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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这是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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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找器物来源的相关信息,说简单也简单:直接查询全国馆藏文物数据库。但如果其中没有结果,那就要打开搜索引擎或是各大平台,输入关键词,查看全部相关事件。只是有些信息不能被搜索引擎抓取,但那已不在她们关注范围内。也就是说,只要器物参与了捐赠机构返还复制品的运作体系,必会留下痕迹。
当天晚上,林筝整理了一份详细资料,列出所有高度怀疑有问题的“复制品”,发送过来。总数不多,一共五件,四件青铜器,包括一鼎一俎两簋,以及一件玉钺。其中,两簋来自狼峪疗养院,玉钺来自丘道龄,鼎和俎来自另一收藏圈小有名气的人物,谷承平。
林筝等下午活动结束,器物重新入库后,又借职务之便,去翻找拍摄一番,在这份资料里,附上了清晰度更高的照片。照片显示,只那一件簋上有铭文,其余三铜器的锈蚀都更加厚重,层次复杂斑驳,包裹了铜器内壁,不能确定是否刻有铭文。
用这些资料,筛选其涉及的捐赠信息,却不像预料中那么容易。因为网上涉及捐赠的通讯稿、新闻报道或平台消息,很少完整列出捐赠器物的名单,更不用说照片。而有些器物捐赠时的名称,和它最后在博物馆或研究院中的定名,也可能完全不同。
通过这些信息,姜夏查找了一个晚上,只在渝州大学的校内信息,看到丘道龄几年前给渝州大学博物馆捐赠了一批器物,其中一件玉钺,和文化节的这个“复制品”,形制纹饰相仿,但玉的颜色却很不同,并不能认定渝州大学这件,一定不是真品。
她有点失望,索性不再继续。关闭页面,登录bbs,按中午商量好的内容,匿名发了个帖子。
第二天一早,姜夏接到师姐电话,说事情可能有新线索,恰好她此时没课,就定在南门集合,去拜访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师,徐守仁。
打车过去的途中,林筝问起bbs的帖子。
姜夏登录账号一看,十分无语,不仅没有回复,连帖子本身都消失了。
林筝见状吐槽:“学校bbs的服务器真烂,三天两头抽风。”
姜夏无奈,只能重新再发一帖。
她低头在手机上发完新帖的当儿,林筝向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要见的这位老师。
徐守仁老师是夏商周考古研究方向颇为资深的专家。十多年前未退休时,他基本每年都带本科的中国古代青铜器,或者田野考古实习的课程,庄青老师也曾是他带过的本科生。
而林筝上学期的本科生科研,主题是研究商周青铜器的兽面纹演变与地域关系。当时她迫切需要一些发掘报告等资料,但因为某些原因还未集结出版,庄青老师就建议她去拜访徐守仁老师。两人见面后,徐老师果真非常和善且热心,在他满满的书房里翻找了出几沓资料,其中甚至还有他的手稿,解了她燃眉之急。
老师家在海淀黄庄的一个老小区,小区里基本都是六层的红砖楼,方方正正,十分规整,看起来像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应该是学校的一个家属院。
上午九点,小区里基本没人,林筝带着姜夏,熟门熟路进了一个单元,上到二楼,敲门。
没多久,一个老人笑眯眯打开门。他满头白发,肤色偏黑,身材瘦削,引两人进门后,路过厨房,一个气质出众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笑着跟她俩打招呼。两人礼貌点头。之前在车上,姜夏听过林筝介绍,知道这是徐老师的夫人,也已退休的历史学系沈文华老师。
徐老师指引两人来到书房坐定,又转身出了屋。
姜夏刚进这房间,就被震撼了。屋里正对的两面墙上,两个巨大的书柜顶天立地占满墙壁。书柜里每一格好像都在想尽办法装满每寸空间。对着阳台的红木色书桌上,一台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个待编辑文档,显然徐老师刚刚正处于工作状态。屏幕下方,两本书和一本笔记正并排摊开,笔记上还搁了个放大镜。电脑的两侧和后方窗台上,也各放着一小摞书。房间不大,家具风格也像停留在九十年代,但其中充盈着新的旧的纸张的气味,像图书馆里古籍馆的韵味悠长。
外间先是两人絮絮说话,一阵流水声过后,徐老师端了个盛满苹果的果盘进来,示意两个小同学直接吃,不要客气。
两人对视,有点不好意思,却也依言各拿起个苹果咬了一口。
林筝先开了口:“我昨天那么晚给您发了个邮件,现在就过来了,打扰您工作了吗?”
徐老师把他书桌前的木质座椅转了个向,面对两人坐下,听了这话,又笑起来,看上去心情不错:“这算什么打扰,你们小朋友来我这里坐坐,我也能梦回课堂,答疑解惑也是很好的嘛。”接着就毫不啰嗦直奔主题:“这次来有什么问题呢?”
