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菲菲鸭

11、不夜城殇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春去秋来，两年时间，一行四人，看过天山雪景，堆雪人打雪仗，去过北方大草原，策马奔腾，游过江南水乡，泛舟湖上，最后他们决定去不夜城。

　　不夜城是当朝皇城，是人间最繁荣富饶的地方，广纳四方来客，白天车水马龙，晚上灯火通明，整夜不灭，游览天下名山大川，怎么能少了不夜城。

　　可是等他们到了不夜城城门底下，却发现城门紧闭，这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啊。

　　大家都很疑惑，但是城门口不仅大门紧闭，连个看守都没有，想问也不知道问谁啊。

　　若水抬头，看见城楼上有士兵守卫，士兵也正好看着他们。

　　“差大哥，这城门为何不开啊？”若水望着城楼上大声询问。

　　“你们来做什么的？”守城楼的士兵问道。

　　若水：“游历到此处，想要见识一下传闻中的不夜城，一睹不夜城的风采。”

　　“想活命的话就快走吧，别来了。”士兵挥着手赶人。

　　“为何？”风信子问道。

　　“让你走就走，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士兵很不耐烦的样子。

　　突然，城门处一阵骚动，有人打开了城门一条缝，还未来得及挤出来就被红缨枪穿膛而过，后面的人再接再厉，终于把城门打开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如脱缰的野马，逃命般冲出来，跑得慢的直接倒在血泊里，即便已经倒下了，也在奋力往成外面爬，放佛那城门里面有洪水猛兽。

　　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风信子只得护着若水，以免被人冲撞，眼看这些人都要得逞了，城楼上从天而降一位身着戎装，手持长剑的美少年，一剑穿心，一剑割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像索命的地狱修罗。

　　玉芙蓉和玉兰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瑟瑟发抖。

　　风信子想要上前阻拦，却发现若水拉着他的衣角，脸靠近她的胸膛，一副不敢看的样子，风信子按着若水的头，靠着自己的胸膛，安慰道：“有我在，不用怕。”

　　不是怕，是难受，看着那些垂死挣扎的人，汩汩流出的血，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儿，都让她感觉非常难受，胸口像有什么堵着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只能紧闭着双眼，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

　　城门已经被重新关上，即便美少年手起刀落，一剑一个，终究还是没有三头六臂，阻止不了四散的人群，直到最后美少年把剑指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童。

　　“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吗？”风信子开口问道。

　　若水退后两步，强忍着不适看着满地的尸首和鲜血，也等着美少年的回答。

　　美少年终是不忍，收回剑，苦笑道：“你知道什么”

　　风信子：“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并未插手，敢问这不夜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城门紧闭，不让人进出，为何里面的人拼命往外逃？”

　　美少年：“瘟疫，不夜城瘟疫蔓延，里面的人只能等死，逃出去的人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风信子：“不夜城可是皇城，有皇帝坐镇，有御医看诊，怎会如此？”

　　美少年把剑收回鞘中，笑的比哭还难看，说道：“皇帝已经走了，叫得上名儿的御医都一起带走了。”

　　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大难当头，皇帝临阵脱逃了，还把御医带走了，这整个不夜城的数万人就这么被无情的抛弃了，难怪他们拼死也要逃，因为留在里面是等死，逃，总还有一线生机，去他的深明大义，不过就是为了保命而已。

　　玉兰怯生生的走过去，一边安抚孩童，一边看着美少年，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啊？”从美少年从天而降的时候，玉兰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见他大杀四方，即便害怕得瑟瑟发抖，还是忍不住看他，眼下得知他大开杀戒是事出有因，是为家国天下，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美少年看着玉兰明明很害怕却又倔强的样子，什么也没说，纵身一跃，上了城楼。

　　若水望着城楼上，却对风信子说道：“你不是大夫吗？真的忍心看着让里面的人自生自灭啊？”

　　哪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各界互不干涉，仙人虽然时而照佛人间，但是就算不管也是无可厚非的，因为天灾人祸，生死轮回本来就是人间的自然规律，但是他要是真的放任不管，若水定会以为他冷血无情，见死不救。

　　“在下风信子，略通医术，愿尽绵薄之力，望将军打开城门。”风信子大声说道。

　　“风信子……”美少年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眼前一亮，问道：“阁下可是神医风信子？”

　　“对啊，我们公子就是闻名天下的风神医。”未等风信子开口，玉兰就抢先回答。

　　美少年又从城楼上飞下来，对风信子细细打量一番，淡淡的草药味是骗不了人的，抱拳行礼说道：“在下眼拙，望神医见谅。”

　　“不知者不怪嘛，将军客气了。”若水笑道。

　　“这下能让我们进去了吗？”风信子询问。

　　美少年有些犹豫为难，说道：“你们当真要进去吗？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不然就是他们这样的下场。”美少年看着满地的尸首。

　　“风神医可是悬壶济世，悲天悯人，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若水说的声情并茂，绘声绘色。

　　“如此，有劳了。”美少年郑重的像风信子行了大礼，是敬佩他知难而上的人品，也是为了不夜城的百姓。

　　风信子抱拳回礼，说道：“言重了。”转身看着若水：“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们在九溪镇等我。”说完还把身上的银票都给若水拿着，又对玉芙蓉和玉兰嘱咐道：“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她。”

　　玉芙蓉没有说话，玉兰有些失落，若水想也没想就说道：“你这什么意思？我当然是要跟你一起去的，都是老朋友了，哪有我去大吃大喝，让你孤身犯险的道理？”

　　玉兰点头如捣蒜，风信子看向玉芙蓉，玉芙蓉说道：“公子和小姐去哪儿，芙蓉自然是跟着去哪儿的。”

