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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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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凌前一晚才得到父亲过世、母亲失踪的消息,心中巨震,就好似心中那个悬而未落的大石,终于狠狠地砸了下来。将他的脏腑砸的四分五裂,血肉模糊。朝中局势不明,幕后又不知道有多少推手,希望官家不要就此牵连晏家亲系。此时晏凌回想父亲北上前一晚那个似有顾虑的眼神,就觉得父亲当时应该有敏锐的察觉到一些事情。只是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果。不知母亲那么一个娇气又单纯性子的人,是否逃出生天,挺过这一遭。
晏楚与段从梧赶到的时候,晏凌已经把侯府的一众侍卫仆从遣散了,有些个家生子是从小跟着侯爷夫人侍候的,不愿意在这关头抛下小少爷,晏凌只得由着他们了。
“弟弟!”晏楚飞扑了进来,抱着晏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听得呜呜呜的,根本分辨不出来个别字句的意义。晏凌抱着姐姐,看着她桃子一样的眼睛,也落下泪来。
“弟弟,嗝,从梧…从梧和我说…父亲战死……母亲失踪,怎么会这样?”晏楚今年二十有三,身形劲瘦,肤色微黑,从小喜欢舞枪弄棒,是他们这一辈中的泼皮头子,小的时候,晏凌被欺负,都是这个姐姐带着一众跟班,给打回去。成年后嫁了人才收敛点。在晏凌心中,姐姐是一个永远顽强的小太阳,今日这种脆弱的模样,从未见过。
段从梧看着前厅抱头痛哭的姐弟二人,心下酸涩。岳家蒙此大劫,怕是朝堂势力要有倾轧。不知道晏凌此次会收到怎样的牵连。段从梧上前一步,走到姐弟二人身旁,抚着晏楚肩膀,轻轻安慰。“楚楚,岳丈大人的尸身尚未找到,只是在河岸寻到断了的松纹剑,况且岳母失踪一事也蹊跷得很,我估摸着父亲怎么也要寻个由头北去探寻一番,倒是你晏凌,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打算?只能是顺势而为,惟求自保了,这次恐怕荣盛侯府不能全身而退,只是希望不要牵连了你们。”晏凌想庆朝除非是谋逆之罪,否则是祸不及出嫁女的,才又道“段将军身居高位,手持京畿大营和禁军两大兵权,北上不利,反而会加深官家的猜忌,只希望此次能明哲保身,不要被牵连进来才好。”
三个人说了些体己话,夜深了,哭了一晚上的晏楚,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段从梧将晏楚抱到了她从前未出阁时睡的小院里,掩好被子,让嬷嬷取水净面后,这才寻了正一个人收拾东西的晏凌。
“晏凌……你那个怎么办啊?”段从梧知道,自从两年前坠马事件发生后,晏凌便再也没有现身于京中任何茶会、游猎,刚开始大家只是以为晏家公子摔坏了身子需要调养,可自从一年前荣盛侯府寻觅赘婿之事传开后。京中有些头脸的世家勋贵,也就知晓了事情的端倪。
晏凌知道姐夫问的是他这副冲阴的身子怎么办。怎么办?!他心中冷笑,确实难办,如此情形,父母双殒、家道中落,招婿是肯定不可能了,不说守孝,那宋璋料想也定是不想再和荣盛侯府牵扯上了。怕只怕上面记着他这个冲阴身子,那他就没好地方去了。
“总不至会要了我的命去……,姐夫,照顾好我姐姐和外甥,若是我能逃过这一劫,定要去北边,找找母亲也查一查究竟发生了什么。”段从梧觉得眼前的清冷少年,眼中燃起了从前的火苗,又不似多年前的矜贵与桀骜,而是像一团燃烧在冰川深处的幽幽蓝火,坚毅而孤傲。
第二日,圣旨到的时候,晏楚和段从梧还未从荣盛侯府离开。
“………致使燕云十六州失守,荣盛侯府摘匾褫号,府中上下一应流放岭南,今朕顾惜荣盛侯夫妇湮灭战场,免除独子晏凌流放之罪,打为贱籍,充入教坊司,钦此”
晏凌的拳头死死地攥着,可还是抖得不成样子,什么免除流放之罪,不过就是知晓了他是冲阴之身,流放哪里能够物!尽!其!用!
晏楚眼睁睁的看着弟弟的脸色有白转青,还要跪谢天恩。眼睁睁看着,那个死阉人扶弟弟起身的时候,还在晏凌的小臂上捏了一把。终于忍无可忍,冲了出去,抽出腰间的六棱鞭,狠狠地抽在那宣旨太监的爪子上。飞踢一脚,怒喝“你个糟东西,也敢骑到我们头上来?”
