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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怎么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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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中午吃饭时间,这个彩钢板搭成的小餐吧里,往常串串摊前总是人满为患,现在却只有寥寥几人,显得颇有些冷清,或许很多同学都被校园文化节绊住了脚步。
姜夏和林筝在摊位的长条形大锅一侧落座。麻辣烫不同口味的锅底上,各色串串排列整齐,蘸入的汤汁翻滚开,格外诱人。
两人各自拈起几个串串,不拘是鱼丸、菌类、还是豆制品,密密实实堆满各自塑料袋套好的餐盘。拿起一串蘸上酱汁,放进嘴里咀嚼,香味满溢出来。
吃了几串打底,林筝开口问她之前说要当面讨论的事情。
姜夏咽下一个虾丸,用纸巾擦擦手,掏出手机,翻拣出两天前那个诡异的下午,给第二批入库的器物,拍下的一组照片,递给对方。接着下意识略过诡异的见鬼事件,不带感情地讲述了自己当时的推测和思考。
林筝逐渐停下忙碌摄入食物的嘴巴,拿过手机点开照片,一张张细看。
她思考良久,才慢慢梳理道:“那些藏品的来源地,究竟是不是精神病院,有什么秘密,我们姑且不论。但我看这些照片,有几件的细节的确很不寻常,这批号称复制品的藏品中,可能的确有原件。无论他们为什么要把原件借出,让咱们来搞活动,事情的关键都在于,他们手里怎么能有这样的先秦文物原件?这次复原的是先秦时代的祭礼,所选“复制品”都是先秦形制。这里面几个可疑器物的器型、纹饰水平,看起来即使不能定为一级里面的非国宝文物,也能达到二级的标准了。一种情况,如果这是捐赠博物馆或者研究院后反赠的所谓复制品,那其中一定有猫腻,或许是捐赠人欺骗了文物机构,或许是捐赠人和文物机构之间的交往有问题。另一种情况,如果和捐赠行为无关,收藏人自己藏有这个水平的文物,还不止一件,甚至可以成套,那除非是家族流传,不然怎么看,这上面都透着股盗墓的土腥味。”
姜夏点头,又把那个铜簋内壁铭文的照片点出来,让她辨认。
林筝琢磨了一阵,咳了声递回手机,“殷周金文通论这门课我没选,所以这个铭文的意思,可能需要找老师请教。或者,你把铭文照片,包括这整件簋的细节,开个帖放到bbs的院系区,问问看有没有大神能看出其中门道。bbs上总有各种神人潜水,或许可以解答我们的问题。”
她拿起串平菇,继续吃起来,“所以我们现在尽快回去,亲眼看看那批器物,是不是真有问题。”
姜夏点头赞同,加入扫荡餐盘的行列。
两人快速结束午饭的战斗,返回时路过校园超市,按约定抬了箱矿泉水回到文化节现场。
此时,整个广场人流量更大,其中大部分都涌向了广场中心传统文化协会的舞台。
复原祭礼已经开始了。
两人被人群阻挡,远远就听到一声高亢的古琴音,如裂帛般炸响在自己鼓膜上,接着密集的拨弦声中,鼓点响起,由弱至强,到最后好像敲击在围观人群心上。
人群的嘈杂交流声,一下子像被从这个空间抹除。很多人伫立在原地,像听到沙场前的入阵曲一般,久久被震撼。
趁着这个当儿,林筝抬了箱子一边,挤进人群,带着姜夏往前开路,绕了个圈,顺利回到舞台后方工作区。
刚放下水,姜夏一抬眼,看到舞台侧面前排围观的人群里,有两个推着山地车的高个男生,前面那个正回头跟后边戴着棒球帽的帅哥说话的身影,看着眼熟。
那人讲完话回过头来,果真是洛冬。
隔着拥挤的人群,不能走过去,姜夏试着冲那边挥挥手,或许是心有灵犀,洛冬也看过来,笑了一下,点点头。
这边,林筝已经去而复返。姜夏诧异她这么快就完成了送水使命。她朝那边努努嘴,隔着几张长条桌,张雪琼正站在她的专属布面座椅前,专注看台上的表演。林筝耸肩:“她完全没刁难我,准确地说,是理都没理我,只注意她学生的表现了。看来的确是真心热爱艺术事业。”
话音未落,台上乐声风格突变,奏乐的三人配合默契,古琴噤声,编铙敲响,配合着再次密集起来的铜鼓声,像是准备好迎接虚空中潜流着的什么巨大变化的发生。
在她们这一侧候场的三个女生,和台上演奏的三人装束一样,上衣朱红交领,下裳豆绿飘逸,分别手捧一鼎一豆一俎,由完全的静止动了起来,排成一列移步上台,立于舞台正中早已设立好的,摆满礼器的祭台前。
她们各自放下把手中礼器放下,置于台上早已放置好的一组同类器物中间,伴着逐渐舒缓的乐声,开始操作起来,俎上切牲,各自放入组鼎,下加炉炭点火,豆中也各自盛上菜蔬,动作不急不缓,行云流水。
