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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太阳当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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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最北边的老杨家办了学前班,在老杨家上完学前班后是一九八六年。夏天一过完我要开始上小学了,妈领着我路过纺织厂家属区到厂办子弟校。这样的家属区几乎东北每个老工业城市都有,三五层高裸砖的平顶楼房,木质门窗铁皮包的楼道门。依稀记得楼区外有好多水泥管道,高高矮矮三五成组的摞在一起,有点像机器猫里的场景。学校操场比我们村场院大的多,周围有好多运动器械。铁制滑梯的滑道被孩子们磨的铮亮,下课后单双杠是同学们扎堆的好去处。偶尔有炫技的磕破手脚,路过的女生稍稍看一眼保准满血复活,再疼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教学楼是栋三层的红砖楼房,楼外有个花坛,里边的紫丁香一丛一丛的,丁香花树周围的空地上有各种小花,百日草、波斯菊、三色堇、金盏菊,一株株一簇簇,五颜六色甚是好看。丁香花每年五月后开的最盛。早晨一进校园就能闻到淡淡的类似茶香的气味。小女生会把丁香花一朵一朵的用最窄的透明胶带粘起来,贴在日记本里做装饰。
教学楼东西有两个大门。西边大门挨着水房,水龙头有时候关不严,就有水顺着台阶流下来。冬天的时候容易结冰,我们陈校长,有一年就是在台阶上滑倒了摔坏了坐骨。夏天的时候,高年级的同学会用气门芯的长橡胶管一头扎紧往里灌水,另一头用夹子夹住当水枪呲水。灌水的时候有水雾喷出来,阳光一照就会看见彩虹。冬天跑操,东边大门紧挨着楼梯,下课的时候就会拥堵。大家一起喊:挤香油啊!拌凉菜啊!谁不挤啊!谁玩赖啊!有时候不用你走,人多就能给你夹带出来。
我在小学的时候看过好几次日食,观看的工具都是自带。有的同学用墨镜,有的同学用火烤玻璃。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天空忽明忽暗,有同学叫另一个同学的名字,大喊:我的葫芦能装天能装人,我叫你你敢答应吗?整个操场三人一堆,俩人一伙,嘻嘻嚷嚷,分外热闹。我们学校有时候举办手工节,各班都会选出色的小制作,大家排着队到文化宫看展览。那时候没有网络没有抄袭都是原创,大家的潜能和创作真的很惊人,展出的作品都特别精彩。有用鱼骨头做的原始化石骨骼,有用橡皮泥做的将军,有用玻璃镜子做的万花筒。我们曹老师用乒乓球和纸板,利用跷跷板的原理做了一个公鸡吃米。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手工品,两头的公鸡画的惟妙惟肖,中间用半个乒乓球做的食碗里边放了大米,俩公鸡一上一下把食碗叨的笃笃响就像活了一样。
上学的时候也有很多糗事,开始不知道体育课在外边上。农村孩子没见过世面,都打铃上课了,看见好几个班在操场上站着。我在边上看热闹,看够了回教室。音乐老师姓郑,郑老师问:去哪了,还回来啊?一黑板擦就打我脑袋上了。 哦!对,那时候上音乐课前,班里的男同学会一起把上课用的脚风琴抬到教室。脚风琴的音色很特别,好像一听就能瞬时回到那个美丽又单纯的童年。一年级的时候,作业本上写名字,老觉得我名不好听同学总开玩笑。我自己改了,叫陈小红。老师叫名字发作业,叫了三遍才反应过来是叫我。上学路上捡钱,老师教的要拾金不昧。中午到学校没看见我们班任,把钱交给了一个不认识的老师。最害怕打预防针,厂区医院大夫来学校统一打针。大家排着队单手掐腰曲着胳膊挨着打,看着铝制针盒子我就害怕。蓝紫色的针管子一拿出来,心就开始突突腿肚子直转筋,挨挨蹭蹭总是靠到最后。上学时候二的离谱,类似不着调的事举不胜举。
