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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迷情散旧事 一顿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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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忙乱,等范潜想起要使人去百草山庄,告知喻子居已经被找到的消息时,却见林城主亲自陪着姚溯一行进了城主府。
“范大人、少庄主,你们先叙话,林某尚有要务在身,就不作陪了。”林城主极快地脱身而去,显然是不想掺和进两人的纠葛之中。
“子居已经找回来了,人还没清醒。”看见跟姚溯一起来的百晓生,范潜大致猜到两人前来的目的。
他一边领路,一边前一晚的事情与两人详细说了遍。
听到喻子居曾被活埋,姚溯心底怒气大盛,暗暗决定要将那歹人千刀万剐了去。
一旁的百晓生更是苦笑一声,长叹道,“我又来迟了!”
想到因为自己的迟到,两次陷喻子居于险境,他便忍不住暗暗埋怨自己。
范潜沉默地听着两人或自责、或暴怒的发泄,一言不发地领着两人到了喻子居的面前。
守在旁边的侍婢,看了三人一眼,得到范潜首肯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床榻之上的喻子居,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即便身上已经盖了好几床被褥,她的嘴唇还是显出不正常的乌色。
姚溯将她的手从被褥中掏出来,只觉得寒凉如冰。
他眉头紧皱,两指搭在喻子居腕间,诊了好半晌,才沉默地起身,面色凝重地让百晓生重新再诊一次脉。
几乎才将手指搭在手腕上,百晓生便脸色剧变,涩嚅道,“这是?寒气全面爆发了?”
姚溯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原本借助大理的温暖气候,加上百草山庄常年不断的地龙之火,靠着外界的热力对抗她体内的寒气,倒也勉强能压得住。此番她被活埋,身体吸收了大量的地底寒气,仿佛往热油中滴水,将体内全部的寒气都激发了出来。如今这寒气凝聚成团,从四肢百骸向外扩散,单靠外界的热力已经压制不住了。”
听着两人的说话,范潜即便不通医术,也知道喻子居目前的情况已经很是棘手。
将喻子居的手裹在掌心,感受着源源不断的寒气从那纤细的素手中涌出,却怎么也捂不热时,范潜不由得变了脸色。
“上次出云道长驱除寒毒,曾用过蓝色冰雪莲。此物,对子居是否有用?”他面色焦急地问道。
蓝色冰雪莲虽然珍稀,但皇宫之中,夏帝也曾收藏一朵。倘若此物有用,无论是求、还是偷,他总要将此物寻来,替她将这寒气驱除掉。
他的踌躇满志,换来的不过是姚溯遗憾的摇头,“蓝色冰雪莲只有第一次服用才有效。”
喻子居曾服用过一次,正是靠着那些药力,才在雍凉之战后活了下来。
“出云道长和庄主,什么时候回来?”百晓生询问道。
虽然他已经将百草山庄排除到自己打探消息的名单之外,但一些江湖动向仍瞒不住他。出云道长和姚庄主外出的目的,他也隐约知道些许,正是为喻子居寻找疗伤的良药。
“如果顺利,大约还有个把月便能回得来。”姚溯叹道,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百晓生了然地点头,外出寻找药材,有太多不可预见的因素。即便出云道长武功高深,姚庄主毒绝天下,但江湖能人辈出不说,珍稀药材的生长环境,往往也是天堑绝壁等各种人迹罕至之地。即便能够顺利抵达,是否恰逢药材成熟又是另一说。
所以,才会有“如果顺利”的前提。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通过两人的对话,范潜还是隐隐知道还有一线可能。
他默默地在心底祈祷,希望寻找药材一切顺利,也希望喻子居能撑住。
随着姚溯和百晓生的到来,诊治喻子居的法子也随之改变。不仅换了药方,到了第二日,连已经有些显怀的白露,都被接来了城主府。姚溯亲自教她在何处使力,让她按照早前学会的手法,日日为喻子居揉捏筋骨肌肉,防止因为寒气激发而将体内经脉肺腑冻结。
如此努力了十余日,众人眼见着清瘦了下去,喻子居虽然尚未苏醒过来,但脸色却是渐渐好转,身体也有了明显的起色。
“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百晓生反复诊脉后,脸上久违地露出了些许浅淡的笑容。
范潜也算是放下了心来。这些时日,他天天守在这处客院,除了吃喝拉撒,几乎寸步不离。便是连睡觉,都是趴在距离喻子居床榻不远处的桌子上,往往眯不了一个时辰,便惊醒过来看一看喻子居的情况,就担心她的病情突然恶化。
见他如此尽心尽力,姚溯也收起了之前的针锋相对,没提什么男女大防。
此番喻子居脱离危险,俩人便不得不认真谈一谈,便是连百晓生也有许多话要说。
客院的大榕树下,范潜沉默地帮姚溯和百晓生将碗里的茶添满,又抿了一口茶入肚,方才问道,“少庄主和子居的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姚溯虽然着紧喻子居的身体状况,但对她的态度,却实在不像是未婚夫妻。
为了避嫌,将已经显怀的白露接了过来不说,连他成日守在喻子居的床前,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这便由不得他不怀疑,俩人之间的婚约,是否真有其事。
“范大人倒是敏锐!”姚溯挑眉浅笑,回忆起两人之间的渊源,“师妹三岁便来了百草山庄,当时师伯沉湎于过往的一些事,寄情医道以疗心伤,无暇顾及她。她那时候性子极烈,总喜欢惹是生非,扰得山庄众人头疼不已。庄里除了正正经经的长辈,也只有我说的话,她还愿意听上几分。”
