机会,我才被送来,才得到机会侍奉你。”
说到此处,孟冰魂泪眼汪汪瞅着楚余。
其实,对她来说,让自己的伤痊愈明明很简单,她却非要用如此复杂而缓慢的疗伤方式。
并且这一身新伤,就是她让人打的,无缘无故打的。
她却说:“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受伤......”
“不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让自己受委屈......”
“真是辛苦你了,在那么苦的环境里长大。一定很不容易。”
说着,楚余又戳一戳他渐渐红润的脸颊,葱白的指尖轻轻一勾额角湿漉漉的碎发。
她像是真的对他关切,怜惜地爱抚着他受伤的身体,一边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一边诉说着心疼。
只是只字不提为他作主。
“是的!很不容易,我越来越发觉这世道就是这样。我们男子,不如你们女人好过的。”
楚余:“我可知道你们男子的难处!来,我帮你按按,解解乏。”
一句知道,也不说个具体,刚好给了孟冰魂舒适的脑补空隙,仿佛温柔体贴又美貌高贵的主人,是理解他的,深深理解他的。
她照顾他的动作,起初还稍显生疏,却很快就显出熟稔,亲昵,细致,把温暖要隔着皮rou摁进人心里。
孟冰魂沉沦在无法抗拒的温柔里,偶尔几时也惊颤不安,内心惴惴。
他曾自信,虽然他不甘心讨好女人,但若真的用心讨好,必是一出手便成效非凡。
可是,可是在楚余面前,他正憧憬着俘获这个女人的心的时候,莫名挨了一顿棍子,自以为最狼狈的时候,却无端恍若得到了她的深情挚爱。
这,假的吧?
他确实是个值得女人爱的,有魅力的男子。可是他的被爱,该是由他自己凭魅力夺取,不该有他无端获罪这条弯沟,更不该是在他阵脚大乱时骤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