班主任姓潘教数学,长的像牛黄解毒丸黑胖黑胖的。脾气不咋好有点更年期,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在她这根本不存在,保护学生的自尊心更是闻所未闻。有严重的势利眼,哄着淘气的,独宠学习好的,偏向家属区的,阴阳怪气炮口直面我们这些不上不下不长眼的。经常趴门口听我们上自习,只要是教室有点闹,大胖胳膊一挥‘咣’的一声教室门就开了,马上鸦雀无声立竿见影。考试有不及格的,她能一口浓痰吐卷子上回手就贴黑板上,开着窗户风吹都吹不掉,粘的特别结实。赶上在班里批作业,要是连着五六本不尽人意的,就能把所有作业都划拉地上。前边的四个小组长就得猫着腰,鸟悄的下位捡。我和同桌小戴憋着不敢笑,趴桌子底下偷着笑大鼻涕都能鼓出泡。
同桌小戴长得有点像打乒乓球的邓亚萍,是个有趣的人。特别有组织能力和语言天赋。学生时代当过班长,成家后做过日用品批发。走南闯北开订货会看产品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后来为了扶持弟弟帮衬家里就把买卖给了弟弟。听说现在做保险,业务很是熟练业绩特别突出,已经干到了主任。我回家的时候有空就找她聚一聚,聊聊童年的趣事。看她朋友圈永远的活力四射,激情满满。拍的照片都是挺胸抬头,自信超然成功女性的派头。
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学校举办文化节,班里出节目。跳新疆舞,需要类似蚊帐布的布料做头饰。有同学嘴欠,说我爸在涤纶厂上班,涤纶厂就出这种布。潘老师头一次和声细语跟我说话: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务必完成。我领着艰巨的任务,逼着我爸从厂里商店买了蓝色的纱网布。那年期末我得了学生时代唯一一次三好学生,尽管学习还是老样子。奖品是一个小猪形状的储蓄罐,我保存的很好,现在在我的电视柜上放着。后来毕业同学们组织去老师家玩,我在老师的家里看到了蓝色蚊帐布,一大块用绳子挂着,就在老师的床头 ......
我们学校校园活动比较丰富,每年六一会有运动会。开幕前各个班组成方队统一着装,手拿假花接受校领导厂领导的检阅。经过主席台喊口号:奋发图强,勇于拼搏。运动会前一个月,大街小巷旮旯胡同,哪哪都能听见走音喇叭和杂乱的鼓点,那是鼓乐队的学生在练习。有一年全市的小学去体育场表演广播体操,候场的时候我无聊用绑假花的细铁丝剔牙玩,不小心把铁丝穿牙缝里拔不出来了。老师过来左晃右晃,使劲一拽,牙都给我拽活动了,出了一嘴的血。
我喜欢体育,每天早晨起来都去跑步。双腿吊在单杠上我能荡秋千一样转一圈,铅球垒球是强项。有次铅球考试投过了线,差点砸记成绩同学的脚面上。现在做物流,装车卸车分货也算是物尽其用没浪费这身好力气。有次班里上体育课,男生跳箱。女生跳山羊。有个女同学叫赵丹不敢跳。体育老师说:没事别害怕,这边有垫子,我在这边接着你。大伙也鼓励她,她心里紧张,一跳坐上边了。同学大笑,赵丹丢了面子下不来台,坐山羊上不下来了。哭的直打嗝:我说我不跳,非得让我跳。赵丹家后来搬到了大庆的龙凤就转学走了,赵丹转学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也爱画画,有次美术比赛,我的画在阿城市儿童组比赛中拿了三等奖。美术老师安雄鼓励我学画画。晚上放学后我去爸单位门口等爸,跟爸说我要学美术。爸听了没说话,我以为爸没听见,又说了一便,爸还是没吱声。打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学画画的事。只不过每次走到学校一楼的展览栏都停一会看着我的画,直到升初中,我的画一直挂在宣传栏里。
我们学校所属的纺织厂有自己的电影院,每年都安排学生看四五场电影,有时候也组织看话剧。排队进场的时候,有捣蛋的同学来回推搡。组织纪律的老师就过来拽我们,连掐带拧的。依次坐好看到中场,后边的淘小子们使坏往前排扔瓜子皮,这些混小子现在都已经成家当爹了。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们看过:狼牙历险记、霹雳贝贝、世上只有妈妈好、狼牙山五壮士、英雄儿女、大多是教育题材的,还看过焦裕禄,看完得写观后感。那次观后感是二嫂教我写的,老师头一次拿我的观后感做范文。班里学习好的同学相互传阅,我骄傲的呀!都找不着北。
