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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东的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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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是老李大奶家,这家在我儿时的认知里很是神奇。日子过得无比热闹,老两口也是山东逃荒来的。一路走一路生不算夭折的还有八个儿子一个闺女。儿媳妇炕上生,老婆婆地上生。老李大奶慈眉善目有点像戏骨关东老太柏青,她过生日的时候,家里人多孙男弟女四五十口得租大巴车去饭店,阵容很是壮观。老李大奶是寿终正寝,活到八十多,早晨起来叠被晕倒了再也没起来。
大奶家的孩子多,走的时候老大已经成年就留在了山东,其余的都跟着爹妈到了我们村。我经常分不清二三四五七八这些叔叔大爷。老李大奶家和我家走的比较近,关系处的挺好。小时候妈下地干活就把我放她家,她家老二我得叫二大爷,二大爷的儿子建生和我二哥是好哥们,二哥有时候就去二大爷家蹭饭,二哥说二娘榨的小鱼酱最香了。二大爷的媳妇我二娘是山东姑娘,相亲的时候寄到东北一张照片订了亲,姑娘单枪匹马一个人坐火车到了婆婆家。二娘儿女双全李二大爷对她也好,二娘爱串门子最爱踩着饭点去,人家做饭她就坐在锅台上和人家唠嗑。二娘有个毛病‘爱放屁’坐在锅台上屁股一欠一个无声屁,谁家的饭要是串味了一准是李二媳妇来串过门子......
大奶的孩子里只有六叔最熟悉,挨着我家。他家的阿生哥阿玲姐小时候领我上学。早晨起来,妈做大米和小米的二米饭,锅里榨好葱花油把二米饭炒好了给我攥饭团子。我一次能吃俩吃饱了就跟着阿玲姐上学。我们一起跳皮筋过家家,射雕热播的时候她还给我梳过黄蓉同款小辫子。阿玲姐结婚后一直住在娘家,她老公跑业务,我没见过阿玲姐夫。有一次回东北还碰到过阿玲姐,手里拎着菜领着她女儿。打了招呼,感叹日子不经混过时间得太快,才几天的功夫我就长大了。我笑答:“阿玲姐你姑娘都上学了,我还能不长大啊?”
有次村里来了一帮卖艺的只要粮食不要钱。那是我头一次见胸口碎大石,地上铺上钉板人躺在上面,胸膛上压着石头大锤子抡一下石头就碎了。口里吞剑,米长的剑顺着喉咙就进去了,吓得我从指头缝往外看。抽铁条的,两寸宽一指厚的长铁条啪啪的往腰上抽,没几下铁条就弯了。当时我都怀疑那人是铁打的。还有卸胳膊,那孩子也就七八岁,就见大人在孩子的胳膊上一上一下胳膊就晃荡了,两个胳膊卸完孩子绕着场子走了一圈。我亲眼看见眼泪在孩子的眼睛里打转,后来我妈经常说;“不听话就让卖艺的抓去卸胳膊”,就这也没挡住我上树爬坡。晚上六叔把卖艺的领家去过的夜,走时还给了不少粮食,善良如六叔晚年也不幸福,阿玲姐头几年生病死了,她也没比我大几岁......
七叔八叔长得很像我总叫错。七叔家的小子上大学考到了东营,毕业后留在了山东。从网上给七叔七婶买了楼,两口子搬家的时候喜气洋洋一脸自豪。八叔家一对双胞胎俩闺女,这俩孩子就像孙猴子转世能淘出花。纺织厂的大墙又高又长,她俩没事就在墙头上跑来跑去。厂里拉煤的火车有时候等着卸车就停在我家门前的铁路上,这俩货能爬火车车厢上玩。有次八叔去地里干活,大地离家有点远八叔骑车子带着水和干粮,俩姑娘把他爸自行车的气给放了。八叔干完活想往回走,看着瘪瘪的车轱辘提溜锄头撵孩子,俩闺女早尥蹶子跑了。都说疯丫头出巧的,淘小子出好的,这俩丫头也不差,长大后干了美容,八叔家的日子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八叔手特别手巧会用高粱杆扎蝈蝈笼子,不用钉子不用胶全是插接,成品就像古建筑精致无比。有一年和他五哥我二哥,挑着成担的笼子去哈尔滨卖,有懂的人说这是非物质文化可以申遗。后来五叔生病去世,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八叔小时候是孩子王,经常带着一大帮侄子外甥我俩哥,钻林捣洞上房爬树。有一回半夜,我二哥跟着抓蝈蝈去了。一帮小小子半夜三更月黑风高众骑绝尘,在八叔的带领下三毛子 、四牙子、豆儿 ......一窝蜂直奔东边坟茔地,天擦亮集合少了一个。回家赶紧通知大人,撒网出来找孩子。遥山僻野的找地毯式搜索,最后在一个坟坑子里找到了睡着的三毛子。
二哥回来当然少不了一顿好揍,就那样还在护着怀里的蝈蝈笼子。这是二哥酒后喝高兴了和我扯闲篇时说的,笑谈那时候就知道疯玩。他说:“那时候还没有你呢,后半夜羊舔窗户纸,爸听见了起来看发现老二怎么不在炕上?出去找孩子找到早晨拎回了家”。得了胖揍的二哥也不消停,家里孩子属他能折腾。
新房子后边是鲁叔家。鲁叔是泥瓦匠手艺人,我家房子就是鲁叔领人盖的,鲁婶头几年去世后鲁叔又找了后老伴。我离开家后就没怎么听到他家的事了。他家老三和我两个哥哥年龄相仿,一起上学一起玩。老人儿里属他家孩子最出息,他家老大我家婉姐,原来找了外地的男朋友,她妈我婶不同意不想姑娘离得远给别黄了。家婉姐当了老师找了当地的男朋友结了婚,后来嫌我们那滞后还是远离故土举家去了上海发展。那时鲁婶已经不在了,当妈的管了一辈子到了也没管住。我妈有时候就叨咕:“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大了知道好歹管多了没用”。他家老四小时候误伤了一只眼睛,爸有时候和我说:“你好好学,后院老鲁家的家栋一只眼睛都能考大学你差啥啊?”
鲁叔家也是山东来的,原来我不知道是哪的,后来长大了琢磨应该是蓬莱的。鲁叔四个孩子家婉、家蓬、家莱、家栋。看!多有意思,家在蓬莱嘛。要是按照这个逻辑我觉得我家应该是文登的,我爸这辈大爷表叔加我爸,登玉、登科、登魁,既怀念了家乡又寄予了孩子们的未来。金玉满堂、登科及第、魁星踢斗,我觉得这像是文化人我爷的初衷和手笔。
提起起名字我家孩子的名字也比较有意思。我有三个哥哥,大哥十五岁那年上学路上车祸没了。爸常叹言:“哎,十羊九不全呐!”妈受打击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经常失眠遇事心就慌,这都是后话这段往后再说。花开两朵先表一支,咱们接着说名字,那个年代起名都比较有年代感,不是建国有志就是前进。我家孩子名都是我爸起的,我觉得十分带劲,大哥云龙小名大明,二哥云鹏小名小光,三哥云峰小名三亮,我叫莹 ,莹莹之光。孩子们大名都是天上飞的飘的,大气磅礴,小名都是光的明的带亮的,带着对生活的希望,并且韵味十足寓意深远还接地气好听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