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菲菲鸭

10、痴心错付 是夜，明月

　　是夜，明月当空照，河水波光粼粼，河边，风信子枕着双手躺在地上，敲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野草，正闭目养神。

　　若水侧躺在旁边，手撑着脑袋，看着风信子。

　　“你看着我做什么，被小爷迷住了？”风信子眼皮儿都没抬一下。

　　“切~”若水转过身来，自然而然的枕着双手平躺，弓起双腿，看着天上的弯月，说道：“今日谢谢你。”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风信子侧身朝若水的方向，支起脑袋，看着若水继续说道：“不过你今日谈得曲子确实不错，谁教你的？”

　　谁教的？脑袋中浮现出苏木那张脸，若水晃了晃脑袋，偏过头去，入眼是风信子那张放大的脸和满还期待的眼，四目相对，不知是谁入了谁的眼，又是谁动了谁的心。

　　若水转了转眼睛，往后缩了缩，风信子故作淡定地坐起来，拿着叼在嘴里的野草把玩起来，若水也坐起来，两人背靠着背。

　　“我也不记得是谁教我的，隐约记得睡梦中有人弹奏此曲，虽然是在梦里，却觉得异常的真实，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醒来看见琴音姑娘正在弹琴，就想试上一试，看能不能想起什么。”若水这算是回答风信子刚刚的问题。

　　“那你可有想起什么？”风信子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想帮她找到她的家人，找回她的记忆，治好她的梦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她找回了自己，她就会离开，而一想到她离开，就莫名的烦躁。

　　若水想起那张脸，自己都觉得好笑，说道：“我看见那个人就是在弱水之滨救我的那个人，不过肯定不可能是他。”如果梦中教她弹琴的人是他，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她，怎么可能不告而别，又怎么可能重逢之时扔下她不管不顾。

　　风信子转过身去，看着若水，不高兴的说道：“你就那么忘不了他啊，人家都不管你死活了，还一天天念着。”

　　若水也看着风信子，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肯定不可能是他嘛，你能不能不要提醒我那么残酷的事实？”

　　风信子：“人终归是活在现实里的，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为好。”

　　若水没有答话，抬头看着满天星辰，风信子就那么看着她的侧脸，以前不觉得，现在突然觉得还挺好看的。

　　过了一会儿若水笑着说：“我觉得你今天英雄救美的样子特别帅。”

　　“我知道你说的英雄是我，但是美人在哪里啊？我怎么不知道。”风信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在那儿揶揄。

　　“切~”知道风信子故意打趣，若水也不恼，继续说道：“不过说真的，今日的场景就像曾经发生过的一样，好像曾经我也去过那种寻欢作乐的地方，好像也有人对我动手动脚的，然后还有一个人帮我打架。”

　　一个姑娘家，啥都不会，倒是对青楼楚馆轻车熟路的，还有人对她动手动脚，还有人英雄救美，还有那一首无人能及的琴曲，再看那长相，虽然比不上什么芙蓉牡丹，谈不上天姿国色，但也还算标致，她该不会就是青楼里的姑娘吧，想到这里，风信子如梗在喉。

　　若水自然不知道风信子在想什么，只看见风信子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最后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以为风信子是不信呢，她正了正神色，很认真的说道：“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嗯，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风信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若真如他猜测那般，那过去的事情忘记了倒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如此便多谢风兄了。”若水煞有介事的抱拳行礼。

　　风信子笑笑，自从遇见她，整天都是一副愁眉苦脸没睡醒的样子，今日看起来格外不同，大约是真的在暗香阁睡舒坦了。

　　“对了，我今日去打听了，你出事的时候，没谁家丢姑娘。”风信子突然想起来今天出去打听的结果。

　　若水“哦”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风信子：“你也别难过，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的，就算万一实在找不到，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你相信我。”

　　若水看着风信子信誓旦旦的样子，心中甚慰，笑道：“好，我相信你。”

　　其实她并没有难过，无悲无喜，因为这就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果本来就不抱有太大的希望，那么再坏的的结果都能坦然接受。

　　当然在风信子看来，则以为她是故作坚强，为了让若水忘掉不开心的事情，风信子给她讲起今日所见所闻——梦中仙的传说。

　　若水听得津津有味，完了感叹道：“这梦中仙莫非是活菩萨下凡普度众生的？”

　　风信子至今都不太相信所谓的梦中仙，虽然他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但是梦中仙的说法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看着若水一脸崇拜的样子，由得她去吧，凡人相信神灵，也是心灵的慰藉。

　　“梦中仙是不是活菩萨我不知道，但是如果真有梦中仙，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场大水无伤亡，无失踪，那么你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要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儿总不会长你这个样子吧，难道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风信子说出口就后悔了，怎么又绕回来了。

　　若水很严肃的看着风信子。

　　风信子脑袋往后缩，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叫你嘴贱，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想打圆场，若水凑过来，故作怪脸，缓缓开口，阴森森地说到：“其实我是地底下爬出来的——鬼魂。”说完还张牙舞爪的做出厉鬼的样子，

　　风信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若水“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见若水还有心情开玩笑，风信子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是他多虑了，她比他想象中要乐观坚强。

　　云浮镇逗留数日，一无所获，风信子打算带着若水去下一个地方，若水欣然同意，打包行李，整装待发。

　　途径仙女祠，若水非要去一探究竟，风信子自然由着她。

　　站在雕像前，若水端详着梦中仙，当视线落在额间的花钿，若水没由来的一阵心悸，伸出食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那只小凤凰应该在自己的额头上。

　　风信子看若水奇奇怪怪的，问道：“怎么了？”

　　若水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说道：“没什么。”

　　风信子点了一炷香给若水，“来都来了，上柱香，许个愿吧。”

