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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他的失踪, ...

  •   听到这话,姜夏的脑海中,突然像劈开一道闪电,照亮了四野蒙昧的黑暗。
      那个古老的铭文,自己一共看到过两次。加上老师叙述的经历,再加自己昨天在祭礼现场,看到的幻象里形状相类的铭文,一共四次。这四枚铭文,和古器关系匪浅,要么錾刻或铸造于古器表面,要么浮现在古器周围。
      而除了父母的玉璜,其他三次古器铭文的出现,都伴随了某种奇怪的现象。
      在学院库房登记青铜簋的信息,她看到一个“无头鬼”的幻像;在祭礼现场目击诡异的铭文,是从祭台上各式礼器的下方缓缓生发;而在几十年前的考古现场,出土的那件带铭方鼎失窃后,偷盗它的人就像是发了疯,酿成丧心病狂的惨案。
      徐老师猜测,那个小偷是受了某种未知力量的诅咒,那力量或许来自他盗走的那件方鼎。那么,自己这两次遇到的诡异幻象,会不会也是那诅咒的某种具现呢?尤其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是,昨天祭礼现场,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围观人群,但那个发着微光的幻象出现时,周围观众却无一异样。事后姜夏也询问了林筝,确定她并没看到。而她俩离祭台的距离都很近,视角基本一致,不存在视线被遮挡的问题。也就是说,祭台上诡异幻象的出现,只针对自己。
      更进一步推测,父亲也曾经随身携带过那件具有相同铭文的玉璜,那他的失踪,是不是也和这种诅咒相关?
      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脊骨向上蔓延。姜夏几乎要战栗起来,分辨不清这到底是接近真相的兴奋还是直面未知的恐惧。
      继续向下推演,如果这是种诅咒,那放任诅咒在自己身上继续发展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是不是就可以弄明白父亲失踪的真相了呢?即使只能得到一部分真相。
      她强压下内心震动,默默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描画了几笔,勾勒出她在祭礼幻象中看到的那个图像。接着,假称自己在网上查找资料时,无意看到了类似铭文,把它递给徐老师,恭恭敬敬向他请教其含义。
      徐老师有点意外,接过来,又拿放大镜看了看,若有所思,“这也是两个先周风格的金文嵌套在一起,山字和尸字。从字形结构看,的确类似于你们拿来的青铜簋照片,以及那个几十年前遗失方鼎上的铭文。不过我的确不能确定这个铭文的意思。你之前看到它时,是单独铭刻在青铜器上的吗?”
      姜夏摇头:“只看到特写照片,并不清楚它来自哪里。”
      老师点点头,斟酌着回忆:“1986年以后的几十年里,我因为工作走遍各地,但再没见过铭文相同,或者至少是像你摹写的这个铭文一样,风格相类的青铜器。”
      “只单独一个铭文的青铜器,大都出现在先周时期。此时金文的拼字现象,出现最多的是“亚”字和族名的组合。而我们手头这种,山字和其他字结合,前所未见,是完全的孤例。在你们来之前,这还是只存在于我记忆中的孤例。而且,一般这个时期的单字铭文,都有很强的象形意味,所以笔画浑厚,可这个山的拼字,却字体瘦劲,笔画较细,不像早期錾刻或范铸的粗笨,反而像大力却精妙的一气呵成,是很少见的风格。你们可以观察一下。”
      他说着把面前的文件夹递过来,两人接过,定睛细看。
      这是一副未完成的青铜方鼎线描图。内壁铭文在上方单独摹写出来,且用空心笔画表明了铭文粗细和整体形态,特征的确如老师所说。再对比她们手中的青铜簋铭文照片,字形基本一致,可以断定两者必有联系。
      图下小字标注了时间,1986年9月23日,这应该是它被盗前留下的登记资料。
      “这是事故发生前一天下午我画的图。当时没来得及完成,就经历了后面一连串突变,然后我就受伤撤离,接受治疗了。因为遗址被毁,留下也没有意义,我就再没回去过。后续遗留在当地的资料整理、运回学校之类的收尾工作,就都是由我同事负责的了。”
      徐老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探身拿过书桌旁边的一沓信纸,“你们来问的这些器物,都是来自私人收藏者的吧。我几十年前只见过一面的古器,昙花一现和它所在的遗址共同湮灭,却能于今时今日在这些民间爱好者手里看到有关联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有缘还是无缘。那些器物和它们收藏人的经历,或许应该更有意思吧。”
      他说着,撕下一张纸,迅速写了一行字,递过来,“这样,我把当年那个幸存同事的地址写下来,如果没有遗失,他那里应该有更多当年的考古记录。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问问他,就说是我介绍去的。”
      说完,又意味深长补充一句:“出事后没多久,他就转行了,后来一直经营文化用品公司,听说也做一些古董生意,生意规模不小,可能不太容易见到他本人。”
      “对了,他的名字,叫谷承平。”

