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菲菲鸭

31、悔不当初 仙门残兵各

　　仙门残兵各回各家，栖梧君站在冰柱前，望着魔域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青山君摇摇头带着招摇弟子离开了。

　　牧临君走带栖梧君身旁，与他并肩而立，说道：“此事怨不得你。”

　　“确实怨不得你一个。”蓝瑟摇曳着身姿走过来，说道：“你们招摇上下谁都脱不了干系。”

　　“我们也是被算计。”牧临君解释道：“她本就来路不明又跟魔君牵扯不清，我们才怀疑她……”

　　“因为怀疑所以就利用，如今大败魔界，魔君身亡，倒是遂了你们的愿。”

　　“蓝瑟！”

　　蓝瑟走到栖梧君身前，“可怜我那小师娘忘了前尘往事，被旁人欺骗利用也就罢了，连你也骗她，亏得奴家当初还想找个你这样的夫君。”

　　“如今看来，魔君那样的才是良配，即便二人兵戎相见，木已成舟，依旧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你说我小师娘要是安安心心做魔后，岂不是天上地下横着走？”

　　牧临君过去拉她，“你别说了。”

　　“干嘛不让我说？我偏……”

　　蓝瑟被牧临君连拖带拽拉走了。

　　栖梧君闭上双眼，蓝瑟的话字字诛心，更诛心的是字字句句都在理，即便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魔君沧海到死都是相信她、护着她的。

　　芣苢君站在他身旁，“从小到大，我最敬重的就是师兄你，可是这件事做得实在是叫人寒心得很，她日日以心头肉，心尖儿血给你炼药，伤口都来不及结痂，她最讨厌喝那些苦涩的汤药，可是为了你，一碗一碗的药汤，一把一把的药丸，她连眼睛都不带眨的，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她为了你委曲求全，卑躬屈膝，说她对你一心一意你却从不在意。”

　　“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那是如何？当初梦魇缠身，你是她的药，可你丢下她整整三年不管不顾。”

　　“她与常人不同，凡伤人一分都要承受蚀骨锥心之痛，所以她日日贪吃嗜睡，不愿修习，从不与人对弈，只想靠着你这课大树混吃等死。”

　　“她去魔界寻鼎，忆起前程往事，下定决心与你一别两宽，是你把她拽回来又怀疑利用，她的出现扰乱了你的人生，她自知理亏，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流言蜚语。”

　　“她觉得亏欠你，不惜一切想要弥补你，可归根到底她什么都忘记了，她也是被人利用了，又有谁来弥补她？”

　　芣苢君替若水委屈，她的苦，她的痛，她为栖梧君做的一切他都看眼眼里，今日实在不吐不快。

　　一层一层剥开的真相，仿佛一刀一刀划破心脏，此时的栖梧君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撕心裂肺。

　　他想过的，当初故意告诉若水假消息的时候，他有想过的，若水不是魔界的奸细最好，如果是，只要她愿意，还是可以留在孤鹜峰，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芣苢君看着自家师兄这幅样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说道：“若若今日大败魔君沧海，又接连杀了两人，看起来云淡风轻，安然无恙，实则已是惨遭反噬，千疮百孔，这是她的软肋，如今道不同，希望有朝一日，若兵戎相见，还望师兄念着往日情分手下留情。”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他心疼若水，替她不值，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芣苢君走了，留下栖梧君一个人。

　　原本习惯一个人的栖梧君，竟觉得孤寂悲凉。

　　栖梧君浑浑噩噩地回到孤鹜峰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见栖梧君回来，剑心剑雪赶忙迎上去，“君上，你终于回来了。”

　　栖梧君谁也没搭理，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屋里走去。

　　剑心左看看，右瞧瞧，“夫人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听到“夫人”二字，栖梧君驻足。

　　剑心觉得今日君上不太对劲，但是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夫人不是去找您了吗？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啊？”

　　“夫人，不会回来了。”栖梧君闭着眼睛，“夫人，不会回来了。”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剑心挠着脑袋，“夫人一直念着跟你共度七夕呢，老早就让我们置办了各种各样的花灯，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七夕？”栖梧君呢喃着，环顾四周，这才看出，今日的梧桐居跟往日截然不同，前前后后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天色已经暗沉，梧桐居却是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栖梧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是谁在耳边说：“我还想和你共度七夕呢。”手中的发簪滑落，落地无声，却砸在心上。

　　栖梧君蹲下身，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发簪，紧紧地撰在手心里，明明只是普通的迷谷发簪，倒像是稀世珍宝。

　　那是他亲手做的，是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她总是一身素衣，不喜欢珠钗首饰，却犹爱那只发簪，日日以此簪绾发。

　　如今她把它折断了，弃之如敝履，连带着他们的过往都弃了。

　　还记得他心魔发作，她奋不顾身的样子，那一吻印在了心上。

　　或许更早的时候吧，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她跟芣苢君在一起而生了心魔呢？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然以他遗世独立的性子，怎么心甘情愿地在农舍为她鞍前马后呢？

　　栖梧君如行尸走肉般回了梧桐居，只觉得心痛难耐又心气郁结，一怒之下掀了桌椅，边上的书架也没能幸免，一排排古籍藏书掉落一地，中间还夹杂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

　　一个与仙家重地格格不入的包袱，粗布所制，再加上过了几个年头，看起来很是陈旧，栖梧君一眼就看出这个包裹是若水初上孤鹜峰的时候带着的。

　　那个人生活在在身边的时候，她所有的东西都不会刻意去关注，但是一旦那个人不在了，所有跟她相关的东西都弥足珍贵，就像那只发簪，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数年的包裹。

　　栖梧君小心翼翼地拿起地上的包袱，包袱扎得并不结实，里面的东西掉落出来，鲜红的嫁衣刺痛了双眼，散开的画轴犹如利刃。

　　栖梧君抚摸着画像上的自己，口吐鲜血，鲜血溅在画轴上，白衣缥缈的仙人沾上丝丝血迹。

　　门外的剑心剑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栖梧君今日又与往常格外不同，听到屋里碰碰撞撞的声音，虽然好奇，但是又不敢进去。

　　总之，自仙魔大战后再没见过栖梧君的身影，有人说栖梧君与沧海君大战，久治不愈，昏迷不醒，也有人说栖梧君，身负重伤，闭关清修，还有人说栖梧君被夫人背叛，看破红尘，云游天下去了。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但是仙门自顾不暇，谁也没有功夫去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