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仆》六出冰花

1、收仆 女人，她喜

　　决斗场上，孟冰魂一身淋漓的汗，还有许多细碎的伤口正滴着血。

　　十人混战之中，只有他和眼前的最后一名对手还在战斗，余人都已横着被抬下了场，或是生死不知，或是倒下装晕。

　　他们的厮杀力战，血泪相和，于那些台上端坐的女人们而言，不过是闲暇时一场游戏。

　　听闻今日有贵女驾临，若能略微博她一笑，于他们而言，便是扭转一生卑微劳碌之命运的难得的转机。

　　孟冰魂已经过于疲惫，一阵眩晕之际，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狠狠对着他双目戳来的手指，吓得头皮发麻，猛然清醒，反手架住那人手腕，便要以相同的招式还击。

　　眼见便要得手，用以还击的两根手指却忽然如被火烧。

　　剧痛之下，孟冰魂不禁惨叫，随即理智回笼，立刻倒地，放弃本该属于他的胜利。

　　这等术法手段，断不是男人能使出的。既然有女子插手，那么谁胜谁败，就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得胜的男人名唤秦曜，是他们这十人中生得最白净好看的，人也机灵，会讨女子欢心。人人都道是，以色侍人，为男子之幸。

　　孟冰魂却总觉得，似有哪里不对，不该是如此。

　　可是世道如此，即使内心隐隐抗拒，孟冰魂也不得不上决斗场，来争这个讨好女人的机会。亦不得不在女人的干预下，接受这不公正的落败。

　　一位穿着橙红色长裙的女子匆匆戴上帏帽，显得焦急，关切而不失矜持，踏着碎步小跑过来，怀中掏出一张洁白的绢布，细细擦拭秦曜唇角的血渍。

　　隔着垂下长纱的帏帽，孟冰魂看不太清，那女人好像是嗔了他一眼，似有责怪之意。她待给秦曜把过脉，确认他无事，才缓缓舒气，转身朝着台上盈盈一拜。

　　“大公恕罪，小女在这台上见了心仪的男子，一时冲动，护他心切，这才出手。求大公将这男子赐给小女吧！”

　　“可以！生得白那个赐给你了，我要另一个。”

　　你们十人当中，只能一人有登天的机会。谁得了贵女看中，今后都不必再受饥饿，寒冷，劳作之苦，当家女子可受重赏，家中其余男子免服药役和矿役。

　　他们十人将这十中存一的规则奉为信条。而在女人们眼中，多要一个少要一个，本就是玩乐罢了。去谁留谁，胜了败了，都只不过是玩乐。

　　孟冰魂觉得自己或许是一个心理不正常的男人。他得到了额外的恩典，分明该欢喜，为何内心竟感到蒙受屈辱？

　　一抬头，窥见台上端坐正中的女子，长靴，紧身裤，蓝宝石腰带，窄袖，斗篷散在宽敞的软椅上，额上嵌着银冠，及腰的银色卷发光泽炫目，满身深深浅浅的冰蓝色衣装，一双摄人的紫眸。
　　是他喜欢的模样。

　　他其实不太懂女子装束上的某些审美观。可是这位贵女的姿态实在雅致迷人，一时只觉惊鸿一瞥，心头发热，身体也有些躁动。

　　却不敢再多看了。

　　这世道，女子看上某个男人，是雅趣，男人若看上某个女子，则成了猥亵。以卑下之躯猥亵贵女，罪名尤重。

　　决斗场上淘汰下的男人们，只能远远抬走，有男医给他们大致看看，然后由家人，或是相熟的男人照料。

　　孟冰魂被贵女选中，待遇却是不同，竟有修习医术的女人来给他看伤。

　　术之一字为最贵。各行各业皆有术，修行大致可分元素术，借力术，召唤术，时空术和辅助术五大类。

　　医术便是辅助术的一种，决斗场上火烧孟冰魂手指的女子用的便是元素术。

　　女子之所以能于世间睥睨，盖因术的法门是女子独属。此间千百年来，不曾有过女子一术不通，亦不曾有男子通过一术。

　　故而女为尊，男为卑，生女则欢喜，生男则愁苦，孩童知母不知父。

　　孟冰魂过去只被男医治疗过，是胳膊不慎被母亲召唤的猫妖抓伤，六道血痕，擦了药还足足半月才养好。而今在正经修医术的女医师这里，许多差不多重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几分钟便好全了，一身麦色的肌肤光洁如初，紧实有力。

　　如此富有健壮美的躯体，远比女人柔软幼嫩的身子更有力量。只因为不通术，便只能沦为给女人做苦力的奴仆吗？

　　侍人们一言不发，行动规矩有序，侍奉他饮过一小碗热粥，为他沐浴，擦洗，梳发，修剪指甲，换上干净的长袍，引他跪坐在地毯上等待贵女的临幸。

　　他的眼中分明蛰存着什么。

　　可是在贵女驾临这一刻，他垂着头，阴影下的面容里也提前备好了甜美的笑靥。

　　可以料想的，那位贵女，确实一进门就捏着他的下巴，叫他抬起头，轻柔地抚摸他的面颊。
　　他如自己事先预想好的，在自己眼眸中蕴藏了惊喜和期待，七分明亮，清澈可爱，三分忐忑，颇惹人怜。

　　已经发挥得很好了，却没料想到，依然不知哪里出了错，触怒那位贵女。

　　“我叫楚余。”

　　楚余的神情冰冷如雕塑，无一丝波澜，晦暗不明，心思莫测。

　　孟冰魂望着她的冰冷，敏锐地迅速联想到这位贵女对他的态度，将会对他的未来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一边忍不住瑟缩，一边强逼自己镇定。

　　“卑下名为孟冰魂，主人大概知道卑下的名字，要是不喜欢，请赐卑下新名。”

　　“孟冰魂，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清新的浅蓝，衬着天空颜色的海蓝，最喜欢冰一样透彻的淡蓝。”

　　“假的。”

　　“真……卑下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颜色。”

　　男子居家不可反驳当家的女主人，认主后不可反驳所侍奉的女子。楚余说了是假的，孟冰魂不可以说是真的。

　　“嗯，无所谓。”

　　楚余勾唇笑了笑。

　　孟冰魂看得呆了一瞬，是因这笑容太好看，惊艳了他，更因为他实在不能理解，方才冷冰冰的楚余，怎的忽然笑了？

　　然后，他就被拖出去重打了一顿，浑身绑得结结实实，不允许反抗的挨打。

　　女人，从来是温柔娴雅，高贵自矜的，她们只会雍容谈笑，轻易不会动手打男人。亲自打男人会被视为无能，但并不是打不得，若想打了，只要使唤力气大的男人去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