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菲菲鸭

21、仙妖缘起 孤鹜峰，梧

　　孤鹜峰，梧桐居。

　　栖梧君躺在床上，若水坐在床边，芣苢君给栖梧君诊治，初一看，不就是中毒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哪里难得住他赫赫有名的风神医。

　　但是给栖梧君把脉，探查全身之后，若无其事的芣苢君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得试试用银针刺穴，疏通经络，活血化瘀，把毒逼出来，一根一根的银针插在栖梧君的身上，若水紧张的看着，大气不敢出。

　　剧毒已深入脏腑，蔓延全身，一套针法施下来，丝毫没有起色，芣苢君起身出去，他急需弄清来龙去脉。

　　只剩若水守在床边。

　　室外，蛇女坐在桌旁，斜靠着桌子，青山君，牧临君，芣苢君，形成三角围着蛇女，大有三堂会审之势。

　　蛇女双腿交叠，露出白皙光滑的双脚，脚趾调皮的动动，手执一缕秀发把玩，穿着牧临君的外袍也遮挡不住浑身上下的妩媚风情。

　　蛇女懊悔的很，就那些小喽啰，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随随便便找个地方逍遥快活不好么，怎么就想不开跟着他们走了？难道就因为那个人慷慨地给了她一件衣服？蛇女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目送秋波地看着牧临君。

　　牧临君直视那双勾人摄魂的媚眼。

　　蛇女眨巴了一下右眼，说道：“郎君可是说过要对奴家负责的，他们都是郎君的娘家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牧临君急不可耐的反问。

　　“你都把奴家看光了，难道不想负责吗？”蛇女换了个姿势，两条交叠的腿换了下位置，继续说道：“本来该你那位师兄负责的，可惜已经名草有主了，而且看样子应该……”

　　芣苢君本就因为栖梧君的事情着急上火，这蛇妖还这般悠哉游哉，实在叫人好不愤怒，芣苢君气愤之余，变出两根金针，直直地朝蛇女射去。

　　蛇女敏捷地躲开，金针落在桌上，入木三分。

　　蛇女拎着金针使劲拔出，看着细细的针尖而，说道：“啧啧啧，小郎君对姑娘家这般粗鲁可不好。”

　　这蛇妖绝非良善之辈，青山君也准备动手。

　　“等等，”蛇女出手制止，说道：“我不和你打，我可是讲道理的，想知道什么问便是，打打杀杀的蹭破了皮可怎么是好，”蛇女疼惜了摸着自己的滑嫩的手。

　　“那我问你，我师兄为何会中了你的毒？除了蛇毒他身上还有另外的毒，又是怎么回事？弱水数千年毫无异常，为何突然妖气四溢？你说的藤妖又是什么？弱水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牧临君一口气把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儿全问出来了。

　　“郎君问我这么多，奴家先回答哪个好呢？”蛇女又慢条斯理地坐在凳子上，双手环抱，笑看牧临君。

　　牧临君脸色很不好，师弟生死未卜，她如此漫不经心，他实在没什么耐心了。

　　看着牧临君铁青的脸，一副想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蛇女收敛玩心，正襟危坐，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虽然她不是君子但是答应别人的事情还是不能食言的，要怎么说才能合情合理，又不露马脚呢？

　　见蛇女半天没说话，芣苢君轻哼，说道：“怎么？是在想怎么编吗？那可要编得像一点。”

　　“你要理解一条困了一万多年的蛇，许久没有与人打交道，事情错综复杂，总要让我理清思绪不是，”蛇女开始娓娓道来：“水底有座山，山上有个洞，洞里……”

　　“说重点！”牧临君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不要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后面不就是重点了吗？我刚刚说到哪儿来着？”蛇女作思考状。

　　青山君强忍心中怒气，芣苢君已经不抱希望，断定这蛇妖是在耍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牧临君正在崩溃的边缘。

　　蛇女继续说道：“水底有座山，山上有个洞，洞里有几只妖怪，一只藤妖，一只章鱼，一只蜘蛛，还有一个就是我了，洞口有结界，能进不能出，只有藤妖能出去，藤妖先抓了你师弟的夫人，也就是那个叫什么“若儿”的，后来又抓了你师兄，他以为章鱼要吃他的夫人，他就跟章鱼打了起来，章鱼被打死了，他也没落个什么好处，又不小心被毒蜘蛛咬了，他夫人被藤妖绑了，他剧毒攻心，有气无力，我就咬了他一口，让他满血复活与藤妖相斗，所以……”