“啊呦……”太监被踹翻在地,身边的小太监赶紧上前扶着起身。转眼看向来人“我当时谁还没被上了木枷带出去,原来是荣盛侯府的大小姐,哦,看着这张嘴,现在应该只能叫段家的媳妇了……”
“知道我还是段家的人,那这一脚就当是赏你的了……我弟弟就算是打入贱籍,也是我晏家的人,也是我弟弟,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一定能把他带出来。”
“瞧您说的是什么话?那教坊司是什么地方,是想来就来想走的走的?今日还金贵的,日后有晏公子受得呢!”然后曹公公也不再理会晏楚的怒目而视,转头对身边的小太监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将晏公子上镣锁!带去教坊司!”
晏凌死死的攥着双手,生怕一个克制不及,拳头的挥了出去。手心被圆润的指甲刻出几道深深的月牙伤痕,一点点血色洇出手心。
晏楚,走到晏凌身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拳头,“晏凌,你别害怕,等着姐姐。姐姐一定想办法带你出来。”说罢,收回鞭子,一抹脸上的眼泪,转身出曾经的荣盛侯府,自己的娘家。“从梧我们走。”
段从梧看着他们,心中痛涩,“晏凌,我回去找我父亲,一定有办法的。”言毕跟着晏楚一同走了出去。
晏凌看着姐姐姐夫走出大门,曾经的荣盛侯府大小姐,今后便说不得娘家的名头了,只能说是段家的媳妇晏楚。若是不能正名,那他们就永远都是罪臣之后。
“贵人,走吧!”宣旨的大太监曹公公冷哼一声,转身而去。荣盛侯府被抄,晏凌只贴身背着一个小包,里面除了一些衣物便只有父亲寻来的坠风网。这东西虽然他平日里千百个看不顺眼,可也毕竟是父亲辛苦寻来保护自己冲阴之身的。
晏凌的双手双脚被铐,清冷的贵公子遭了难,还比不上那落了难的凤凰,落了难的凤凰是不如鸡,他这是去做鸡。这要是曾经皮猴子时期的晏凌,遇此情形不说是哭天抢地的也要自怨自艾一番。如今经历了两年的磨难之后,他现在还能自持冷静的思考要是从教坊司逃脱,被抓回来会不会被判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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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朝皇宫中,层层的帷幔珠链后端坐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那人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宝贝,正在细细摩挲、端详。
帷幔外一道细柔的声音响起“皇上,去荣盛侯府宣旨的曹公公回来了,那冲阴之身的晏家公子已被押入教坊司了。不知皇上是否…”
“你真是胆子愈发大了!”冷厉的声音响起,让人不由得从心到身从内到外,都生满寒意。说话的公公赶紧跪下请罪。
“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朕的昱风相提并论!荣盛侯此去不仅失了我庆朝十六个州,还拿这么一个匣子糊弄朕!骗朕!朕就是要折辱他儿子!就是让他死都死不消停!去宣影部进来,朕要派他们去北边把朕的昱风找回来!去!”
“是,皇上。”高间岚暗暗给自己掌嘴,那晏家公子之前在秋猎上就是因为狩猎姿态和皇上的骑射老师程昱风程将军有六七分相似,才会被圣上御口称赞。这荣盛侯全家流放,唯独留了这么个冲阴的小少爷进教坊司,他还私下以为官家有什么别的心思。自己伺候皇上十余年,揣摩错心思的时候少之又少,可是,哎,到底要不要和教坊司先通通气,对晏公子略加照顾,再等等看官家的心思呢。高间岚抬头望天,真难。
教坊司隶属礼部,一般是负责庆典、迎接贵宾宴会时的奏乐、舞蹈等事务,但同时教坊司也是官方妓-院。里面众多的男乐女乐是为官妓,往往庆典宴会过后,也会被作为一种赏赐供人呷玩娱乐。这里面多数都是被处罚官员的妻女以及他们被世代连坐的后代。少数是各郡县机构每年送呈的姿貌上乘的冲阴。但冲阴实在是少之又少,现在教坊司中也就只有不足五人,可是金贵着呢,一般官员是接触不到的。而像晏凌这种罪臣的冲阴实则是最不常见的。但也是最讨喜的。出身高贵,气质清冷,再到落泥成尘,辗转情欲不能自控,世人不就喜欢这种高贵美好的东西被玷污的反差感吗?其实也不怪高公公多想,这教坊司中的冲阴,向来都是皇室享用的多。这晏公子又是被圣上赞誉过得,出身、技艺、容貌、气质更是上乘。从而认为皇上对其有想法实则很自然。
思来想去,“哎,我还是走一遭吧。”高间岚嘱咐身边的贴身太监相关事宜后,便一个人往教坊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