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菲菲鸭

23、血肉为引 栖梧君昏迷

　　栖梧君昏迷不醒，身为他夫人的若水不知所踪，难免有人胡乱猜测，说若水无情无义啊，说她大难临头各自飞啊，只有芣苢君担忧不已。

　　三日后，若水终于回了招摇，她直接去了药谷的丹药房，那里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芣苢君宝贝得不得了，从不让外人进出。

　　初听到动静，还以为是门下哪个不懂事的，不耐烦地说道：“不是说了这里不让进……”

　　话还没说完，见来人是若水，连忙迎上去，再看她凌乱的头发，红肿的双眼和呆滞的眼神，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去哪儿了？谁欺负你了？”

　　芣苢君担忧不已，一口气问了一大堆，若水置若罔闻，只是把怀中的物件儿递给芣苢君，说道：“神农鼎，给你。”

　　芣苢君接过神农鼎，想要问些什么，未等他开口，若水绕过他，径直走到角落里，靠着墙蹲下去，双手环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芣苢君走过去，蹲下身来，伸手搭在若水的肩膀上，轻唤道：“若若~”

　　若水没有给他丝毫的回应。

　　芣苢君心中越加难受，上古神器神农鼎，哪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看若水如今这幅模样，他不敢想她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拿到了这个东西，他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唤着：“若若~”

　　“不要管我，先救苏木要紧”，若水看着芣苢君说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芣苢君欲言又止，起身离开，终是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若水泪流满面，芣苢君心里堵得慌，他不知道她消失的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眼下的确救师兄要紧，迈着步子去了炼丹房。

　　不眠不休五日，芣苢君终于练出了一味丹药，马不停蹄地送往孤鹜峰，只有小白鹤在梧桐居候着，若水没回来，难道……

　　芣苢君把丹药给栖梧君服下，叮嘱小白鹤：“师兄若有什么动静，立刻到药谷来找我。”

　　小白鹤点点头，芣苢君又火急火燎地回了药谷。

　　果然，若水还在丹药房的角落里，许是实在撑不住了，便靠着墙角睡着了。

　　生怕惊醒了她，芣苢君轻手轻脚地将若水抱到卧房，放在床上，打湿了毛巾给若水擦脸，巴掌大的小脸哭得跟花猫似的，满脸泪痕。

　　“不要！不要丢下我！”若水又开始梦呓，她的梦总是让她不得安宁。

　　“若若~若若~”芣苢君喊着她，想要给她一丝安慰。

　　睡梦中的若水什么也听不见，哭着喊着：“不要！为什么？不要！父亲！父亲！”

　　从睡梦中醒来，若水惊魂未定，梦中山崩地裂，飞沙走石，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拼命地抵御天地浩劫，然后亲眼看着一张张面孔消失不见，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该多好，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是她被封印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若若~”

　　若水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若若~”芣苢君轻声唤着，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神农鼎，你是如何得来的？”

　　若水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苏木怎么样了？”

　　芣苢君有些失落，她到底还是不愿意说，“药已经喂下了，得观察几日才知道”。

　　“嗯，”若水呆呆地望着头顶地床帐，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芣苢君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好久，若水开口说道：“你忙你的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我就在隔壁，你要有什么事就叫我，”芣苢君不再勉强，端了水盆出去，把门关上。

　　消沉低迷了几日，若水终于有了些许精神，梳洗一番，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回到孤鹜峰，竟然是莺月仙子在苏木身边照料，对于难得一个对她没有恶意的仙门中人，若水颔首以示行礼，莺月仙子别有深意的看了若水一眼，微微颔首回礼。

　　莺月仙子很是识趣的离开了，若水坐在床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几乎和记忆中的紫阳君重叠，他和紫阳君又是什么关系。

　　若水突然想起什么，掀开栖梧君胸前的衣襟，抚摸着胸口娇艳的曼珠沙华，曾以为只是胎记，如今看来，倒是没有那么简单了，难道是——往生咒？

　　往生咒乃上古禁术，集往生之人遗留在世间的一点幽魂，合成一副完整的的灵魂，再塑以肉身，扔进幽冥忘川，灵肉合一，则显死亡之花，如此便造出了一个全新的人，而往生咒创造出来的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为世间所容，命格奇特，祸及周遭之人。

　　想起曾经关于栖梧君的流言，什么天煞孤星，什么不祥之人，还有跟他交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的身世、他的命格、他的经历、他胸口的曼珠沙华完全验证了若水的猜测。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施咒之人是谁？又为什么造出个跟紫阳君相似的人？又为何那么巧，偏偏是他在弱水救了她？

　　若水心中迷雾一团团，难道施咒之人是为了她才造出这么一个人，为了给她作伴，为了给她留个念想？

　　若是如此，那苏木一生孤苦岂不是因为她？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可是她的出现又扰乱了他的人生，若水不敢再想，不敢再看，逃也似的离开了梧桐居。

　　之后若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所有人都以为若水是看栖梧君回天乏术，自奔前程去了。

　　没人知道若水消失的日子是躲在芣苢君的炼丹房，原以为有了神农鼎便可练出解药，结果不见丝毫气色，深入脏腑的毒不见转移又清除不掉，吊着命又醒不来，像个活死人躺在床上。

　　芣苢君日夜不眠地研究医书药典，连几千年前的古典都找出来拜读，真可谓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芣苢君看见一古典解毒良方，放下书籍就赶往炼丹房，正好迎上从丹房出来的若水。

　　“你把这个拿去给苏木喝了，”若水说着把手中的汤碗给了芣苢君。

　　芣苢君接过药碗，看着泛红的汤药，又看着脸色苍白的若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若水转身又进了炼丹房。

