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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就这样一天天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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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春风吹满地。我家也旧貌换新颜,原来的老房子四下透风,已是不能再住。爸就到村子西的大沟边上要了一块地准备盖新房,以前村里有的是闲地方,谁愿意盖谁盖。地势低,没事咱有力气,爸用毛驴车拉土拉石头硬是平出了三间房的地方。卖老房子一千多加上家里苦熬肚攒的一共凑了一千九百块,后院鲁叔领人打地基把房子帮着盖了起来。有房盖没屋顶,钱不够了。砌的最薄的三七墙,还是后来家里宽裕了又加厚了一层。窗户先用塑料布钉上,门用牛棚拆下来的门板,勉勉强强总算是能住人了。日子是人过出来的,慢慢的家里收拾了屋顶。按了门,装了窗,起了围墙。买了电视,录音机。这座院子添了人进了口,娶了新媳妇,有了小娃娃,日子一点一点好起来了。
开大门一进院子的地面最开始时就是土质的,后来爸和妈用捡来的碎砖,半块半块的铺成了砖地。砖缝里有时会长出杂草,妈有空就拔草拾掇。我家的院落干净利索,物件整齐。房前的菜园用木栅栏隔开了,栅栏围的园子里有海棠果树,黄花菜,应季小菜。有长得歪歪扭扭的草莓,也有叫菇娘的浆果。果子绿的时候可以做响,我做的最好了,一次成功都没坏过。做好了放嘴里,舌头尖一顶嘴唇一闭就能出声音。菇娘黄的时候就是成熟了,有一股特有的香甜。头几天我去市场买菜,看到水果摊位上有卖菇娘的。品相一般,问了问二十五一斤。嗬!人离乡贱,物离乡贵。小时候随处可见的菇娘,远离故土好像镶了金边摇身一变也金贵了呢!
后来木栅栏换成了花墙,最爱院子里这段红砖镂空的矮墙,红砖花墙上爬满了紫色的喇叭花。早晨起来竞相开放,此起彼伏密密匝匝。远远看去像一幅紫色的挂毯,闭上眼你能闻到甜丝丝的花香。摘几朵编成花环戴在头上,披上被单子飘飘欲仙,二哥三哥经常嘲笑:又犯病了。前园角门不远处有一株美人蕉,是爸从单位植物园要的一株小花秧。慢慢的长高长大了开始的时候不认识,问爸是啥花,爸说是美人蕉,我听差了,不高兴。恼言:知道明天作业每人都得交。爸气乐了:美人蕉,美人蕉,作业交不交它都叫美人蕉。美人蕉花开一朵,羞答答娇滴滴的,红的似火花型也像一团火焰,开到极致能艳压园子里所有的花草,微风一吹花瓣颤颤巍巍。我常有一种错觉,看美人蕉的花就像古典美人穿着红斗篷,犹抱琵琶我见犹怜不忍触碰。
我家买电视了!犹如平底一声雷。这是轰动全村的大新闻,黑白电视,在村子里这绝对是新鲜物种。14吋带旋转钮,可以换频道。一到晚上,邻居们都来看电视。屋里屋外炕上地下窗户边上坐满了人,开始来人家里的狗还咬两声。时候长了,它也懒得叫了。那条狗养了十多年,冬天天冷,妈把不用的被铺在狗窝里。人吃啥它吃啥,岁数大了牙不好,有一年吃粘豆包糊上牙膛上差点没噎死。后来老张二大爷的儿子大驴子,半夜偷狗用火腿肠拌药给药死了。年头多了有感情,狗死了人心疼,打那以后我家再没养过狗。
电视天线固定在院里木头杆子上,信号有时不太好,看着看着就得拍拍电视或者出去晃晃杆子。晚上妈把炕烧的热热的,看完新闻天气预报,就等着看飞燕惊龙。没两集我就把主题曲学会了,我把冰心一片,系上万种缱绻。后边俩字不认识,等天亮查查字典。再找个日记本把歌词记下来,贴上好看的不干胶。歌本里已经写了不少歌词了,那是我的宝贝。看聊斋的时候,片头一个老头打着灯笼 飘飘忽忽一出来,立马蒙上被留个缝趴被窝里看。害怕也不耽误看,晚上做梦光怪陆离天马行空,全是聊斋里的神鬼故事。
三哥有不少武侠书,小李飞刀又稳又准例不虚发。兵器谱排行第三,亦如他的功名位列探花。看多了武侠书就做武侠梦,李探花有飞刀,我有飞镖。我家门前不远处,就是一条连接纺织厂和涤纶厂的铁路运输线,用来运煤和生产原料。我常常把铁钉放铁轨上,等火车一过 ,铁钉被压的扁扁的。过一会再拿,要不能把手烫出泡。凉透了拿回家,用爸磨刀的磨石磨一磨锋利无比,那是我最炫耀的武器。也曾畅想手持镖杖走天涯,看一看世间的繁华。村里的鸡鸭鹅有时候过铁路去对面的地里或河沟子觅食,火车一过躲避不及,就会被压掉脑袋。谁家要是改善伙食,保不齐就是有家禽给轧死了。长大后想起小时候我常常幻听,好像还能听到火车汽笛由远到近的声音。
