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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疯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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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重长子,百姓疼幺儿。爸妈接近中年生的我,娇惯异常。四岁才断奶,断奶之后啥也不吃。上火嘴上都起皮,半夜发烧,爸套了驴车拉着妈和我去医院。到地方拴好驴,脚下不停往前走。路上马葫芦盖,盖的不稳当。爸着急,一脚把铁盖子踩翻了。人应急的第一反应是出于本能下意识保护自己,爸却双手紧紧抱着我,任由自己膝盖着地半点没犹豫。妈接过我抱着哭,爸手脚并用爬出来,磕伤了腿和腰。顾不上自己,赶紧和妈去给我看病,事后爸的伤很长时间才好利索。
爸没和我说过重话,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批评我,是我给老姑写家书。写完折信纸,我从中间竖着对折,再横着折了一下。最后折来折去把信纸折到成手心大小。爸说:这可不行完全不对,你这哪是折信纸啊!请假条也没有这么折的。你得从中间横折,在横折。这样看信的人打来信,一抖就可以展开了。没办法我又重新写重新折,当时特别不理解。就一封信怎么折还不行,这些个讲究。现在想想:有规矩成方圆,家道传承就应该从点滴做起。
三年级的暑假,姑家延江哥大学放假来我家看我爸我妈。走的时候把我领着去齐市玩。先到哈市在他学校住了一宿,第二天准备坐火车去齐市。下午我在他学校喝了汽水,他学校走廊里竟然有汽水。就在走廊里一个桌子上用带盖的铁桶装着,这个发现打开了我的新认知,我们学校怎么没有?这学校可太好了!晚上延江哥怕我掉地上,还把写字台推到宿舍床边挡着。我睡觉不老实抬腿就划抽屉锁上边了,就那样也没醒。疼的直哼哼,早晨起来延江哥给我擦的药。然后出发去车站。
路上在北苑饭店前的广场照了一张照片,延江哥帅的啊!大高个身材修长,五官立体就像外国人。那天早上我穿了一件临出门前妈给我买的浅紫色的连衣裙,头天晚上下了点雨天气有点凉,延江哥非得让我穿长款的衣裤,我只得别别扭扭的把连衣裙外边套上黄色学生服。所以照片上的我看起来不咋高兴,连衣裙在里边撑得裤子鼓鼓的看着有点不利索。去车站路过点心店,我就挪不动步了。非要买点心,延江哥说:老妹啊!那个真不好吃。我不听,延江哥拗不过我买了两块。不咸不甜一点也不好吃,噎的我直抻脖子。火车上看到一个人帽子上别着全是胸章,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没有重样的。延江哥说人家那是收藏的,之所以带出来,就是看看能不能碰到共同爱好的可以相互交换。
到老姑家吃芝麻酱拌面条,第一次知道到此麻酱非彼麻将。老姑家楼下就是自行车棚,有人在那用砖隔着报纸砸蛤蜊皮,砸的碎碎的说要喂鸡,这样鸡下的蛋蛋壳硬不缺钙。多新鲜,打会走路我就能喂鸡,孤陋寡闻头回听说鸡还能缺钙。老姑领着我去农贸市场买菜,我逞能非要帮忙拎。老姑说:远道无轻担,累了就给姑。我手都勒的不过血了,也没好意思和姑说拿不动了。路上姑碰到个不太熟的人,应该是许久没见了,都忘了对方咋称呼。那人问:老师您贵姓来着?姑说:免贵姓陈。我在心里暗暗记下,免贵姓陈,免贵姓陈。等有一天人家问我的时候,我也这么说,免贵姓陈,多好听多讲究多那啥。延江哥和老姑父一样酷爱钓鱼,开始还领着我。到河边我看见有人穿脚蹼下水,乡下孩子哪见过这个,围着看了半天,延江哥钓鱼我就在边上玩。后来他再去就不带我了,嫌我闹腾,鱼都吓跑了。跟我有关系吗?还是技术不行。
假期老姑领着我去学校值班,我在她学校居然看到有人住在教室里。老姑说:那是暂时还没解决住处的老师临时住所。我心想:啊!还能这样。没地方住可以住学校,那以后我妈再打我是不是我也可以在学校住。老姑从图书室给我拿来图画书 ,我第一次看了尼尔斯骑鹅旅行记。幻想我家的大鹅要是也能飞就好了,我知道它不会,它只会抻着脖子扑棱膀子追着撵着拧我。
儿时的夏天格外长,爸从单位园林处借了树剪,下班回来就化身剪刀手修剪我家后园的榆树墙。爸踩着一个铁皮桶,边剪边挪,榆树墙的树头被爸修的四棱见线整整齐齐。榆树墙下边的树根有树空,挡不住偷吃白菜的小鸡,爸用蛇皮袋子围了一圈。夏天园子里浆果多,甜甜的黑星星据说学名叫龙葵,正是好吃的时候。有一大颗恰巧长在树空里,我使出浑身力气拔了出来,拖着回家在院子里摘着吃。爸下班回来看着了问我哪来的,我说后院榆树墙下边的。爸气乐了:你馋就馋呗!在那摘还不行,还薅出来了,那是我留着档小鸡的。
暑假里天气热,下午睡醒了拿着我爸给我做的网兜抓蜻蜓。每年夏天我都有新网兜,竹竿铁圈纱网布,爸三两下就能给我做好。我逮蜻蜓蝴蝶技术一流,空手就能抓住,玩够了就把抓来的蜻蜓喂小鸡。冬天爸给我做爬犁,搬着爬犁我能玩一天,三九天都能一脑袋汗。我有一副皮筋,是爸用废弃的车内胎给我剪的,又长又好。我的玩具全都是爸一手做的,童年的时光充实又有趣,我就是这么玩到大的。耳边好像还能响起伙伴们的喧闹和笑语,转眼三十多年已经过去。时间太瘦,指缝太宽。等你回想的时候,好多人和事都已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