　　“所以他身上的另一种毒是蜘蛛毒？”芣苢君问。

　　“嗯，”蛇女点头，挑眉给了个赞许的眼神，这人插话真是时候，后面发生的事情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牧临君别过头去，不忍直视，对谁都抛媚眼儿。

　　“蜘蛛毒怎么解？”芣苢君问。

　　蛇女摇头。

　　“那你的毒又怎么解？”芣苢君又问？

　　蛇女还是摇头。

　　“你自己的蛇毒你都不知道怎么解吗？”芣苢君质问。

　　蛇女：“我们一直都被困在山洞里，与世隔绝，怎么可能知道怎么解毒？”

　　芣苢君走到蛇女跟前儿，说道：“据说蛇胆是治病解毒的良药，更何况万年蛇胆，你说……”

　　蛇女站起身来退出三步远，说道：“我不知道我的蛇胆能不能解毒，但是以你师兄的风度，就算能他也定不会让你这么做，好歹我们也一起并肩作战过，好歹也是我把他们从水底带出来的，要不是我，你们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如此忘恩负义不太好吧。”

　　“第一，谁知道你是不是信口胡说的？第二，把你剖心取胆，再扔回弱水，等我师兄醒来，你怕是早已尸沉水底了，”芣苢君步步紧逼，娃娃脸上尽显杀气。

　　蛇女还真有些怕了，这一屋子人，要是单打独斗，她谁都不怕，要是一起，她只有束手就擒的命，再次懊悔。

　　蛇女手解开外衫，手伸进胸前里衣，这是要做什么？色诱？

　　芣苢君不好意思再看，青山君一张老脸早都看不下去了，牧临君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只见蛇女从胸前掏出一片染血的衣襟，绕过芣苢君走到牧临君面前，拎着衣襟晃了晃，说道：“令师兄的衣角，令师兄的绝笔书，你总该认得吧，死前托孤，是友非敌。”

　　牧临君半信半疑接过带血的衣角，念着上面的血字：“和—离—书，余命不久矣，愿卿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佳偶，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牧临君念完，看着青山君说道：“确实是师兄的字迹。”

　　若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牧临君身后，她本在室内，孤注一掷，一意孤行，割了手腕，放血给给栖梧君喝，听到“和离书”三个字，一愣，虚弱的她缓缓从室内走出来。

　　和离书嘛，和离的对象当然是若水，既然是给若水的东西，牧临君直接就给了她。

　　若水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字，心中悲戚，到死也要与她和离吗？就算死也不要她做他的夫人吗？泪湿了眼眶，若水仰头，阻止眼泪夺眶而出，可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溢出眼角，顺着脸颊滴落。

　　芣苢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栖梧君命悬一线，青山君拉下老脸，四处求各种稀世珍药，什么续命丹、解毒丸，什么千年灵芝、万年人参，只要听说有，他都不辞辛劳前往各仙山。

　　弱水那边传来消息，之前聚集的仙门弟子下水收妖，死伤惨重，牧临君不得不亲自前往弱水。

　　若水日日给栖梧君喂血，希望他能像不夜城的唐棣一样，这日若水又准备割腕，芣苢君抓住他的手腕夺了匕首，大声吼道：“别再伤害你自己的了，没用的。”

　　若水使劲挣脱，一个踉跄摔倒在床边，芣苢君看着她这般模样，恨铁不成钢又恨自己无能为力。

　　“你也别太伤心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救了你自然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的。”蛇女说道。

　　“可若不是我，就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若水满心自责。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哎……”蛇女叹气走了。

　　蛇女看着梧桐居，是时候离开了，她一只万年老妖，呆在捉怪降妖的仙山算是怎么回事？万年光景，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什么样子了。

　　蛇女正准备离开，只见牧临君匆匆而来，蛇女迎上去，问道：“郎君何事如此惊慌？”还伸手帮牧临君擦拭额间的汗水。

　　牧临君退后两步，说道：“你别动！我找你有正事儿。”

　　“郎君不领情，奴家好伤心，”蛇女又洋装委屈的绕头发。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牧临君急火攻心。

　　“郎君好凶啊，奴家怕。”

　　“你信不信我把你剁了炖蛇羹？”

　　“单打独斗还指不定谁炖了谁呢？”蛇女终于正常了几分。

　　“我……”牧临君被噎得无话可说，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你是想问藤妖的事儿吧？”蛇女问道，牧临君找他有事儿？除了水底的事儿还能有什么？