我家有一个单卡录音机,忘了爸是哪年买的,长方形的下边有四个不锈钢的腿,从远处看就像大型的床头柜。二哥结婚的时候还扛着录音机跳过霹雳舞。下午播完了大白兔牙膏广告就开始听:嗒滴嗒滴嗒,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在录音机前我听完:白眉大侠、七侠五义、水浒传、每次听到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总是抿嘴咂舌意犹未尽。那时小城故事多,程琳在收酒瓶子,路灯下的小姑娘还没有回家,冬天里的一把火烧的正旺,恼人的秋风正在刮。
那时大件物品得攒很长时间的钱才能买回家,那种攒钱买东西的感觉很久没有了,成就感幸福感喜悦感好像已经忘了是什么感受。钱够了再买和贷款欠钱买是不一样的,前者满足且踏实后者很焦虑加空虚。兜里有就是底气。现在物资丰富用品更新的快,东西坏了就扔,锔缸锔碗锔大盆,修理钢笔雨伞的声音也成了幻听,头几天我儿子想要个沙包,第一想法就是买,因为家里找不到缝东西的布。我小时候妈有个包袱,里边包的就是平时攒下来的布头。缝缝补补的传统好像也随着时间流逝了,节奏快了什么都可以换可以扔,有人针头线脑如此,有人婚姻亦是如此。
过年的时候,爸领着我去办年货。粉头花、绿凌子、红发卡、每年都买新的,我的头饰绝对南波万。买菜的时候,爸走西家问东家,挑来选去转悠的我直絮烦。年夜饭小鸡炖粉条,鸡胗给妈,鸡心眼是我的。妈说多长心眼吃啥补啥,鸡肚子里的蛋全都给爸,爸说没见天的鸡蛋小孩不能吃,吃完了不识数。我心想:不吃我也不识数。爸在天线杆子上钉了一个三脚架,三十就把大红灯笼高高挂,贴对子包饺子。过年高兴,爸能唱个四季调,妈唱红梅颂。年饭吃的喜庆又热闹,收完哥嫂给的压岁钱我就去找艳玲玩。玩到晚上再回家,吃完饭爸和哥嫂们打会扑克。要不就是哥哥嫂嫂们四个人打麻将,不论玩啥反正不带我。有时候我就捣乱搅局,所以现在我不会打扑克,也不会打麻将。在山东过年一点意思也没有,大家都有去处有玩伴,我只能自己和自己玩。散局后大伙一起包饺子,我包饺子就是和爸学的。人多手快一会就能包完,边包边看春晚。看完赵本山我就睡觉,每年我都撑不到十二点。
赵本山的小品金句频出,下到奶娃娃上到八十八似乎每个会说话东北人都能来上一两段,那时候科技不太发达信息的传播速度还没有现在这么快。可第二天大年初一你就会听到大伙用小品里的对话来互相调侃。‘饭以OK,下来咪西’‘先用盅,再用杯,用完小嘴对瓶吹’‘正愁没人教,天上掉下粘豆包’现在看春晚,不知是审美疲了劳,还是要求有点高,反正是看不到如此内涵十足又笑料百出的节目了。
山川湖海,稻田遍地,家乡的微风梦里从心头划过,风吹落叶归。人在他乡如蝼蚁,只有故乡是归宿。‘如果我的家乡是一棵大树,我就是一片树叶我摇啊摇,我多快乐。啊!我多快乐......’赵本山的电影《叶落归根》台词依然倒背如流。我心之所想,梦之所向:终有一天我会回去,回到那个魂牵梦绕生我养我有熟悉乡音的黑土地。
大年初一就有扭秧歌拜年的,爸把秧歌队请回家。给完赏钱大秧歌扭得更欢实啦!甩头摆挎扭得那叫一个浪。锣鼓点敲的热火朝天,大门外看热闹的街坊乐的直不起腰。东北的秧歌亦如东北的人,粗狂又张扬,热情且奔放。长大后离开家再也没见过如此热辣的大秧歌,广场舞大妈们跳的有气无力毫无气场。看的人打不起精神,看咱东北的大秧歌就像喝了烧刀子,从心底攒着劲一听锣鼓点每个毛孔都舒展。
时间如流水,转眼孩子们就长大。一个一个离开了家,家只有过年时热闹几天,然后又归于平静。爸和妈就在盼孩子回,围孩子转,送孩子走的日子里循环。爸在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收到家里的冻饺子,满满一大纸盒箱,冰箱三个抽屉都放不下。爸要把箱子带到哈尔滨,找长途车带给我。汽车出哈市过吉林、辽宁、穿山海关,到河北、天津、最后进入山东。历经二十多小时到我手里,接到饺子先打开看看化没化。里边好几样馅的,爸用卡片做了标记。煮上一锅解解馋,一口饺子解乡愁。我却从没想过那么大一箱子,爸是怎么搬着从班车点走到长途车站的。
有人惦记真的很幸福。有人说:爱向下而行,最初陪我们成长,给我们照料让我们依赖的人,也是我们长大后最先辜负的。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只有在为人父母的时候才明白,这注定是一场重复的亏欠。我们总是在赶路无暇回首,岁月在点亮新生命的时候,也在褪去另一个生命的光华。站在生命阶梯上的你我,能不能尽量让爱不偏不倚在中间行走。这是网络上《奶奶的星星》的一段读后感,看后感觉直击内心恰当无比。是啊!谁能像爱孩子一样爱父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