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出教坊司之后（古风ABO）》茁茁而立

6、第五章

　　凝碧旧池头，一听管弦凄切。多少梨园声在，总不堪华发。杏花无处避春愁，也傍野烟发。惟有御沟声断，似知人呜咽。

　　晏凌进了教坊司，押解的侍卫便卸了他身上的镣锁。出来交接的是一个年近四十的清瘦男子。他穿着雪蓝的直缀，松松的挽了一个发髻，美目带着倦色。浅浅的皱纹反而给他的美貌蒙上了一层旖旎的光华。

　　“越管事，这是今天褫号的荣盛侯府公子，从今往后他就是教坊司的人了，这是他的户籍信帖。”

　　越黎看了晏凌一眼，心道怕是个难啃的硬茬。怎么送这来了，再细细看着手中的的信帖，呵，居然是个冲阴。怪不得要送到他这里来，而且冲阴就不愁没法子治他了。

　　晏凌看着眼前的教坊司管事看了信帖之后瞄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却像个毛刷子扫在胸口一样，暗叹，这人可真是祸水，一个眼神居然能让人有类似被触碰诱惑的感觉。怪不得侍卫都只是低着头把东西交接给他。原来都是因为不敢看他。遂也低着头，不再看越黎。

　　越黎倒是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身量纤细却不羸弱，骨肉匀停暗蕴力量。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的。五官冷峻，气质清贵，不愧是侯府公子，这些世家勋贵积存了几百年的财物和底蕴堆砌出来的金贵人，是寻常人家怎么都望尘莫及的。

　　“越管事，人就交给你了，告退。”一众侍卫便迅速的离开了教坊司。

　　“晏凌是吧！进了这，就叫不得这个名字了！”越黎拿着信帖在手中轻轻敲击。“要先改个名字才好。”

　　晏凌心下微苦，这便是罪臣吗？姓氏名字都留不得。嘴上还要应承到“凭越管事做主。”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再说进了这里再姓叫晏凌，总觉得对不起晏家几百年的名声。

　　“距离癸期还有多久？不要想着骗我，在这个地方，要是没准备来癸了，才是最可怕的。”

　　晏凌刚想着敷衍的说两三月，就听到越黎后面的警告，伴随着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便如实说到：“近几次都是两月一至，以此推断还有不足一月的时间。”

　　“这时间可有点紧，你这身份特殊还是冲阴之身，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交代。芷溪，你先带晏凌到后面收拾一下，安排到兰室吧。然后给他讲讲咱们这的规矩。”越黎心想着估计我还要接待好几波人。哎，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这么个烫手芋头，我也攥不住啊。

　　“是！公子”

　　晏凌拿着随身包裹，和那个叫芷溪的小厮往后面走去。打量着这个教坊司的结构，他现在有点慌乱，进了这里，很难全身而退，但他不能被禁锢在这里，还有很多的事情不明了，还等着他去探寻。

　　“你长得可真好看，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怎么就进了咱们这里呢，到了这就都是乐籍了，没有名牒路引你就是想逃，也是绝对逃不掉的哦。”

　　“我为什么要逃？”晏凌垂首淡淡的问。心想自己不过是多打量了两眼，怎么眼前这个小童就有所察觉。

　　“哼，你以为你隐藏的很好嘛？到了这不哭哭啼啼任命的，就是还有些别的心思的！”

　　晏凌心想这个小童还挺有心思，嘴上却说，“我只是性子冷淡些，而且对此结果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 。”

　　芷溪斜斜的瞟了一眼晏凌，接着说“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刚刚那个越管事，就咱们这的老大，叫越黎，你不要看他笑眯眯的弱弱的，实际是个大魔头哦，你一定不要惹到他。到了咱们这就是咱们这的人，一会我登记一下你都会些什么，有宴会庆典祭祀什么的，也能按之安排。至于你心中想着的那些个事，我还小，越大哥平时也不让我掺和，一会估计有别的哥哥和你说，或者他自己和你说，但我刚才听你们的那个意思，你还是个冲阴啊，那就更不用害怕了，咱们这算上越大哥一共三个冲阴哥哥，两个冲阴姐姐，”说到这，晏凌看芷溪突然就掩了口，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指着上面小声的说“他们的座上宾都是皇亲贵胄，不会叫一般人糟蹋了去。你也不必担忧什么。”

　　晏凌心中暗暗惊叹，那个男人果然是冲阴，冲阴来癸后，多有不便，一般是都不会有差事的，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今天这个位子上的。面上还是轻轻的笑到“哦？你今年多大了，怎么知道这么多？”心想着这孩子还是个话痨，正好多探听一些消息。

　　“我今年10岁，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当然是因为我从小就一直跟越大哥啊，其实我对冲阴这个事情还挺好奇的，有人和我说，我娘就是冲阴，所以他们说等我长大了，也会和那些哥哥姐姐一样。还说冲阴这样那样的不好，可我看着冲阴的哥哥姐姐也挺好的啊，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往来幕宾更都是贵人，我就很不明白，他们说的不好到底是什么意思。”芷溪的声调并没有越说越低，反而是平淡而充满疑惑的。

　　晏凌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有大大的酒窝，想着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正在漫山跑马，猎鹰捉兔。那会想着自己日后若是冲阴到底是好还是坏。