“除了她五岁之后,每年去扬州待的一段时日,从三岁到十岁,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与我在一起的。所以,她算是我一手带大的,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也是不为过的。”姚溯叹道,忍不住想起了百草山庄鸡飞狗跳的那些年。
喻子居年幼时实在跳脱,直到在余杭入了西山书院,学习了圣贤礼仪,那性子才算收敛了许多。再后来百草山庄又有了更小的弟子,她自动成为了师姐,这才开始有了几分成熟的样子。
再加上她在武道之上,天赋出众,武功进益极快,几乎被山庄长辈当作激励年幼弟子的标杆。也因此,庄内的年轻弟子,才会视她为不可侵犯的榜样。
只是这些事,到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牵扯。
范潜沉默地听着姚溯讲述当年,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份渊源在其中。倘若如此,姚溯对他的警告,与其说是情敌之间的排斥,倒不如说是身为长辈对一个可能别有居心的男人的警惕。
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差别,范潜渐渐放松了下来。
只听得姚溯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道,“至于我与她的婚约,不过是长辈们的玩笑话。因为她那时年幼,我一则担心她惹事,二则担心她伤了自己,便时时处处将她带在身边。长辈们见得次数多了,便取笑我说,莫不是将她当作媳妇在养。庄内的年轻弟子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便以讹传讹,这才有了未婚夫妻的谣言。”
他的话音才落,百晓生便忍不住道,“怪不得,我前些日子还听到江湖传言,说是百草山庄要与名剑山联姻。都说新郎便是你,我还奇怪来着,你不是有婚约在身的么。”
他自以为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姚溯却是郑重地摇了摇头,“既是江湖传言,便当不得真。名剑山的山主带着小女儿,去年确到过山庄一回,与父亲谈了联姻之事。不过当时师妹生命垂危,父亲没什么心思接待他们,便拒绝了联姻之事。”
“这就奇了!名剑山莫不是以为,喻师妹身体好了,你们便会答应了!”百晓生奇道,语气颇有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幸灾乐祸。
姚庄主的性子,看似随心所欲,却极为相信缘分之说。一旦拒绝过的事情,不管当时拒绝的原因是什么,都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
名剑山的这招把戏,想借江湖传言促成心中所想,将生米煮成熟饭,怕不是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两人说的这些江湖纠葛,范潜却是不甚感兴趣。
心情好转的他,终于想起了当时极力寻找百晓的因由,“那本《秘闻异事》,被撕掉的最后一页,写的究竟是什么?”
听他问到那本自己写的薄册,百晓生便忍不住叹了口气,“世间大部分的痛苦,都是起念于贪,贪财、贪权、贪色、贪吃、贪情……”
“说起来也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当年延河一族的族长,曾收养过一个不知从哪里抱回来的弃女。曾有人说那养女其实是延河族长与外室生的女儿,族长夫人也曾偷偷追查过,但到底身份如何,却无从知晓。”百晓生娓娓道来,颇为感慨道,“那位养女长得貌美如花,被延河族长娇宠着长大,表面上看起来心性宽和,其实性子最是好妒,平生最见不得的事,便是旁人比她得长辈欢心。”
“为了独得长辈欢心,她挖空了心情,几乎将同辈姐妹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也不知她从何处得到了一对迷情蝶,用迷情蝶的蝶粉,研制出了能控制人心的迷情散。”百晓生怅然道,这便是一起祸福的起始,只是对这端倪,延河一族碍于族长的威信,便都视而不见,“《秘闻异事》的最后一页,记录的便是延河一族的迷情散。当然,那东西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同心永结。”
然而,再如何好听的名字,也掩盖不了使用者龌龊的本性。
“迷情散,控制心神?”范潜惊骇道,又是一种从未听说过的江湖秘药。
百晓生点了点头,“被下迷情散之心,此生心中唯下药者一人,生死无惧!”
最后这四个字,才是最人心惊胆战的。
倘若生死都不能由自己选择,如何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即便是秘药,也应有解药才是。”范潜沉思道。
百晓生摇头叹道,“难的并非解药,而是察觉出自己被下药!”
“愿闻其详。”范潜与姚溯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此药并非无解,只需杀掉下药之人,没了诱惑的目标,这药自然便解了。”百晓生怅然道,以人命解药性,其实已经与蛊毒无异,“迷情散不易被发现,除非被下药之人情变,才会显出端倪!”
“既是为情而下药,被下药之人又如何会情变?”姚溯忍不住说道。
百晓生看了他一眼,浅笑道,“总有那心性坚定之人,不会轻易被迷惑,从而发现端倪。否则,二十年前,延河一族如何会得罪强敌,几乎被连根拔起?直到如今,也不过蜗居在山林深处,轻易不敢出大理地界。甚至连当初研制出来的迷情散,都被他们自己列为禁药。”
这般血的教训,不正是说明曾有人挣脱过迷情散的心神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