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菲菲鸭

12、棠棣之华 晚饭的时候

　　晚饭的时候，若水就没有露面惹人不快了，只有玉芙蓉和玉兰吃着清粥小菜。

　　得知唐棣不会回府上吃饭，都是府上送饭过去，玉兰自告奋勇，洞察人心的玉芙蓉一眼就看出了玉兰的心思，隐隐担忧，且不说前途未卜，就算战胜瘟疫，也是身份悬殊，但是谁又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呢，如果明日就是生命的尽头，那么趁着今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方能不留遗憾。

　　城楼上，玉兰和唐棣迎风而立，玉兰把食盒给了唐棣。

　　唐棣接过食盒，说道：“让下人送来就好了，怎敢劳烦玉兰姑娘？”

　　“不劳烦，是我自己要来的。”玉兰低着头，眉眼含羞。

　　唐棣直接席地而坐，打开食盒，玉兰蹲下来，看着食盒里尽是昨晚的剩菜。

　　“王爷，你就吃这些？”玉兰满眼心疼。

　　“让姑娘见笑了。”唐棣瞥见玉兰指尖的茧，想起昨日伴着入眠的琴音，问道：“昨夜可是姑娘弹奏？”

　　“嗯。”玉兰点点又慌忙说道：“吵到公子睡觉了吗？我家姑娘得听着琴音入睡，所以……”

　　“玉兰姑娘哪里话？姑娘的琴音，犹如天籁，沁人心脾，能让人平心静气，忘却烦忧。”

　　玉兰心中窃喜，说道：“王爷谬赞了，那是你没听过真正的天籁。”

　　唐棣：“我的确不善音律，让姑娘笑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玉兰有些懊恼，解释道：“两年前还在云浮镇的时候，若水姑娘弹了一曲，那才是真真的天上之音，举世无双，让人仿佛置身仙境。”说起当年，玉兰对若水那是一脸的崇拜，然后又很失落地说道：“可惜玉兰没用，怎么都学不会。”

　　唐棣：“若水姑娘的琴音我是没听过，但是玉兰姑娘的琴音让我睡了一个安心觉。”

　　“你叫我玉兰就好了，姑娘姑娘的怪别扭的，我本来也只是风公子买来的。”玉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好，玉……兰。”

　　玉兰低眉浅笑，含羞带怯。

　　风信子连着几天都泡在太医院的，因为那些发病的人都集中收容在这儿，但是这瘟疫实在有些棘手，来势汹汹，瘟疫不同于普通的疾病，最可怕得就是它会传染，一个传染两个，两个传染四个，四个传染八个……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整个不夜城就会被瘟疫吞噬，风信子的确是被难倒了，但是同时又激发了他的斗志。

　　风信子连着五天不休不眠，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得亏他是得道仙人，不然早就累趴下了，当然也不能完全说一无所获，风信子声名在外，至少能稳定人心，太医院一干名不见经传的大夫都几乎已经放弃了，风信子一来，让大家又看到了希望。

　　想起若水，不知道她在王府怎么样了，反正瘟疫的研究没什么进展，不如去看看，等风信子回了御南王府才知道若水从进府第二天就没吃东西。

　　“你们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她吗？”风信子火冒三丈，斥责玉芙蓉和玉兰。

　　玉芙蓉和玉兰第一次见风信子发这么大脾气，吓得不敢出声，他们也没办法啊，王府都是清粥小菜，姑娘宁愿饿着也不吃，她们也没辙啊。

　　若水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木讷的看着风信子怒气冲天的样子。

　　唐棣听到风声赶过来，连忙道歉：“此事的确是御南王府招待不周，在下给你赔不是。”

　　丫鬟听不下去了，上去说道：“你家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是她自己不吃的，你怪谁啊？我们王爷只能吃她们吃剩的，都没说什么。”

　　唐棣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丫鬟一脸的不甘。

　　风信子气急败坏道：“我家夫人就是富贵命，他都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你们至少应该让人告诉我一声。”

　　“整个不夜城都没什么吃的了，就算告诉神医你，也没有办法啊。”唐管家看不得自己看着长大的王爷这般低眉顺眼，也帮着说两句。

　　“有没有办法那我是的事情，但是你们……”