　　风信子没想到啊，暗香阁出来姑娘都能做到如此，那高堂之上的皇帝怎么没有羞愧而死，但是他还是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好朋友就是要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嘛，哪能好吃的你让给我，有难的时候还让我躲旁边的？”

　　风信子终于还是拗不过若水，虽然对于她的“朋友”之论，有些不满，但是若水能跟他共患难，他还是很感动的。瘟疫这种事情，他不敢保证一定能有应对之策，但是想着自己数千年的修为仙身，护若水周全定然是不在话下。

　　城门现在是不能开的，因为城里面有很多人蠢蠢欲动，稍有不慎就会让刚才的局面重现，直到子时，夜深人静，美少年亲自打开城门，将风信子等人迎了进去。

　　不夜城的街道上，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寂静的可怕，只有乌鸦时不时的从头顶飞过，偶尔听到几声乌鸦叫，瘆得慌，这跟传言中大相近庭，一场瘟疫把生机勃勃的不夜城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地狱之城。

　　美少年把风信子一行人安排在御南王府，原来这位美少年是御南王后人唐棣，曾经的御南王战功赫赫，因功高盖主被君王猜忌，被群臣弹劾，最后御南王府逐渐没落，早已被人忘在了九霄云外，瘟疫肆掠，各王公贵族望风而逃，唐棣临危受命，被封为“定安王”，说是守皇城安百姓，其实就是让他守着不夜城的百姓听天由命，他心中也有怨，只是做不到任瘟疫横行，祸害天下，本抱着必死的决心跟不夜城共存亡，眼下又有了一丝希望。

　　唐棣让人准备了饭菜，折腾了一天，吃饱喝足，若水呵欠连连，困意袭来，睡觉要紧，睡好了才有精神做事。

　　寂静的夜晚，御南王府响起了袅袅琴音，不经意间抚平心中的恐惧、不安和焦灼，多日精神紧绷的唐棣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卯时不到，风信子离开王府前去查探病情，唐棣后脚就跟着出去守城门了，临走前嘱咐管家照顾好几位女眷。

　　晌午，丫鬟端来饭菜，白粥，咸菜，还有一盘青菜和白菜。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山珍海味，再看着这清粥白菜，实在是毫无食欲，尤其是若水本就挑食挑到令人发指，这两年更是被风信子娇生惯养，一张嘴叼得很。

　　丫鬟自然看出来了，但是敢怒不敢言，管家说这几位是贵人，得好好伺候，可是御南王府本就没落多年，更何况眼下特殊时期，有吃的就不错了，还嫌，实在是不知好歹。

　　若水没开吃，玉芙蓉和若水都不敢动，也不是不敢，只是不合适，因为名义上若水毕竟是主子，虽然她从未轻贱过她们。

　　玉芙蓉知道若水的性子，也看出了管家的尴尬，不动声色的用手肘拐了玉兰，说道：“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看了玉芙蓉的眼色，玉兰立刻明白了，也开始吃起来。

　　风信子不在，外面又是瘟疫，不方便出去，若水就在王府转悠，转来转去不知道转哪儿去了，听见有人在说话，若水如释重负，往那边走过去，但是说话的人对她意见很大啊。

　　“唐管家，你是没看见那满脸嫌弃的样子，昨日公子要给他们接风洗尘，大半个月的存粮都拿来用了，公子都不介意吃剩饭剩菜，她能高贵到哪儿去？”这正是今日送饭的丫鬟在控诉若水的罪状。

　　“你小点声，这几位可是风神医的家眷，风神医你听说过吧，闻名天下，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他可是不夜城唯一的希望了，他家的女眷，自然不能怠慢了。”管家说道。

　　“可是实在是欺人太甚，尤其是那个叫若水的，她可是一丁点儿都没吃，我亲眼看见的。”

　　唐管家：“风神医闻名天下，多少人不惜重金请他看病，若水姑娘她们的吃穿用度肯定都是极好的，这都要理解嘛。”

　　“我们理解她，谁理解我们啊？”丫鬟一脸的不高兴。

　　“行了，别抱怨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等公子回来看公子怎么说吧。”唐管家也有些恼了，他也没办法啊。

　　丫鬟气冲冲的走了。

　　作为被控诉的当事人倒像是没事儿人静静地看着。

　　唐管家转身就看见若水饶有兴致像是在看戏，顿时冷汗直冒，风神医当真是不夜城唯一的希望了，这得罪了他的人，不就是得罪了他，要是风神医计较记恨，他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见唐管家看见自己，一脸惊恐的样子，若水摸摸脑袋，自己又不是瘟疫，干嘛这么看着她？

　　“那个……我随便走走，然后迷路了，能不能劳烦您……”

　　“姑娘跟我来。”没等若水说完，唐管家就在前面领路了，心想：若水姑娘用的谦词，他虽是王府的管家，也不过就是高级一点的下人，若水姑娘是贵客，竟然对他用敬语，多半是故意，看来确实是记恨了。

　　若水可不知道唐管家心思这么多，老老实实的跟在管家后面，她可不想再迷路了，她还想着要怎么解释关于她挑食儿这件事情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厢房门口，唐管家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府里下人不懂事，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只是眼下实在……”

　　“唐管家是吧，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我这个人，认识我都知道我挑食，挑食到什么程度呢，宁愿三五天不吃东西也不会吃不合胃口的东西，而且我就算三五天不吃不喝，也不会觉得饿，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是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我知道现在不夜城正是危难时候，你不用顾忌我，不过我那两位姐姐是要吃东西的，她们不像我这般挑食，你们平常对待就好。”

　　唐管家想了一路，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没想到这若水姑娘挺深明大义，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汗颜的很，万千话语，只有一句话：“委屈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