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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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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凌困于教坊司已经五日，这五日，身边总是缀着个芷溪，晏凌自幼是被当做侯府公子培养的，但这里落难的也都是些官宦子弟后代，诗词丹青琴棋人人都有所长，晏凌曾自嘲，自己拿的出手的就是骑射刀剑了。没想到芷溪那娃子，居然说，舞剑也好啊，公子体量纤长，少年感与力量感皆是上乘，舞起来定当比姐姐们更受瞩目。晏凌心中只能暗自咬牙，不和孩子一般见识。
这几日虽然是在芷溪的监视下，但晏凌也没闲着。也算是摸透了教坊司地形。这教坊司前院进来类似一个大青楼，平日里官伶们学习书画，演练琴棋都在此处，后面有个空地，可以用来排练大型歌舞，这空地左边是伶人们的居所，一旁还有一个大浴堂。空地的右边是一大片竹林，以及竹林里零星散落的他们这些冲阴独居的阁楼。四周丈余院墙高耸，还有定时巡逻的侍卫。
晏凌心想，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要在癸期到来之前离开这里，但现如今却还没有任何计策。怎么离开教坊司，怎么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熬过去癸期那几日，然后再怎么出城北上。现在的晏凌是没有天时，没有地利，也没有人和。就光这么想想也不现实。怎么就没有人来找我呢？去谁家府上，也比在这里好逃走便利吧。
其实是他不知道，越黎用上意给他屏蔽了多少人的打探，倒也因此让他失了离开教坊司的契机。
“砚苓公子，你怎么跑这来了啊，前厅有人请……找你好半天了！”
芷溪找到晏凌的时候，他正贴在后院墙根那，听外面巡逻侍卫的步伐，好计算出他们交接的时间空档。
听到芷溪找了过来，便假装在那里望天伤春悲秋。
“是谁找我？”
“是南平大长公主殿下，公子速与我来吧！”
南平大长公主？这不是段从梧的奶奶吗？什么大事情，需要这一位常年礼佛不管世事的老人家，往这来一趟？晏凌想不明白，难不成？这是姐姐和段从梧想到的解救他的方法？！
晏凌跟随芷溪来到前厅，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通报后，推门进去，就看见在一旁侍候的越黎正在尴尬陪笑。以及一位白发妇人正襟危坐与这周遭陈设气氛格格不入。
他小的时候是见过这位南阳大长公主的，那时候估么着老妇人身体还行，游园宴会什么的，也时常出现。晏凌母亲也拉着他和姐姐去见过礼。晏凌记得他还拿到过老奶奶给得果子。后来这位大长公主殿下身体可能不太好了，就不怎么在人前出现了，晏楚和段从梧成亲的时候，也只是在主桌上喝了杯喜酒，并不曾参与过多。晏凌真是懵了，想不明白段从梧怎么请动这位奶奶的。
“晏凌参见大长公主。”晏凌现在是乐籍，行了一个跪礼，然后，迟迟没有等到让他起身的声音响起不免心中疑惑。但他也没有抬头。
“越管事，让那伺候的小童下去吧！”
“是，芷溪，你到外面去等。”越黎摆了摆手，让芷溪出去了。
雅间此时就只剩下坐着的南平大长公主，站着的公主贴身嬷嬷、越管事，以及跪着的晏凌。
“原这地方，我是怎么也不会踏足的，但实在耐不住小梧天天磨我。”说完这一句，大长公主就拿起茶杯，轻轻喝了起来。半杯下去后，旁边的嬷嬷接过来，继续添水。
越黎就只能在旁边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晏凌膝盖有点痛，刚发觉可能是来者不善。
“你的姐姐晏楚与小梧成婚数载诞下子嗣，我们段家向来爱重荣盛侯府的小姐，所以也从来没有往小梧的房里塞过人。”
越黎与晏凌同时心下一悸。
“但最近这孩子，一直求我，让我把你赎出来，带回段家。我刚开始还想着这小子居然还喜欢一双姐弟。呵，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后来我听明白了，原来小梧对你没有那个心思。”
晏凌的一双手，紧了又松。
“可没那个心思，我带一个冲阴的男孩子回家做什么呢？”老妇人的语速极慢，就像一把锈钝的刀，一直磨砺案板上的鱼肉。
雅间极静。晏凌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无比。
南平大长公主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身前的少年。还记得他小时候粉雕玉琢的猴子样。不成想后来居然得知是个冲阴之身，可惜了荣盛侯府的血脉了。
“我能带你出这里，但是，我要你给小梧当侍童。”终于一锤落下。