　　“还望……阁下怎么称呼？”

　　“我本来只是一条小蛇，哪有什么称呼？郎君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不如给奴家起个名字？”

　　牧临君还真认真想起来，蓝色巨蟒，蓝蛇，“蓝瑟，阁下以为如何？”

　　“蓝……色？”这么敷衍的吗？蛇女心想。

　　“蓝姑娘，”牧临君郑重的行了礼，说道：“藤妖之事，还望姑娘悉数告知。”

　　“能说的奴家都已经说了，我误入山洞的时候，藤妖已经在了，不过那时我以为它只是普通的树藤，后来才知道它有灵性，慢慢壮大，我们四妖几乎旗鼓相当，所以一直都和平共处。”

　　“那不能说的是什么？您与藤妖的修为不相上下，在下自认为比你差不了多少，但是我亲自下了水，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蓝瑟绕着头发，有些为难。

　　“你的确有所隐瞒。”

　　蓝瑟看着牧临君，这人长得衣冠楚楚，却心思狡黠，居然诈她。

　　“姑娘还是不愿意说吗？”牧临君隐隐有些怒气，事关多人性命，她怎么可以这般不顾人生死。

　　蓝瑟犹豫了片刻，说道：“我答应了你师兄，有的事情不能说，只能说，因缘际会藤妖一夜之间涨了许多修为，我与它怕已是天差地别。”

　　“如此定是遗祸无穷，本君定要除了他，还弱水安宁，还望姑娘能助我一臂之力。”

　　“其实……”

　　牧临君以为蓝瑟是要拒绝，拽着她就走了。

　　蓝瑟看着梧桐居的方向，其实她想说若水去吹奏一曲，说不定藤妖就任人宰割了。

　　青山君找来各种名药，芣苢君日夜不息研究各种解毒圣药，栖梧君仍旧没什么起色，若水的血不能解毒，却能吊命，只要活着不就有希望嘛，若水每日一碗血给栖梧君喝着。

　　若水气色越来越差，芣苢君摇头叹气，熬了各种补血益气的汤药，若水都一饮而尽。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来，若水看着昏迷不醒的栖梧君，说道：“你可曾后悔救了我？对不起啊，是我扰乱了你的人生，是我害了你，只要你醒了，我立马就消失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和离也好，休妻也罢，都依你，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说道后面若水已是泣不成声。

　　“夫人对栖梧君还真是情真意切呢。”

　　若水抬头，竟然是当年那个黑衣人，若水警惕得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在下自然是来帮您的。”

　　若水站起身来，问道：“什么意思？”

　　“夫人可知神农鼎？上古神器，可练世间奇药。”

　　好像是听说过这么个东西，但是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他肯定有什么阴谋，之前就是他在酒中做了手脚，害她成了忘恩负义之人，虽然她的确从中受益，但是非她本意。如今，信？还是不信？

　　若水迟疑，若神农鼎有用为何芣苢君青山君没有寻。

　　黑衣人像是可以洞察人心，说道：“你一定在想，为什么他们没有去找神农鼎？因为神农鼎存在于传说中，真假不知，就像传说中曾经神族统领六界，庇佑苍生，可是根本没人知道神是否真的存在过。”

　　“既然如此，你还在这里费什么话？”

　　“我不知道神是否存在过，但是神农鼎确有所耳闻，就在魔界。”

　　“魔界？”若水有些吃惊，也有一丝心动。

　　“怎么？害怕了？”

　　“我又去不了魔界？”

　　“我可以带你去啊。”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招摇来去自如，魔界也能？

　　若水问道：“神农鼎确定能练出解药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呢？”

　　四年前若水自认为没有利用价值，结果还是被利用了，虽然到最后她也没明白黑衣人利用她到底为了什么，如今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接连发生，她身上又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边是生命垂危的栖梧君，一边是明知山有虎，若水倒不是担心自己，只怕此人别有用心，她左右为难。

　　黑衣人幻化出一个透明琉璃瓶，里面装着一只黑色的蝴蝶。

　　若水疑惑地看着。

　　黑衣人把琉璃瓶递给若水，说道：“夫人若是想去了，把小蝶儿放了，我自会带夫人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不过夫人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们并不会相信，就算信了，你说你如今仙魔两界水火不容的关系，是去要？去偷？还是去抢？又或者明知道有希望却不得不放弃呢？”

　　黑衣人消失不见了，若水拿着琉璃瓶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