      从徐守仁老师家出来,已经时近中午。两人下午各有课程和活动,要赶时间,就一起去离南门最近的玉园食堂,要了两份盖饭配酸奶,匆匆吃起来。
      沉默着埋头吃了两口,姜夏逐渐回过味来,停下筷子,语气有点不太确定:“徐老师刚刚……没有明确回答这几件东西是复制品还是原件,对吗?”
      林筝抬头,停下咀嚼,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恍然,“好像是啊,老师的确没明确回答。”
      她又回想了一番之前的对话,转而又轻松说道:“毕竟我们提供的是照片,不是实物,能有个大概结果也不错了。老师不是也倾向于咱们的判断吗?再说,他给了我们线索,就可以继续查查看里面的问题。”
      姜夏像被呛到,咳了几声,喝了口酸奶平复一下。她脑海里萦绕着父亲失踪的千头万绪和自己刚才对于诅咒理论的推测,总觉得她们行进的前方,似乎有一团看不清的迷雾,神秘且危险。
      她斟酌着开口说:“真的要继续查下去吗?我们在老师那里听来了一段出乎意料的往事,里面牵扯了那么大一桩凶案。而且老师还觉得可能有什么诅咒之类怪力乱神的问题,万一真有危险,怎么办?”
      林筝咬着筷子,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我们考古人可不要自己吓自己。老师讲的那个年代,气功之类反科学的东西还大行其道呢,蒙昧的人太多,就容易滋生各种邪门歪道的说法。再说了,就算危险真的出现,如果它拿刀架我脖子上,那时候我就知情识趣不查了呗。”
      姜夏哭笑不得。
      林筝像发泄什么似的,拿起酸奶瓶喝了满满一口,眯起眼睛享受酸酸甜甜的丰富口感,又叹口气:“现在连危险的毛都没看见,我总要先让自己心里舒服。最近遇到这么多糟心事,连行业大牛都现身来败坏我纯粹的职业理想,真是憋屈。结果社团活动又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咱们只不过追寻个真相,总要把它弄弄明白吧。不然心上昨天压一块大石头,今天又压一块,不粉碎上一个,心里的负担太重,总不利于身心健康。”
      说到这里,她用手指叩叩酸奶瓶身,接着握住举起,向对面示意:“为我们未来的身心健康,干杯。”
      姜夏觉得无奈又好笑,举起奶瓶也碰了上去。

      之后的几天,林筝忙于后几场复原祭礼的器物整理,而姜夏非常无奈地发现,自己在bbs上发的帖子总在网站莫名其妙抽风后失踪,她隐隐怀疑自己触动了什么审查字眼,但修改了几次内容,她却始终不得要领,结果一如既往。
      bbs上没有结果,不过两人终于协调好了时间,周五中午,出发拜访谷承平。
      11点整,姜夏来到学院楼前,正纳闷为什么要在这里集合再出发,就听到有人招呼她。定睛看去,原来学院楼前空地上,停着一辆厢式货车,副驾那人在向她挥手,正是林筝。
      姜夏颇感意外,跑到车前。林筝打开副驾车门,让她上来再说。
      副驾是双人座,虽不如出租后排宽松,但车体较高,坐着也不拥挤。姜夏上车坐定,系好安全带,车就启动开出了学院。
      林筝转头低声向她解释现在的情况。
      原来,因为徐老师说正常拜访,不容易见到这个谷承平。林筝又私下打听了一下他的口碑,发现此人排场很大,不好接近。她就想到了个现成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去拜访他。那就是代表学校社团,归还从他那里借来的复制礼器。刚好周四中午文化节活动结束,她向陈寒正老师主动请缨,押车送还这批器物。
      二十分钟后,车到达了目的地,西山脚下一处颇为气派的四合院。这里院墙高大,院里屋檐斜出山墙之外,形制规格颇高,显然有多进院落。车停在大院最后方一个朱红色小门前,两个不苟言笑的平头青年迎了上来。
      两人跳下车,林筝说明归还器物的来意,并把物品清单拿出递过去。其中一个青年转回门内,也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纸质单子。接着就是一一对照,开箱验货,然后搬运进门。
      林筝清清嗓子,靠近两人中明显主事那个高个戴耳钉的青年,向他说明第二重来意,又拿出徐守仁老师写的那页纸,以佐证两人来拜访谷承平先生,有身份上的双重担保。
      耳钉青年皱皱眉,一声不吭,回身进门拿对讲机讲了几句话。接着出来,从院外沿着高大的院墙,带她俩往前门绕过去。
      路上,姜夏一直在注意墙体高度,估算着如果一言不合,自己带着师姐,最快能以多长时间,翻上这堵墙,逃出来。最后在心里默默得出结论:还是礼貌一点比较好,和气才好办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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