因台上女生都颇有清冷的古典气质,且衣着统一色彩夺目,动作配合起来,整体看更加赏心悦目,围观人群都被吸引了注意,姜夏自也不必说。
三人操作完毕,退至祭台后方。鼎下火旺,有食物香味飘散过来。姜夏闭眼吸吸鼻子,觉得这活动形式活泼生动,很有意思。
她重又睁开眼,忽觉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瞬间不一样了。
祭台上的器物下,突然有零星破碎的光斑闪现,满满摇曳着飘到半空,组合成一个明显的图案:一个象形的山字,中间框住一个形状,像坐着的人形。
姜夏这两天翻阅古文字经典,曾看到过它——这是殷周金文中,尸体的尸字。
她内心惊异,屏住呼吸,看那个字在虚空中兀自以微弱光线闪了几闪,接着很突然地,直直向下,穿过祭台,坠入地面,光亮隐去。
她以手捂嘴,免得自己惊叫出声,四下看去,周围观众看起来却都很淡定。姜夏心中更觉怪异,急急侧头问林筝,刚才是否看到了什么异常。
林筝面露不解,刚张口想说句什么,就被迎面来的一阵妖风灌了满嘴,忙习惯性侧头掩面避开。
学校四季常有大风,学生们无奈称其为妖风。究其成因,有人认为是这几年学校里大兴土木,在名人和各种知名企业基金会的对口赞助下猛盖高楼,比如法学院的廖凯源楼、金融巨头226数科捐赠的金融学院二二六楼、生科巨头古方集团捐赠的生科院古方楼,动辄二十层加,在校园里形成了横七竖八杂乱交错的风带。
妖风之大,行人莫敢不避其锋芒,从不妄想身陷其中还能顺着自己心意方向通行,能避就避,避不开就原地抱头蹲下,取一个增大风阻不被吹走的吉祥之意,但实际效果如何就只能听天由命。
此时妖风一起,舞台边插着的六面幡都精神起来,随风高扬,猎猎作响。广场上倒是人挤人,没了被风裹挟着吹走的后顾之忧。只祭台上立着的三个奏乐女生被吹得东倒西歪,不得已停下了演奏。三个主祭人则迅速抓住祭台桌角,躬身围上来,呈一个保护之势,免得台上的器物跌落损坏。
林筝见状也顶风迈步上台,帮忙保护道具。
姜夏正准备加入,忽听旁边一阵惊叫,侧头看去。
那面巨大的铜鼓安置在舞台前方侧面边缘,原先是用木质鼓架以侧位高高撑起。此刻风大,鼓架支撑不住,打鼓的女生刚避让到一边,那面鼓就带着下面的架子,向着舞台下直直倒过去,同时带倒了最近的两面幡。砸到地面的瞬间,那边观众连声惊叫退开,有几人似乎站得近,被波及倒下。洛冬是其中之一。
姜夏见状也顾不得其他,顶风挤了过去。
到了近前,倒地几人基本都已起身,没什么大碍,看样子是虚惊一场,那铜鼓应该没砸到人。可洛冬仍半躺在地上,棒球帽男生用手支着他上半身。
姜夏急急蹲下身,他刚好半睁开眼,似是有些迷茫,重又闭眼睁开,看起来清醒了些。
姜夏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关切道:“刚才被砸到了吗?哪里受伤了?”
洛冬撑了下身后男生递来的手臂,径直起身,“没什么事,就是突然头晕,可能低血糖吧。”
说完,不等姜夏回话,扶起倒地的山地车,留下句“我去吃饭了,补充血糖。”就向那男生使了个眼色,推车挤出了人群。
姜夏悻悻,看着那两人顶风歪歪斜斜走掉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有种幼儿园时玩伴丢下自己和别的小朋友玩了的错觉。摇摇头,甩开这些肉麻而可怕的念头,返回工作区。
这时再看祭台中央,刚刚那个发光的诡异金文,已经消失无踪。
姜夏闭眼揉着太阳穴,心里纳闷,自己这是又产生了幻视吗?
妖风很快停止。乐器、礼器各自重新到位,祭礼流程得以继续。
林筝从台上下来,回到她身边坐定。
姜夏被自己的思虑搞得有点忐忑,凑近她开口探问道:“刚才妖风起来之前,你有没有看到祭台上发生什么怪事?”
林筝纳闷回想了下,摇摇头:“你看到什么了?是哪个礼器有问题吗?”看姜夏摇头,她环顾四周,确认了身旁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开口道:“刚才在台上我仔细观察了下今天用的礼器,基本是入库的第一批。其中一鼎一俎,也像是原件。我之前登记的时候赶时间,没来得及细看。”
姜夏疑惑:“事情更奇怪了,这是要做什么?”
林筝面色凝重但坚定:“不管是谁要做什么,我们只需要查清这几件可疑器物的身世。你在bbs上发个帖,看看是否有人认识那个簋。再把照片发我一份,我去找个老师问问。还有,咱俩都去查查看,这几件“复制品”来源的个人和机构,有什么猫腻。”
姜夏答应下来,只是感觉心里又压上了更多疑虑。不知这条路走到尽头,会不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