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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求不得者痴 杜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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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掌柜却是不知道范潜的这番心思,只道是自己的剖白,终于让范潜动了恻隐之心。
看了眼四周,监视之人果然已经撤走,他轻蔑地挑了挑唇角。
站在柜台前,面色如常地招呼前来落店的客人,杜掌柜又重新恢复了掌柜的本色。
又过了两日,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翻出大理府城。
常乐一边偷偷跟随,一边吩咐另一人回去府衙禀报。
这几日,因为担心错漏了消息,范潜几乎是以府衙为家。便是睡觉,也是在府衙的一个小隔间,临时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床。
那木床不太稳妥,翻身时总是咯吱咯吱地响。
林城主面子上过不去,劝了两三回,见范潜没有一点改变心意的样子,这才不得不作罢,只得叮嘱木匠加快新床的制作步伐。
此番听到常乐使人回禀,范潜更是连氅衣都没披一件,匆匆拿起官刀,便招呼一干衙役跟上。
顺着常乐留下来的记号,一队人马越走越偏,渐渐来到一处山脚。
远远地见着微弱地光在山腰处传来,就着浅浅的月色和那微光,隐约可见山腰处有一座木屋。
免得引起杜掌柜的警惕,范潜令人将火把吹灭,领着众人偷偷往山上潜去。
直到距离木屋百来米,范潜才见着早就跟随而来的常乐。
“大人,属下方才从窗户口偷偷瞧了眼,大公子正是被他关在这木屋里。”常乐压低声音道,确认了凶手正是杜掌柜。
范潜点了点头,面露担心,“她如何了?”
常乐沉默了片刻,知道他是问喻子居的情况,不由得语气低沉道,“大公子本就身体有恙,又被关了这许多日,饭食不进,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说完,见范潜面色阴沉,常乐略微一顿,解释道,“属下之前见杜掌柜翻城墙颇为利索,担心一击不中,反倒激怒了他,以致牵连了大公子,便没敢跟进去。”
范潜摇了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百米外的木屋,“这木屋里,一直如此没有动静吗?”
不论杜掌柜的目的为何,他趁夜偷偷翻出府城,必不会是为了默不作声地呆在这里。
“遭了!”常乐低声怒道,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若非范潜问起,他尚未想到这木屋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说话的声音了。
那杜掌柜刚进这木屋的时候,可是骂骂咧咧了不短时间,凭这心性,常乐如何都没法说服自己,他是骂累了想歇一歇。
范潜面色一沉,领着众人冲向木屋。
撞开门时,只见屋内空荡荡的,连窗棂都是紧闭的。
众人不过寻了一遍,便在屋角发现一块未曾盖严实的木板。
“是地道!”常乐看了眼已经面色铁青的范潜,不待众人惊叹,便沿着那石阶走了下去。
让衙役点燃一支火把,范潜面色难看地进入地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多说什么,跟在俩人身后入了地道。
他们正顺着地道追去,杜掌柜却是仰望着天上的圆月,将铁锹随手扔在一旁。
他的面前,是一个新挖的坑。
喻子居被他装在木箱里,放入这个新挖的坑里。
看他的架势,显然是准备将她活埋了。
喻子居的头枕着木箱的壁沿,浑身无力地看着与眼睛齐平的地面,只见枯骨四散凌乱。
“不用看了,这里是乱葬岗!”杜掌柜目露怜悯地讽刺道,“你知道吗?穷苦人家死后,若没有银钱买棺木,尸体便被抛在这里。不出三日,那些闻着味来的野狗、野狼,便会将那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这,便是你们富贵人家常说的: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最后这句时,杜掌柜的眼神变得癫狂。
他猖狂大笑,眼中渐渐染了泪光,“喻小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范潜。至少,我还给你买了个箱子。我的似玉呢,到时候连草席都不会有一床!”
喻子居怜悯地看着满脸痴情的他,冷笑一声:“不过是靠着迷情散,迷人心智罢了!你不会真当她是喜欢你的吧?”