　　“停！”风信子还想说什么，若水大声喝停，说道：“第一，我不是你的夫人，第二，的确是我自己不吃的，跟王府没关系，我还特地告诉唐管家让他不用管我，第三，都这个时候了，咋们能不吵吵嚷嚷的吗？那个瘟疫，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哪还管什么瘟疫，但是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刚刚还怒发冲冠的风信子像蔫了气的皮球说道：“暂时还没有。”

　　若水走到唐棣跟前，行了礼，说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姑娘哪里话，是王府招待不周，委屈姑娘了。”唐棣很惭愧。

　　这种来来去去的客套，真的很别扭，若水不太耐烦的说道：“算了算了，都散了吧，我困了。”说完还打了个呵欠。

　　第二日早上，若水醒来，饭桌上竟然有一只烤鸡，还热腾腾的冒着烟儿，不用说也知道这是风信子的手笔，相处两年多，连玉芙蓉和玉兰都发现风信子几乎无所不能。

　　“姑娘，公子对你真好。”玉兰很羡慕也真心替姑娘欢喜。

　　“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玉芙蓉说道。

　　“一起吃啊。”若水看着她们。

　　“我们就不吃了，这可是公子专门给你准备的。”玉芙蓉总是很温柔的样子，声音也很柔和。

　　玉兰连连点头，她虽然也有些馋，但是若水的食量她们可是有目共睹的，满汉全席她一个人差不多能吃掉一桌，这只烤鸡还不够塞牙缝的，她们怎么能吃。

　　若水掰下两只鸡腿，给了玉芙蓉和玉兰一人一只，不容拒绝的样子，然后才开始撕着鸡肉吃。

　　玉芙蓉心中百转千回，玉兰正想开吃，突然想起什么，又舍不得吃。

　　若水每天都坐在院儿里的摇椅上，好不惬意，可是无聊啊，真的很无聊，玉芙蓉给若水端来茶水，若水问道：“这几日都不怎么见玉兰，她在忙什么吗？”

　　玉芙蓉笑笑，说道：“她啊，每日都去陪小王爷守城楼了。”

　　若水停下摇晃的摇椅，有点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说道：“不如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不太好吧。”玉芙蓉有些为难。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不夜城是出不去的，要么等风信子找到法子，要么就是大家一起等死，不过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不过我有一种直觉，不夜城的未来一定是欣欣向荣。”

　　玉芙蓉只当若水说胡话呢，不夜城天天乌鸦盘旋，如果公子都没有办法的话，这里将会变成人间炼狱，哪里还有什么欣欣向荣。

　　城楼上，唐棣打开食盒，见里面有一只鸡腿，问道：“哪儿来的？”

　　玉兰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唐棣一副要抱根问底的样子，玉兰只能说道：“是风公子给若水姑娘弄来的，若水姑娘待我们很好，就给了我们一些。”

　　“他从那儿弄来的？”唐棣问道。

　　玉兰：“不知道，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在桌上，公子很厉害的，我和芙蓉姐姐都怀疑他是神仙，无所不能。”

　　“我倒真希望他是神仙。”唐棣说着正准备吃鸡腿，突然抬头问道：“你吃过了？”

　　“嗯嗯。”玉兰使劲点头。

　　虽然玉兰使劲点头，那不经意的闪神还是没逃过唐棣的眼睛，唐棣把鸡腿拿给玉兰，说道：“你吃吧，御南王府招待不周，本就让你们委屈了。”

　　玉兰连忙说道：“不委屈，不委屈的。”

　　“行了。”唐棣直接把鸡腿喂到玉兰嘴里，说道：“你呀，小小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吃点，我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习惯了。”

　　“我不小了，我都十六了。”玉兰很不高兴唐棣说她小。

　　唐棣：“我都二十六了，你还不小啊，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玉兰一听就来劲儿了，“我哪里什么都不懂了，我什么都知道的，芙蓉姐姐喜欢公子，可是公子喜欢若水姑娘，对姑娘有求必应，事事都替姑娘着想，但是若水姑娘又好像对公子没那个意思。”

　　怪不得若水姑娘被养的那般叼嘴，怪不得若水几天没吃东西，他会大发雷霆，怪不得连夜去给她弄来烤鸡，自己心尖儿上的人，怎能让她受如此委屈，唐棣想到这些，笑笑，又问道：“那你呢？你喜欢谁啊？”

