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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之所起 孤鹜峰,若 ...

  •   孤鹜峰,若水还在睡觉,结界处有异动,在室内打坐的栖梧君,察觉到有不速之客,一个幻影出现在来人面前,见是芣苢君,放下戒备问道:“所为何事?”

      芣苢君故作轻松,说道:“给若……若送点儿吃的。”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吃食儿。

      “她尚未苏醒。”栖梧君还是那般无情无欲,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芣苢君:“真能睡。”

      栖梧君:“她喝多了。”

      芣苢君苦笑,哪是因为喝多了,不过是因为他罢了,芣苢君看着栖梧君,很认真地问道:“师兄,你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找你吗?”

      栖梧君没说话,只是看着芣苢君,等他的下文。

      芣苢君说道:“因为她很需要你,你能让她安安心心的睡觉,你不在她就噩梦缠身,我初见她的时候,她总是在树荫处打盹儿,后来我亲眼看见她在无数个夜晚被梦魇所困,痛苦不堪。”

      “我知道你独自一个人习惯了,对什么都无所谓,姑且不论当初她到底是被谁算计,终究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这三年她饱受非议,被天下人耻笑,被天下人唾弃,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是挺气她欺瞒我的,但是后来想想,在那个时候,她根本别无选择,就算你对她没有心思,也希望你对她仁慈些。”

      栖梧君看着若水所在的房间,他离开后,她便一直梦魇缠身吗?

      房间里,若水转醒,醉酒之后头还隐隐作痛,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但是苏木说她是他夫人,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呆在他身边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想到这里,情难自禁,捂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不小心高兴过了头,翻到床底下了。

      “啊!”

      栖梧君闻声前来,芣苢君走到门口驻足不前,时至今日,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看着裹得像蚕蛹一样的若水,栖梧君问道:“你在干什么?”

      若水伸出脑袋,什么都没有说,就看着栖梧君傻笑,这笑由内而发,如夏日清风,如冬日暖阳,风信子默默地来,又静静的走了,只有石桌上放着牛皮袋子。

      五年一次的仙门大会照常进行着,一名叫天斩的年轻人拔得头筹,拜于青山君门下,和云不寐成为青山君的左膀右臂。

      若水得偿所愿,以栖梧君夫人的名义,常住孤鹜峰,虽然只是住在偏殿,终归是和苏木同一个屋檐下,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觉了,小白鹤每日都要带若水去晴雪峰吃饭,这位夫人当真只是一个凡人,替自家君上委屈的很。

      若水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千羽。”小白鹤嘴上不乐意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千羽虽然很看不起若水,但是终归是栖梧君在仙门大会承认了的夫人。

      孤寂了数千年的孤鹜峰总算有了一丝朝气。

      对栖梧君来说,千年如一日的的日子,难得有了些微的改变,自认为祸害的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是别人的救赎,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他又隐隐担忧怕若水会被他连累,毕竟他真的是个灾星,是以他总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他会时不时指点她修行,让她住在偏殿,又时刻关注者她的动静。

      千万年的孤独他其实是渴望与人亲近的,但是又害怕与人亲近,毕竟曾经与他亲近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芣苢君依旧漂泊在人间,不过不像曾经那般几年都游离在外,隔断时间他就会回招摇,给若水带些好吃,好玩的。

      某日,栖梧君在屋内,若水在练剑,正得了好东西的芣苢君兴高采烈的来了孤鹜峰,思忖着若水好歹练了那么久了,还是栖梧君亲自指导,便想着与她过上两招,谁知道他一出手,若水挥剑一档,她手中的剑就掉地上了。

      芣苢君惊呆了,看着若水一副全身疼痛难耐的样子,说道:“我都没用力啊,而且我没打到你吧,你做什么这个样子?好歹练了大半年了,怎么这么弱?师兄怎么教你的?”

      栖梧君听见外面的声音,无奈的摇摇头,褥子不可教也,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她练得也是有模有样的,但是一对战就不行,一个回合准掉剑。

      “不能怪他啦,是我自己的问题。”若水打哈哈,然后说道:“今日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风信子很自豪地说道:“我近日花重金得了一株紫昙,估摸着这两日就开花了,邀你一同赏花。”

      “紫昙?”