　　若水正有此意，接过线香，端庄严肃地站在梦中仙前面，心道：仙子，刚才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请你一定要保佑我找到亲人，恢复记忆，保佑我能吃能睡不做噩梦。

　　许完愿，若水拜了三拜，再把线香插在香炉里。

　　“梦中仙也看了，走吧。”风信子催促道。

　　若水看着那尊雕像，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步三回头，虽然很冒犯，还是觉得那只小凤凰应该在她的额头上，但是她醒来后，又不是没照过镜子，自己脸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莫名其妙得很，若水狠狠地甩了甩脑袋，一天到晚都装些什么呢？

　　风信子带着若水来了阳平镇，入冬时节，丝丝微凉。

　　这日若水又陷在梦魇中，明明近段时间已经好了很多，不知为何又突然如此，

　　风信子焦急又担心的喊着若水的名字，想要把她从噩梦中唤回来，紧紧地握着若水的手，想要给她安全感，却发现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这才想起来，已经入冬了，天凉了，他有修为护身倒无所谓，可是若水只是个凡人，他竟然给忘记了，果真是个榆木脑袋，风信子懊恼不已。

　　见若水在梦魇中无法自拔，风信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神医”的名号是浪得虚名，他拿出看家本领，在若水的头上扎了几针，若水终于平息下来，可是此法治标不治本，绝非长久之计，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风信子又抱来一床被子，给若水盖上，掖好被角，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设了一个结界，然后才离开了。

　　若水醒来的时候，头上还扎着银针，看见玉芙蓉和琴音在床前，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还是这样，问道：“玉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玉芙蓉：“是风公子让我们来照顾你的，他说我的推拿之术和玉兰妹妹的琴音能助眠。”

　　原来风信子想到上次在暗香阁，若水一觉睡了小半日，而且之后一段时间梦魇之症大有改善，因为不知道到底是玉芙蓉的推拿之术有用还是琴音姑娘的琴音有用，所以他花了重金把两个人都请来了。

　　若水看着玉兰，挠了挠鼻子，问道：“我记得你不是叫琴音吗？怎么叫玉兰了？”

　　说道这个，玉兰脸上一片赧色，解释道：“我之所以叫琴音，是因为擅琴艺，远的不说，在云浮镇，我自认为无人能及，可是那日姑娘一曲，实为天籁，好生佩服，我别的什么都不会，唯有琴艺拿得出手，凡我听过的曲子都能一一记下，可是姑娘的曲子音犹在耳我却始终弹不出完整的曲子来，那记得的曲谱也弹得不成章法，我哪儿还有脸面叫琴音啊？”琴音姑娘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有一股傲劲儿，还有一股轴劲儿，不过对若水她是打心底里佩服。

　　正说着，风信子推门进来，手上拿的是厚衣物，他走过去，把衣服放在床边，说道：“天冷了，给你买的厚衣衫。”然后从衣服里翻出一个小圆壶给若水抱着，说道：“这是汤婆子，暖手用的。”

　　一一交代完毕，接着让若水坐好，给她拔金针。

　　若水双手捂着汤婆子，确实挺暖和。

　　旁边的玉芙蓉还算淡定，毕竟在暗香阁多年，早已见怪不怪，玉兰涉世未深，心中感叹：风公子好贴心啊，为了若水姑娘冲冠一怒为红颜，若水姑娘好幸福，好生羡慕。

　　从此以后若水睡觉的时候，风信子会给她点上安神香，玉芙蓉会给她推拿，玉兰会给她抚琴，真可谓是女王般的待遇。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法子还真管用，若水终于不再被梦魇所扰，日日安眠，每天都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玉芙蓉和玉兰虽然都是风信子买来照顾若水的，但是不管是风信子还是若水都未曾把他们当做买来的奴役，甚至对他们很感激，若水更是感激涕零，把她们当姐妹儿对待，好吃好喝的什么都少不了她们的。

　　不再被梦魇所扰，若水如获新生，他们游走于人间各处，抱着渺茫的希望寻找亲人，风信子重操旧业，治病救人，养家糊口，毕竟若水真的很能吃，不仅能吃还要吃好的，什么山珍海味，八珍玉食，每到一个地方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当地的最好的酒楼，先吃一顿再说。

　　好在风信子“神医”之名实至名归，好多大户人家听说风神医来了，不惜重金，甭管有病没病，先把神医请来看看总是没错的，因为越有钱的人越是怕死。

　　风信子虽然名声在外，但是他治病救人从来都是看眼缘，看缘分，看心情，而且分文不取。

　　他最不喜欢跟有钱人打交道，尤其是拿钱来砸他的有钱人，自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还有呢，有钱人家破事儿比较多。

　　比如张家老爷生命垂危，大儿子盼着他早死以继承家产，小儿子怕爹死了大哥不给活路；比如李家夫人得了不治之症，儿女想让老娘多活几年，李老爷却巴不得她死了，他好续个年轻貌美的老婆；又比如王家少爷被人投了毒，老两口倾家荡产想要独子活命，儿媳妇是罪魁祸首，因为死了丈夫，她就可以跟姘头成双成对，比如……

　　总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越是豪门大院儿，越是牵扯不清。

　　要是以往，风信子丝毫不用考虑，转身就走，哪怕一掷千金，也是目不斜视，但是今非昔比啊，谁让他摊上一个比猪还能吃的若水呢，要是还像以前那般潇洒妄为，就不能给若水买好吃的，若水吃不到好吃的，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很幽怨，若水一幽怨他就不忍心。

　　算了，不就是家庭伦理的破事儿吗，还能难倒他不成，恶心几天可能得不少报酬，有钱人为了活命是很大方的，堂堂风神医，招摇上仙芣苢君，算是栽在若水身上了。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片痴心错付，终不是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