　　一日，两日，三日，栖梧君终于有了一丝好转，气色好了些许，一直紧绷着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有芣苢君开心不起来，若水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猜也能猜到几分。

　　这日，若水照例把汤药给了芣苢君，刚一转身便倒了下去，芣苢君眼疾手快接住若水，看着胸口白衣染了丝丝血迹，芣苢君顾不得许多，撩开衣襟只见碗大的伤疤触目惊心，她不仅放了心尖儿血，还剜了心头肉。

　　芣苢君一拳砸在地上，连石头铺成的地板都裂了口子，他恨，恨自己学艺不精，他气，气她如此伤害自己，可是气归气，气过了还是给她上药，处理伤口，让玉芙蓉熬了汤药。

　　若水梦见紫阳君教她下棋，她趁紫阳君不备偷偷换了他的棋子，奸计得逞的她嘴角上扬，紫阳君看了一眼棋盘，看破不说破，嘴角噙着笑，笑得温柔又宠溺。

　　梦见紫阳君教她抚琴，她故意捣乱，弹得刺耳难听，紫阳君依旧认真听着，听她弹完了，才轻声说道：“莫要胡闹！”

　　那温柔似水的声音比丝竹悦耳，久久萦绕。

　　她知道这是梦，她知道紫阳君再也不会教她下棋，再也不会教她抚琴了，她想就这样在睡梦中再也不要醒过来。

　　可惜天不从人愿，她醒了，睁开双眼，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若水看芣苢君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拉开衣服看了看已经被处理过的伤口，问道：“苏木怎么样了？”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样了？”芣苢君负气说道。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若水一副没事儿人，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多日取血，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一点儿也不好。

　　芣苢君更加来气，“你这叫好好的吗？在你眼里，他就那么重要吗？”

　　“他不重要吗？”若水反问。

　　“我……”芣苢君语塞，想了想说道：“师兄当然重要，可是你呢？”

　　若水靠在床头，看着芣苢君，认真的说道：“我欠他的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去还，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当初在不夜城，我几乎放干了身上的每一滴血，最后不也安然无恙吗？”

　　“你在说些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芣苢君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若水终究什么都没说，芣苢君也拿她没办法。

　　若水依旧日日以血肉炼药，不过每天都会被芣苢君要求吃大把大把的药丸，还有各种又苦又臭的汤药。

　　一个多月之后的某一天，若水看着眼前的药碗，二话不说，一口就喝完了，很是豪迈。

　　芣苢君递给她一颗蜜饯，若水接过来就含在嘴里。

　　“芣苢君~芣苢君~”外面有人大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芣苢君起身，来人已到门口，喘着粗气说道：“芣苢君，栖梧君已经醒了，您快去看看吧。”

　　芣苢君转头看着若水，若水连忙起身。

　　梧桐居已经聚集了众人，若水横冲直撞，上来就握着栖梧君的手，“你终于醒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栖梧君双目无波，抽回手，说道：“你是谁？怎的如此冒失？”

　　众人看着失踪多日又突然出现的若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这栖梧君又是怎么回事？他自己的夫人都不记得了？

　　“我……”若水一瞬间的晃神，然后笑道：“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说完还嚼了嚼口中的蜜饯，退至一旁。

　　芣苢君上前给栖梧君探脉，看向若水。

　　若水心虚地低下头。

　　栖梧君已无大碍，只需调理一段时间即可，只是他的记忆停留在遇到若水以前，青山君，舞阳仙子等人本就对若水颇有微词，更何况栖梧君已立了和离书，见栖梧君忘记了，也算乐见其成。

　　药谷，炼丹房。

　　栖梧君既已转醒，倒是不用若水的心头肉，心尖儿血了，但是神农鼎炼制稀世奇药自然是大有裨益。

　　芣苢君看着若水，说道：“是你加了无忧花。”

　　若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他也不会遭此劫难，我想让他回到我出现以前，”这样就可以让一切回到正轨了吧。

　　芣苢君不太明白若水什么意思，但是若水不愿意明说，他也不好再多问。

　　接下来的日子，若水以报答救命恩人为由执意留下来照顾，栖梧君很不欢喜，若水也算识趣，除了日日端来汤药就在梧桐居前的空地里鼓捣，顺便抹去了她曾经生活的痕迹。

　　这日给栖梧君喝了药后，若水拎着桶，握着瓢在翻过的土地里一瓢一瓢地浇着，太阳当空，若水擦拭着脸颊的汗珠。

　　栖梧君走出房门就看见这样一幕，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若水看着他，道：“种花呀。”

　　“别白费功夫了，这里种不出来的。”

　　若水放下手中的活儿小跑至栖梧君面前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谁说没试呢，只是再怎么尝试这里都是寸草不生。

　　栖梧君看着若水脸上粘了泥土，竟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替她擦拭，顿觉不妥，又不着痕迹地收手背在身后，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栖梧君随意问道：“你叫什么？”

　　若水想了想回答道：“无殇，玉无殇。”

　　很陌生的名字，他还以为他们曾经认识，看来是他想多了，栖梧君看着翻新的土，问道：“你种的什么？”

　　“忘忧草，愿君上忘记一切烦忧。”

　　“忘忧草~”栖梧君若有所思地呢喃着。

　　又过了一些日子，栖梧君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忘忧草也长出了嫩芽，只是若水离开了，孑然一身地来，又孑然一身地走。

　　若水前脚刚走，牧临君也回来了，栖梧君又开始闭关，芣苢君一门心思研究药典，莺月仙子云游四方，青山君指点江山，仿佛一切真的回到了四年前，仿佛从没出现过一个叫“若水”的人。

　　直到半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