      芣苢君:“对啊,紫色的昙花,我活了几千年,见过的昙花不计其数,白的、黄的、粉的、红的我都见过,唯独这紫色的昙花也是第一次听闻,想来你肯定没见过,所以邀你共赏昙花一现。”

      若水还真的是挺有兴趣的,哒哒哒地跑进内室,“苏木,那个风信子说……”

      “去吧,若是困了就早些回来。”梧桐居内传来栖梧君的声音。

      若水跟芣苢君去了药谷,这里的花草虫鱼都像有灵性似的,若水一来,似乎花儿开的更艳,鸟儿叫的更欢,翩翩起舞的蝴蝶都围在若水身旁。

      “看来它们都很喜欢你啊。”芣苢君说道。

      若水一边逗弄蝴蝶,一边不要脸地说道:“本姑娘天生丽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芣苢君笑而不语,要是以往的话,他想也不用想,必定劈头盖脸一顿反驳揶揄,如今一颗心落在人家身上,收都收不回来,还有什么好反驳的?

      昙花就摆放在窗台边,绛紫色的花苞的确与众不同,若水就那么盯着花苞,芣苢君就那么盯着若水,正所谓“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若水偏头,风信子立刻收回眼神,随意扯了个话题,说道:“你好歹跟师兄学了半年了,怎么还是那么差劲?”

      “你不懂。”若水很无奈的说。

      “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吗?”本来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现在看来还是有隐情。

      若水靠在墙上,回道::“因为疼啊”

      “习武切磋,受伤、被打,疼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如果因为怕疼不能精进,只能止步不前,被人欺负,不管是师兄还是我,都不可能随时随地在你身边……”芣苢君看若水神情落寞,本来想说的话都闭口不言了,难得相处,不想闹得不愉快。

      “不是想的那样,不是我怕疼,实在是……”若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一会儿,说道:“比如说,今日你与我切磋,你对我动手,我疼,能忍,但是我对你动手的时候,我还是疼,全身都疼,忍不了。”

      芣苢君愣愣的看着若水,“竟有这种事?”

      “当年在晴雪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开始我是想跟他们一起练剑习武的,后来发现自己不能打人,不能伤人,就放弃这样的念头了,上次在凌霄峰,那个什么瀛洲的顾宁,要不是苏木及时赶到的话,我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因为我动手反抗,全身就像针扎一样。”

      芣苢君觉得自己几千年都白活了,若水就是一个奇葩,万年难遇的奇葩,他心疼又担心,“怎么会这样?”

      若水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

      芣苢君:“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要是有人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奇葩,有心之人若想加害于你就无所顾忌了。”

      “恩,我知道,所以我就想呆在孤鹜峰,平平淡淡几十年,混吃等死,寿终正寝,也算我平生的夙愿了。”若水笑道。

      芣苢君:“还有你的血,这个也不能说,世人贪婪,修行之人也是一样的,要是被人知道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想吸干你的血。”

      “嗯。”若水点点头。

      芣苢君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道:“你记住了,谁都不能说,最好师兄也不要说。”

      “什么事情连我都不能说?”

      身后莫名传来栖梧君的声音,芣苢君跟若水不约而同的回头,一脸的惊慌失措。

      芣苢君反应快,迅速整理了表情,说道:“今日什么风把师兄吹到药谷了?”

      栖梧君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看着芣苢君,显然想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若水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说道:“那个……之前你闭关的时候一直都是芣苢君照拂我来着,你们毕竟是师兄弟嘛,我们又是名义上的夫妻,芣苢君怕你知道了误会,传出去更是不太好,但是他不知道我都告诉过你了。”

      芣苢君给若水投来赞赏的目光,若水回了个得意的眼神。

      栖梧君当然知道若水在撒谎,既然他们有意隐瞒,也不好再多问,但是他们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有共同守护的秘密,竟让栖梧君觉得心底像是有根刺儿,此时他们二人并排站着,看起来有颇有几分般配,自己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开花了,开花了。”若水兴奋的喊着,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株昙花,花苞正在由小变大。

      芣苢君也凑过去,欣赏难得的紫昙花开,只是时不时偏头看看若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撩拨着心弦。