林筝把背包打开,拿出平板电脑,调整到昨晚拍的照片,递过去,接着详细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强调了她俩对于这批“复制品”的怀疑。
徐老师边听边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又转身拿来放大镜,细细观察研究起各个照片的细节。
过了一阵儿,他重新翻回之前看到的一张鼎的细节特写,放大后又仔细看了一番,开口道:“这几件青铜器,从整体形制、纹饰细节、锈蚀状况和器物上的范痕来看,的确不像我们现阶段的工艺所能达到的水平。像这一件青铜圆鼎,立耳蹄足,腹身中等,腹壁较直,主体饕餮纹,中间有细小的倒立夔纹,地纹是云雷纹。器型和纹饰时代相符,应该是商末周初的典型特征。”
他又继续向下浏览,恰翻到青铜簋的内壁铭文特写,突然顿住,表情一变,拿过放大镜,悬于屏幕上方,专注看了起来。
两人都注意到他的变化,意识到这里可能有问题,顿时屏息等待。
姜夏心中更多一层思虑,毕竟这个细节可能和他父亲的失踪,或者至少是和父母过往不为她所知的一些经历有关。
良久,徐老师停下观察,把放大镜放回桌上,揉揉眼睛,让她俩等一下。接着站起来,走到书柜最里面,慢慢蹲下身,在最下面一格里翻找了一番,最后抽出一个看起来很古旧的文件夹。拿到书桌前摊开,林筝和姜夏看到,其中只有寥寥几页纸,边缘都已泛黄,看起来很有年代了。
老师动作明显放轻了很多,小心翻到其中一张,定定看了几秒钟,转头面向她俩,回忆道:“上次遇到这个铭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已经是1986年的事了。那是我这几十年的考古生涯里,经历的最大事故。”
1986年夏天,徐守仁和他另两名同事,带着三个学生,在太原东约100公里,太行山脚下的盂阳镇,刚刚进行完考古调查和试掘。
那个年代,海外古董商异常嚣张,常通过北京广州的古董贩子,插手全国各大考古工地。那时金钱利诱落地的效果超乎预期,有的地方全村男女老少一齐参与盗墓,造成大片遗址被破坏,大批文物流失海外。
当时他们探明的那片遗址,范围并不很大,但遗址中已有了盗洞,且周围不少村民目睹他们工作,对此虎视眈眈。
因为担心一旦离开,这个遗址会遭到毁灭性破坏,所以正式发掘工作马不停蹄立即展开。
七天后,清理完上层一些零散的陶片,探方深处第一件完整器物,一个青铜方鼎被清理出来。方鼎内壁有一单独铭文,象形的山中夹一复杂鸟形纹,前所未见,当时他们初步判定其为商代族徽。
有完整器物出土,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徐守仁和同事感到四周氛围改变,担心有人来考古工地盗墓,立即警醒起来。谁知当晚,的确有贼出没,但没有光顾考古工地,却直接进了他们标本室,偷走了这个拥有独特铭文的青铜方鼎。
第二天,他们更加愤怒又无可奈何地发现,考古工地对面,已经支起了几个棚子,有闲汉在里面行走坐卧,还盯着他们看,这是赤裸裸的示威。但没办法,这些人里有本地村民,也有外来人员,占尽地利,还可能带有砍刀甚至枪等武器。他们只能忍气吞声,避免和其直接产生冲突。
当晚,经过详细讨论部署,徐守仁和一同事在考古工地值班,其余的两人睡标本室,另两人睡标本室隔壁。
事故就是这个晚上发生的。
徐守仁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在事后听说,那晚他们喝的水里都被下了药,因此几人都睡得很死。
当晚狂风呼啸,掩盖了惨厉的呼号。村东头有人发了疯,连续杀死附近十几口人,又点了炸药,在他栖身之所自杀身亡。
他暂时栖身的地点,就是考古工地对面的一个工棚,而他点燃的炸药,则是之前为了盗墓而囤积的。
因为人心不足,他囤的炸药当量相当惊人,加之临近的几个盗墓工棚也有炸药武器,这次爆炸,直接把紧邻的考古工地毁了个干净。
徐守仁等人拼对整理工作租用的几间屋子,也在附近,里面睡着的四人也成了凶手的目标,全部遇难。
徐守仁和他身边的同事幸免于难。可他被爆炸波及,右臂上留下了几片伤疤,再也无法消退。
他当时因伤撤离,只能留下同事一人处理惨烈的后续事宜。他后来告诉徐守仁,当地村民之前私下交流知道,那个凶手就是盗走青铜方鼎的人,此人得手后还曾在小圈子里洋洋得意地吹嘘炫耀。后面整理爆炸现场,他也看到了完全变形,但依稀还可辨认出部分纹饰的青铜碎片。
事情讲完,满室寂静。
林筝和姜夏都被震慑,久久不能言语。
徐老师像是陷在回忆里,叹了口气,过了会儿才又开口说话。
“事后幸存者证实,这个凶手平时,只是个爱偷懒占小便宜的普通人,所以他宁愿先采取偷窃的方式,获得利益。可在他离赚钱只有一步之遥时,却突然丧心病狂,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当时所有躯体完整的被害人,受的伤都集中在头部,且几乎刀刀致命,凶手好像和他们有血海深仇一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为什么,一个原本还算正常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疯狂,失去人性?”
“所以我怀疑,这是诅咒,古器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