晏凌攥紧了衣服的侧摆。
“这是姐姐…和…姐夫…的意思吗？”晏凌的声音哑的可怕。
“现在还不是，但不代表以后不是。若你入了我段家的门，能为我孙儿诞下冲阳，重振我段家冲阳先祖的威望，也不枉你晏氏一门侯爵百年昌盛断送在你这里了。”
“我若不愿呢？姐姐姐夫伉俪情深，况且您老人家也是瞒着他们做的这个主吧？”晏凌抬起头，看着这个慈与恶交织的长辈。
“难不成，你更想待在这里？这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就算有皇上的口谕，不也拦不住我这大长公主吗？更何况，有没有还是另说呢！”
越黎感觉到了大长公主瞥过来的冷冷的视线。低着头冒着汗。
“虽说冲阴在这里比在坊间强点，而且接待的也都是皇亲贵胄，但是，你以为，他们就都只用伺候一人吗？”
晏凌愣住了，那天芷溪说的他是听见了，但他也真的没再多想其中的弯弯绕绕。
“越管事，你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冲阴，你告诉他你伺候几个？”
越黎心中翻腾，该死的老虔婆，你扯我做甚！面上却不能显露。“回大长公主的话，小的近些年只伺候眀亲王殿下与洛亲王殿下。”
“那确实是很少了！晏凌，其实你也不用想着你进了段家会破坏小梧与楚楚的关系，楚楚是以侯府嫡小姐的身份嫁进来的，而你是罪臣奴籍。我们不会在吃穿用度上苛薄你，若你生下孩子，也会记到你姐姐名下，以嫡出论。生下冲阳我们定会好好培养，若是生下冲阴，段家也不会欺辱了他去便是。”
晏凌的手攥的青紫，“回大长公主的话，若您只是特别希望有个孩子的话，段将军正是春秋鼎盛，我这身子何不交付与他！”
“放肆！”茶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这世上岂有姐弟分侍父子的道理！”
一旁的嬷嬷一边大眼睛瞪着这不知好歹猢狲，一边给大长公主擦拭溅了茶水的右手。一旁的越黎却是眼睛晶亮，好小子有胆啊！
“这世上断然没有姐弟分侍父子二人的道理，那难道就有姐弟共夫的道理吗？！”
晏凌还跪着，但他的身子直了起来。是，他是可以先虚与委蛇，脱离了教坊司，再从长计议，可是他的癸期马上就要到了。入了他们段家的门，到时候把他晏凌和段从梧两个往屋里一锁。万事大吉了啊！可他就是烂死在这也不想去破坏姐姐的婚姻。他和姐姐情谊深厚，姐姐姐夫更是两心相悦。他晏凌若是不把这边的路掐死！那这大长公主殿下回去就要从姐姐那下手了。
“你！你你！不知好歹！”
“你若执意要我入段家门，我定然夜夜爬那段将军的床。搅的你段氏一门永无宁日！！”
“你放肆！”南平大长公主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到了晏凌的脸上。戒指还在红肿的左脸上留下了一道刮痕。
“公主！息怒！”嬷嬷和越管事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晏凌被打的偏过头去，冷笑一声，“你看我做不做的到。”
“你！你！有你后悔的！”
南平大长公主看着跪在地上晏凌的森森眼神，知道他没有在说笑。放完狠话，抖着一双手，和旁边的嬷嬷对视了一眼，起身走了。
越黎送走了大长公主，就看见晏凌还跪在原地。
“砚苓，快起来吧，还跪那做什么！”
还没等越黎走到跟前，就看见晏凌抬了袖子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
心中叹息。
“是有人可以赎我出去的是吗？”晏凌眼睛微红，明显刚刚一个人的时候哭过。
“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你到这来的第一天，官家身边的高公公来过。他透露官家有意你。所以这两天我推了不少属意你的人，但这位公主殿下是官家的亲姑姑，这话的分量自然就小了一些。而且宫里面也一直没动静………”
不会再发生了，就是不会有人能带我出去了，可是官家又如何会属意我？在晏凌的印象中，虽然官家比他只大四五岁，但却就像长辈一样，敬重又惧怕。真的对我有心思？真的有的话那前两年为什么没把我召到宫里？
晏凌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越黎看了看晏凌的脸颊，心疼道：“你也真是下狠心去封这条路了！”
“若是换一家，没准我就应了……”毕竟官员府邸还是要比教坊司好逃脱一些。但段家绝对不行。就是他午后进了，傍晚逃了也不行，名份说不清了。
不知道晏楚知道了此事，究竟是会怨恨南平大长公主，还是会骂他脑子不知变通。
好想姐姐啊……好想出去……想爸爸想妈妈，想草原上驰骋的马！想溪水中自在的鱼！想蓝天！想旷野！想初升的煦阳！想月夜的星子！连原来后院恼人的知了声，也在回忆中可爱了起来。
晏凌想一切美好而自由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