厂子倒闭后文化宫没有排练的了,电影院也荒废了。有次回东北在公交车上遇到了文化宫打架子鼓的学姐,当年厂里文化节,学校的活动都有她的身影。学姐也算是风云人物。远远看去学姐头发微乱有点发福,已然没有当年的神采飞扬,脑海里瞬间飘过一个词,泯然众人矣。
我去学校附近转过,站在操场上好像还能听到第七套广播体操的口令声。学校早就空了,老师都已自谋生路。二楼班级的窗台上长了一颗小树,风一吹摇摇欲坠的。电影院前边的篮球场 ,水泥地面裂了缝缺一块少一块的。我上学的时候,这里经常有门球赛,篮球赛。都说东北人员外流严重,人口已经负增长。那是家里就业机会太少了,但凡家里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到外面去讨生活呢?
九二年上初中,九十年代初,正是厂子兴旺的时候。学校盖了新教学楼,配套齐全。有化学实验室、物理实验室、生物实验室、电教室、音乐室、美术室、全新的教学设备和单人桌椅板凳。每个班都有幻灯机,我们交作业很多时候都是写在玻璃片上,用幻灯机打出来讲题。上音乐课在音乐教室,教室不放桌子只有椅子,有混小子把女生的长头发绑在椅子背上。下课铃一响同学起立,女同学会连着椅子一块带起来,拽的头皮生疼,满教室追打那个始作俑者。生物实验室里我们观察过葱的表皮。物理实验室里玩过砝码,电教室里有各种演讲比赛。在化学实验室上课也很有意思,氢气在□□里燃烧会发出白色的火焰有白雾生成。铁在纯氧里燃烧会火星四溅,变成黑色的四氧化三铁。我初中时写的字又小又丑,化学老师就说我的字是四氧化三铁。
初一初二那两年我们还组织过春游,租大巴车去二龙山和玉泉狩猎场。头天晚上就准备好吃的东西,路上在车里唱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惬意又兴奋的笑,那股子高兴劲好像心都要从腔子里飞出来。骄阳正好,风过林梢,那时我们正当年少。十四五岁多么漂亮的年龄啊!初中时代我最喜欢语文里的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归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损人的话课本里也有: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看,多给力!言简意又赅,多读书胜过千言万语呐!
一路跌跌撞撞跟头把式上到了高中,正是一九九五年。那一年计划经济正式转型市场经济,厂子转型失败效益开始下滑。我们那届是学校最后一届高中招生,老师走的都差不多了。上到最后毕业班,整个高中部就我们五个同学,四女一男。研究生导师带研究生也就是一个导师带几个学生,我们是整个高中部的老师带我们五个。比研究生待遇还高。老师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还是一如既往认真教学,我们哪有心学习啊!
爸当时鼓励我报考大庆石油,以后能好找工作,二哥在大庆也能照应一下。爸的想法过于美好,无奈现实很不争气,我离大庆石油就像我家和大庆的距离差不多。可时间似乎没忘记这个约定,2020年高考我女儿的分数如常过线,现在就在石油大学上学,不知道这算不算弥补了当年的遗憾。虽说我成绩不尽人意,可后来也收到过末流大学的通知书。那时赶上我爸在单位装车摔坏了胳膊,没过多久我妈也摔了一跤伤了手。家里多事之秋,我就打消了继续上学的念头,只身去了大庆。一腔热血胸怀激荡,我要克己奋发勇闯天涯。奈何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就这样横冲直撞一路闯荡到了今天。
有时你不得不相信命运有轮回。多年前祖辈背井离乡远离故土,到黑土地上去寻找生活的希望。现在我离开家乡,又过山海关定居山东。在这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