      栖梧君看着眼前二人月下赏花,格外碍眼。

      随着时间的流逝,昙花紫色的外衣慢慢打开,拢不住的花苞裂开,清香袭来,透紫的花瓣轻轻地探出,一片,两片,三片……粉嫩的花蕊栩栩挺立,雄蕊在一束雌蕊中脱颖而出,格外显眼,花瓣和花蕊都在颤动,盛开成一朵圆形的大花,在皎洁的月光下玲珑剔透,明艳动人,如无暇的仙子,纯洁又梦幻,又像多情的女人,在等待情郎。很快,花开极盛的紫昙拢起花瓣,如含羞的少女把自己包裹起来,回到最原始的模样,反佛刚才的刹那花开只是错觉。

      花开花谢,盛开时绝美,凋谢时壮烈,若水意犹未尽。

      “今日是打算在药谷留宿?”栖梧君似有不悦。

      若水这才反应过来,苏木还在等她呢,赶紧说道:“没有,没有,我们回去吧。”说完就跟栖梧君走了。

      芣苢君眼底落寞尽显,他知道他不该缠着她,他知道他应该避嫌,就是情不自禁,想要看她笑,看她闹,他以为栖梧君对她没有心思,所以心安理得的对她好,可是今日栖梧君的反常,让他很不安,他怕是也被这个平平凡凡又惊世骇俗的女子给俘获了。

      孤鹜峰,若水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

      “怎么不太高兴?若是不想回来,留在药谷也是可以的,我送你过去?”栖梧君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对,但是感觉又有些不对。

      若水倒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揣摩,说道:“不是啊,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什么事?”栖梧君难得饶有兴致。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昙花原是一位花神,她每天都开花,四季都灿烂,后来她爱上了每天给她浇水除草的年轻人,结果被天帝知晓,天帝大发雷霆把花神抓了起来,把她贬为每年只能开一瞬间的昙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还把那年轻人送去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

      多年过去了,韦陀果真忘了花神,潜心习佛,渐有所成。而花神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曾经照顾她的小伙子,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陀总要下山来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昙花就选择在那个时候开放,她把集聚了整整一年的精气绽放在那一瞬间希望韦陀能回头看她一眼,能记起她,但是韦陀终究没有记起她。

      若水有些伤感,栖梧君安慰道:“传说而已,当不得真,文人墨客总喜欢大肆宣扬悲戚的爱情故事来歌颂爱情,几分真,几分假,谁又知道。”

      “我总觉得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很重要的人……”说着说着,若水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栖梧君伸手想要抚摸若水的脸颊,终是收回了手,打横抱起,把若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若水熟睡的容颜,他意识到自己再也做不到清心寡欲,他不想看见他跟芣苢君那般亲近,他想她留在他身边陪他,可是他知道,她不喜欢呆在毫无生气的孤鹜峰,她勉为其难的呆在这里,是因为她无休止的噩梦,是因为她需要他。

      栖梧君心中一团乱麻,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需要冷静,需要克制,有些种子应该扼杀在摇篮里,绝不能让它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几日,栖梧君闭门不出,若水除了吃就是睡,哪儿都去不了,哪儿都不能去,无聊的想数蚂蚁,奈何孤鹜峰连蚂蚁都没有一只,若水快要崩溃的时候,芣苢君来了

      “就你一个人?师兄呢?”芣苢君问。

      “闭关吧,几天没见人了。”若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可把你憋坏了吧。”芣苢君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但是又疑惑,那日看师兄的神情明明是有些吃味了,怎么又撇下她闭关了。

      若水抬头看着他,“你来给我解闷儿啊?”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芣苢君问。

      若水叹口气,拖着声音说道:“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芣苢君伸手弹她脑门儿,“今天是七夕,凡人祈求姻缘的日子。”

      若水吃痛捂着额头,“我已经成亲了,还求什么姻缘?”若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芣苢君。

      芣苢君:“谁让你去求姻缘了?让你去看热闹啊,招摇呢也会庆祝一下,但是远没有凡间热闹,反正师兄闭关,你也无聊。”

      若水看了看栖梧君的房间,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挺有道理。”

      芣苢君就带着若水有说有笑的走了。

      栖梧君缓缓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出,那欢声笑语着实有些刺耳,连带着心神也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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