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仆》六出冰花

3、妄想

　　孟冰魂上了楚余的床。

　　原本幻想了无数次，一直忐忑着真到了这一遭是不是能发挥好，全都白担心了。

　　哪里用得着他做什么？他只被楚余安排着如何更衣就寝，面上擦了滋润的水儿，枕上熏了香，入眠的姿势也被摆弄好，躺在楚余怀中。

　　他强闭着眼，本以为该彻夜难眠，却不知何时，沉沉睡去了。

　　早上是被擦着头发刺下的匕首惊醒，刀锋寒光凛凛，刺得孟冰魂眼皮直跳。

　　他的头枕在枕头上，枕头往下一点的位置，他的脖子还枕着楚余一条玉臂，竟是睡了一夜还没抽离。

　　匕首刺进枕头里，冰冷的杀意和颈下温热的缱绻感，前者惊散了睡意，后者模糊了真实感。

　　楚余早在广尧踏入屋外院墙的时候便醒了，她未设法阻拦，这位昔日情人才进得来。

　　孟冰魂不大敢直视楚余，但来人身形显然是个男子，这让他面临着刀锋，非但不惧，反而隐隐有几分战意。

　　他抬起头，生平第一次瞧见了，真正大家男仆的模样。

　　一时间还说不出这男子和寻常见的男人们哪里不同，只是真的很不同，虽形容不好，又觉哪哪都不同。只一点是可以断言的，那便是，好看。

　　孟冰魂不禁惊讶起来，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好看？

　　耳畔传来楚余平和的声音，她讲：“尧尧，别酸。”

　　广尧故而双膝着地，端出沉稳而坚毅的跪姿，正色道:“不酸是不能的，但是如果都是酸，卑下不敢来找。卑下是心疼主人，他这么丑，哪里配得上主人！主人风华冠绝当世，又是万金之躯，尊贵无匹，竟然和这么丑的男人共处一室了，卑下替主人委屈，真是心都碎了。”

　　他眼眶红红，强忍着难过，努力压抑着失控的心情，充满爱意的执拗分外动人。

　　生平第一次被人说丑的孟冰魂:不服不忿满心不甘。

　　可是望着这人处处标准精致的眉眼，自信如他，也难免自觉相形见绌。

　　被长成这模样的男人说丑，竟是无言以对。

　　楚余抽出胳膊，顺手又把也想起身的孟冰魂摁回去躺好。

　　她越过孟冰魂的身子，下床，抬起广尧的下巴，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浅浅一个吻。

　　广尧立刻迎上，急着放大这个吻，却被推开。

　　以往恩爱时，楚余也常推拒，他尽可以用强，在她眼中不过是情趣。她若想要，便受了广尧用强，若不想，便如这一推，看似不甚强力，实则力道总是正正好好略重于广尧尚可反抗的极限，既不伤他，也不容他再稍进分毫。

　　“尧尧，我答应过，会尝试吻你，现在兑现了。这是我第一次吻你，也是唯一一次，我们就此两散。”

　　言罢，思索片刻，顿了顿，又道：“孟冰魂是不一样的。我有了他，就只有他，不会再惦记别人。”

　　广尧：“......”这剧本有嗲不大对劲。“原来叫我不要酸，是，不要酸他不一样？”

　　他和楚余感情最浓，最得意的时候，也是想都没敢想过，楚余会在一个明朗的早上，对枕边男人，说这样的话。

　　孟冰魂心怦怦跳，气血上涌，脸颊微红，不自觉地捏着被子的一角。

　　这话很难不撞进他心里。

　　世上只有男人为女子守贞，哪曾有过女子，主动这般，为男人？

　　何况是，一位如此美貌而尊贵的女子，她神态认真，并且他找不到她任何虚言的理由。

　　“退下吧！”

　　广尧声线喑哑，“他凭什么？最爱主人的是我，侍奉主人多年的是我，我以为不一样的也会是我……”

　　“方才是我不好。嗯，许你三品男爵之位，可好？”

　　广尧面色惨白，眼角一滴悬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不复多言，静默空气中，黯然神色演绎着凄惶，缓缓仰头，望进楚余温柔含笑的眼眸时，泪已争相涌出，满面湿痕。

　　“飞鸾城里，任你选一座男爵府，只别太出格。”

　　“主人，卑下是真心爱慕——”

　　“尧尧想要什么？再不好好说话，就去千霜，为我尽忠。”

　　“求主人给卑下个实职！我这些年得罪可多人，可离不开主人庇护，不然不知哪天，您就收到卑下的死讯了。”

　　楚余啧啧说：“我真险些信你了。走走走，要是何时真听说你死于非命，除非是我派人动手的！”

　　她这算是应下以后还护着广尧了。

　　“那我走了啊！主人主人，爱您是真的。要是哪天还想我，我永远都是您的人！”

　　这人恍若带着一身敛下的暗潮汹涌而来，走时却是不紧不慢拢了拢长衫，步履沉毅，仪态万方。

　　孟冰魂刚刚有点走神了。他在脑补，哦不，思考一些什么呢？

　　他沉浸在某些汹涌的情绪里，思绪停留在那句”孟冰魂是不一样的“——这个女人，她懂他！她一定透过他不如刚刚那个男人美的外表，感知到他比刚刚那个男人更有趣的内在！

　　他似乎对后来那些对话的意思一知半解了，而实际上是完全没来得及接收到对话中的信息量的。

　　因为他在忙着开脑洞，他的脑洞开得越来越大。

　　他何德何能，得到那样高贵的主人视作不一样？这样的想法，只在他脑海中停驻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他想到一个理由，莫非，他真的和所有别的男子都不同，而只有那样高贵的被称为大公的主人才发现了他的不同，这不同，其实是，他和女子一样，可以修行那玄秘深奥的‘术’！

　　他是唯一的，唯一可以修行‘术’的男子，是这样吗？怎么会？不会的，不会的，太离奇了，他可能是在做白日梦，可是幻想一下就觉得挺爽的。

　　只是幻想，那么想想也无碍吧？

　　这个想法继续想下去可真是太爽了，他或许也能会’术‘啊，于是念想渐渐发酵，愈演愈烈。

　　哦！世间竟有可以修行‘术’的奇男子。不愧是他，连高高在上的大公，都对他怀着不一样的感情！大公，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大公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那个女人究竟高贵到什么程度？配得上拥有‘术’的天赋的他吗？

　　他可是唯一能够修行‘术’的男子，他是如此的特殊，或许会拥有一种......不，很多种，很多种格外强大的术。

　　或许他得到特殊不仅在于可以修行术，实际上，正由于他是极其特殊的体质，只要经过精心锤炼，可以修行所有的术！

　　那他该是多么了不起！男人若是会’术‘，必定比女人更强。

　　或许他生下来的使命，就是改变这世道，做比女人更强的男人，统治世间所有女人！占有她们！支配她们！

　　他的名字，将被后世铭记，将被万世传颂。

　　哦豁！人们都会充满敬畏地念出这个伟大的名字——来！让我们一起大声念出来！那位伟人的名字就是：孟！冰！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