　　“我喜欢你啊~”玉兰脱口而出，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一片羞红，说道：“我去弹琴了。”然后就跑开了。

　　唐棣看着玉兰娇羞的样子，心底升起一股暖流，她日日为他送饭，日日为他抚琴，他早已猜到她的心事，今日听得她亲口说出来，连日的阴霾都消散了，连白粥都吃出丝丝甘甜之味。

　　可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风神医还是束手无策，安抚下来的百姓又开始躁动，一群人往城楼的方向涌来，比起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唐棣放下还没喝完的白粥，提剑就前去阻拦。

　　琴音骤停，玉兰担忧的看着唐棣，以一人之力抵挡千百人。

　　眼看着人群越来越近，唐棣却觉得头昏眼花，浑身无力，个中缘由，不用想，便已明了，他努力的让自己不倒下。

　　涌来的人群看见唐棣在前面，有所顾忌。

　　不知是谁说道：“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跟他拼了！”

　　人群一拥而上，唐棣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被冲撞在旁边，玉兰终于发现唐棣不对劲，慌乱的跑下城楼。

　　若水和芙蓉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成百上千的百姓涌向城门，唐棣有气无力，心有余而力不足，玉兰正跌跌撞撞的地往唐棣跑过去。

　　若水想要做些什么，看见城楼上的琴，她奋力的跑过去，竟然脚底生风，直接飞起来了，她落在琴旁，来不及多想，双手拨动琴弦，琴音从城楼处传来。

　　躁动的人群在若水腾飞的时候以为是仙女下凡，驻足观望，当琴音响起的时候，都沉浸在琴音中，眼中浮现的是不夜城，不是眼下破败不堪、死气沉沉的不夜城，而是生机勃勃、人流攒动的不夜城。

　　城中有小孩子在嬉戏玩耍，有青年男女眉眼含羞，有商人吆喝贩卖，来来往往的行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夜晚降临，千灯照市，月明星稀，犹如白昼，达官显贵，贫民百姓，围着护城河，荷花灯在护城河面随波荡漾，孔明灯在头顶冉冉升起，人们虔诚的祈愿，好不幸福。

　　一声鸡鸣，天亮了，琴音也停了，所有人如梦初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着城楼上的若水，不明所以。

　　若水从容的起身，站在城楼上俯视着群民，有种俯瞰苍生的既视感，莫名的霸气侧漏，让人不由自主的敬畏而不敢造次。

　　若水缓缓说道：“世间之人都怕死，你们想活，我们也想活，凭定安王的能力，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他没有，他留下来，陪着你们，守着你们；你们想出去，我们也想出去，不夜城所有的人都想出去，可是如果连鼎鼎大名的风神医都束手无策，你们出去又能怎么样呢？该死的活不了，反而会害死更多的人，我们不出去，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可出去了，祸害了天下，最后还是要一起死，黄泉路上被人唾骂。你们看见的是未来的不夜城，繁荣富饶，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向往，若是你们出去了想要再回来怕是难如登天，城门里不一定是死，城门外也不一定是生，或生或死，是走是留，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若水说完又对着士兵说道：“把城门打开。”

　　天生的威严，让人不得不服从，士兵随即打开了城门。

　　城门口的人，看着大开的城门，面面相觑，他们出去是为了求生，但是闻名天下的风神医，传闻是仙人下凡普度众生，如果他都没有办法，那确实就算出去了也没有活路，到时候就算了出去也不得安生，反而会连累更多的人，而且琴音中浮现的场景，的的确确令人心驰神往，权衡之下，来人都灰溜溜的折返了。

　　唐棣见若水兵不血刃，一曲琴音安人心，一番陈词定人心，琴艺卓绝，让人身临其境，果然是天下无双，敬佩之情，由然而生。

　　玉芙蓉看着迎风而立的若水，自愧不如，曾经她不明白公子为何对她情根深种，长的不出众，一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睡，唯一拿的出手的只有云浮镇一曲，在她眼里，若水是配不上风信子的，今日总算心服口服，只有若水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公子。

　　看着人群散去，若水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