她也是见到藏书阁中的那本《秘闻异事》,方才想起延河一族曾有一种秘药迷情散,正是取材于世间少见的迷情蝶。
被她戳破了自欺欺人的美梦,杜掌柜满脸狰狞地怒道,“你知道什么,那是同心永结!你休想骗我,姑姑以前跟我说过,只有心上人与自己心意相通,同心永结才能起作用。”
“我和似玉早就说好要双宿双归,说好要生同衾死同椁,便是生死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杜掌柜慷慨道,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证明他们之间的深情厚谊,“都怪范潜,是他抓了似玉,是他逼迫似玉,否则似玉怎会去寻死。”
“他以为他能分开我们,他休想!”杜掌柜愤慨地喃喃道,转而面上便浮现出欣喜之色,“今日将你埋了之后,我便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等似玉被他们扔到这里来,我便与她同去。”
他这般的痴狂,显然已经入了迷障。
喻子居不由得闭了眼睛,任他胡言乱语,发泄心底的怨怒。
杜掌柜却是不愿自己的剖白无人倾听,狠狠揪着喻子居的头发,使得她不得不仰面看向他。
他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畅快,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瞪了出来,整副面容仿佛地狱恶鬼。
注视着喻子居的眼睛,他恶毒地说着诛心之语,“你看,他分不开我和似玉。但我,却可以分开他和你!你说,他会不会也愿意为你去死呢?”
直视着他的眼睛,喻子居浅浅一笑,语气浅淡道,“大概从未得到过,才会希望对方能为自己去死吧!如果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是只会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的。”
她的话才说完,杜掌柜便将她狠狠一掼,脸色凶狠道,“那你就去死吧!”
月亮圆了!
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抬头看了眼天空的满月,居心被不留情面戳破的杜掌柜,再也装不出对似玉情深义重的模样。
他拿起被扔在一旁的铁锹,铲起脚边的泥土,一锹又一锹地往喻子居的脸上泼去。
显然,他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也不想再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
喻子居默默地闭上眼睛和嘴巴,泥土从她的头顶洒落,落入发丝间、衣衫里,她却没有任何力气去躲避。
土越堆越高,渐渐没过她的双腿、腰肢、肩膀。
窒息之感扑面而来。
她暗暗在心底自嘲,熬过了萧瑾韫的重拳,未曾想到却落在一个疯子的手里,因他的痴狂而丧命。
这大概便是命运吧!
她暗暗一叹,闭上眼睛,将头枕在已经齐颈的泥土上。
一锹又一锹的黄土,终是将她淹没。
范潜领着人追到乱葬岗时,见到的便是已经状若坟茔的土堆。
“范大人,没想到吧!你的心上人,被我给埋了!埋了!哈哈,她死了!死了!”看见他,杜掌柜将铁锹一扔,哈哈大笑。
泄愤的一脚,将杜掌柜踢到十几米外,范潜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众衙役噤若寒蝉,听明白这其中渊源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杜掌柜居然会如此大胆。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挖!”范潜怒吼道,亲自拿着铁锹刨了起来。
见他如此,众人一窝蜂向那坟茔涌去,双手齐齐地刨了起来,将那黄土一点一点挪开。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见着了喻子居的头。
“都仔细点,别弄伤了她!”范潜叮嘱道,双手托着喻子居的脑袋。
闻得此言,众人更加卖力地用手将黄土刨到边上去。
至少挖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喻子居整个挖了出来。
看着月色下她惨白的脸色,范潜的手颤抖得厉害,伸手在她的鼻子旁探了探,感受到时断时续的呼吸,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范潜默默地蹲下身子,让常乐扶着她,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他沉默地站起身来,背着喻子居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前走去。
常乐和一干衙役,拖着已经清醒了过来的杜掌柜,默默地跟在俩人身后。
黄土从喻子居的发髻中掉下,落入范潜的衣襟。他仿若未觉地侧了侧头,看着脑袋垂在他肩膀上的喻子居,喃喃说道,“子居,等你身体好了,咱们便在江南买个院子吧!就照你以前说的去布置,咱们种药酿酒。你说,好不好?”
“子居,我后悔了!我不想将你还给姚溯了,他都照顾不好你……”
轻言细语的话,如燕在梁间呢喃的温柔,夹杂着惶恐,夹杂着委屈,夹杂着失落……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深夜的静寂。
常乐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脚步微微一顿,拉开了与俩人的距离,这才吩咐跟在身后的两名衙役快步回城,寻辆马车来接应。
这一番忙乱,待到赶回大理府城,天色已经泛白。
“范大人,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大夫已在厅上等着。先让侍婢服侍这位姑娘梳洗一番,再请大夫过来诊脉,您看如何?”早已得了衙役禀报的林城主和夫人亲自在大门前等着,一见到灰头土脸的范潜,便安排周全地询问道。
范潜愣了愣,下意识地将喻子居背得更紧。
见他眼神流露出些许警惕,城主夫人不由得柔声劝道,“大人放心,府上的侍婢最是细致,不会弄疼这位姑娘的。府中的下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定不会让什么歹人混进来。”
“劳烦夫人了!”范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将喻子居放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侍婢身后,到了安排给喻子居暂住的院子。
直到喻子居被安置妥当,大夫来诊过脉,并喂过第一回药,他方才转身离开,洗去这满身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