　　“呐，你就先住在兰室吧！”说话间，芷溪已经领着晏凌穿过两个院子，然后到了一片竹林旁的阁楼里。

　　这是一片很大的竹林，隐约能看到，之中散落几间阁楼。　“条件这么好？我可是落了罪进来的。”晏凌抬头看着这独栋的兰室，地处幽静，庄重典雅，陈设俱全。这教坊司虽说比较靠近京郊，但也没人知道，占地面积居然如此之大，还有这么一片的竹林在里面。

　　“冲阴哥哥姐姐日常都有些不方便的时候，他们都住在这一片，最那边的沁阁是越大哥的住处。我劝你没事一定不要过去哦。你绝对不想惹到他的。那你就先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吧。估计一会越大哥还要来看你。我就先走了哦。”

　　晏凌看着芷溪走后，才转身进了兰室。这栋小阁楼，有两层，一层进去是前厅，左边是茶室还置了棋盘，右边是书室，靠窗的地方还有一张古琴。往后走去，绕过照壁，嚯，居然还有一个小后院，带着一泓温泉，后面的院墙是扎着的篱笆，有一人高，上面爬满了藤蔓还开着各色的小花。温泉不大，只有一席拔步床大小但水气氤氲，还有些落叶漂浮，很是惬意。这让晏凌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心中暗蜚，这么个好地方居然还能留到给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便宜谁。上二楼的台阶，就在照壁侧边，上去了才发现整个二楼的作用只有一个——卧房。左边是比温泉还大的两进的拔步床，右边是个屏风，屏风后面立着个柜子，旁边还有个博古架，架子堆满了上大大小小的匣子，高高低低的罐子，想来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晏凌懒得去探究给自己添堵，只取出包裹里面的坠风网，将它挂在床头的帷幔上。让他能对这个地方增加一点熟悉感。

　　晏凌如今身陷囹圄，前途不知，父亲尸身尚未寻到，母亲也下落不明。一纸天恩就能决定他的去处。原来他只觉得世家清流、簪缨勋贵自是根深蒂固一、强盛不衰，没想到厦之倾舟之覆，只需要短短一月的时间。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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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越黎刚送走晏凌，就碰见了高公公。

　　“高公公，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越黎正张望着都有什么人能往这来呢，没想到最先来的居然是官家身边的掌事公公。

　　“越管事，就别调侃我了，你自然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可是为了晏家公子？”

　　“就喜欢和越管事这样的聪明人说话，那我就直说了，他到这来是御笔朱批的，这晏公子的福气可是在后头呢！”高间岚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皇上这边虽然现在没意思，可不代表过后也没意思。他心想走这一趟也不费事，万一日后有变动，好在也能兜兜底。若是没意思，也就算做个好事，荣盛侯夫妇广结善缘，他原也是亲近的。

　　高间岚言辞不甚明了，但越黎也听了个大概。不成想这晏凌是入了官家的眼。

　　“明白高公公的意思了，我这边你就放心吧！”越黎心里有了打算，这虽然是送进来一尊佛，可这佛是锁在匣子里来的，钥匙还在官家手里，这就不怕各路觊觎了。事也好办了，无论后面再来几波人，就都能推掉了。

　　越黎还想留高公公喝盏茶再走，高间岚推辞后，也没强求。转身去寻晏凌去了。

　　“晏公子，我这兰室可还能入眼？”越黎进了前厅才发现，晏凌不在一楼，就到后院喊了一声。

　　晏凌刚刚将自己带的衣物收在拔步床的小隔间里，就听到下面有人唤自己。

　　“越管事，这住处很好，烦您稍等，我这就下去。”晏凌在窗边应了一句，就走下楼来。

　　“我让芷溪过来给你洒扫吧，你这也不能每个人帮衬，他年纪虽小，却是个机灵的。”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心中却冷冷的，这是要找个机灵的看住自己？

　　“晏凌这个名字是不能再用了，”越黎停顿了一下，想看看这个曾经的荣盛侯府公子反应，见他只是微微蹙眉，却并未出言反驳，心道是个能忍的。但若是官家看上了你，也不能太难为你，略略思索，“取用同音的话，丰色稍俗，与你气韵难搭，就唤你石见这个砚，你出生在丁未年冬月，又逢此变故，再取一个青葱苓茏的苓字，寓意草木茂盛，口纳丰富，如何？砚苓可好？”

　　晏凌心中一怔，这名字可以说改了，也可以说没改。大家叫的时候都是同一个发音，晏凌自然懒得去理会究竟是哪个晏又是哪个苓，疑惑这越管事取名一向如此，还是对我手下留情？

　　“砚苓不反对，我就当你心中喜欢了，这兰室就是你日后的居所了，想必刚才芷溪已经和你说一些大概，在咱们这，冲阴是不用接待寻常官员的，但你最后的归宿是哪里，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但你大可不必担心你的下次癸期。”

　　“何出此言？不用担心下次，但不是还有下下次？还请越管事明示。”

　　“明示算不上，但你只需知道，你现在若是真的去伺候贵人，还是少了一些步骤的。”

　　越黎看见晏凌脸色大变，“宽心些，早晚要有这么一遭，你原先在侯府，想必都是生绑硬缚的，侯爷夫妇也不会请癸手略加调教指引，到了咱们这，自然有咱们的法子。”

　　“我若不愿，可有回旋的余地。”自晏凌接受冲阴这个事实后，还从没比当下更恼恨这副身子。

　　“砚苓不必如此如临大敌，断不似你胡乱想的那些，如你实在心中膈应，便我与芷溪亲自来，只是用些小器具，让你适应得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