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0万年》俏厨娘子

40、送别 有时候我觉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相遇，然后不断送别。
　　回城路上，姜老先生称我可以再住些日子，等战事缓和一些。我正有此意，顺势答应下来。
　　回去的时候，管家看到我一道回来，似乎还有些惊喜。虽然我没有告别，但是他似乎早已看出我的去意，此刻见我回来，竟去招呼厨娘加餐。
　　老先生状态似乎也好了一些，当晚吃饭的时候，姜实传书回来了，这时他才知道我在姜府，他简单问候之后，并没有与我多言。
　　晚上要睡下时，他突然传书给我。
　　“你今天到姜府的？”
　　他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有啊，我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
　　“哦！”随意地，随后又有些不甘心：“所以你到藏京就直奔姜府了？
　　“对呀，不可以吗？”
　　“我很欢迎，你要愿意可以一直住下去。”
　　他突然有点认真的讲，让我有点不适应，所有有些人还是不要轻易冒犯。
　　他可能也意识到了氛围的奇怪转而问道：“我父亲身体怎么样？”
　　“姜学士感觉整个人衰老了很多。不过这几天还好。”
　　“那就好！”
　　他也没再讲话，其实姜学士的身体他比我清楚很多，医生和管家定是会经常跟他反馈的。
　　“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打打停停，都是机械战斗，我们还算安全。就是苦了这里的百姓。”
　　苍南的情况我在简书上了解过，现实应该比他描述的要危险很多，近日已经由空战转为巷战，塔国不似贤都一样，在国力、军事力量都与汉国相近，甚至一些科技力量远超汉国，这样的力量制衡下，还要顾及苍梧百姓，这场战役很难。
　　但是我也只能说一句，
　　“那就好！”
　　我在原疆又呆了三个月，之后青并没有出现过，我倒也没想自己真能做些什么，开始可能是为了弄清楚她想要做什么，而今苍南战事未平，姜老先生身体每况愈下，怕是等不到姜实回来了。
　　此时，更不忍离开了。
　　又是一日天晴，姜老先生又找我来聊天，这一天姜老先生的气色不错，甚至又能出来坐坐了，这样的情况我并没有感受到欣慰，反而开始有些不安，因为毕景离世前，也是如此。
　　而他显然更加清楚自己的病情，似乎看出我的焦虑，像一位师长向我交代：“木姑娘，老夫曾跟你讲过，生老病死，人生常态，像我这般老死，是幸运，有人能为国死，也算死得其所。
　　我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姜实应该是赶不回来，无所谓，烦劳姑娘与管家将我藏到阿黎旁边，这样姜实也就不用跑两头了，那边地偏路远，姑娘以后少去。待我走后，姑娘愿意留下尽可留下，若要离开，便想办法离开汉国吧！
　　我们只谈生死，却未曾告诉你，活着本身才是最值得珍惜之事，人生来就是一个人，所以谈不上失去，但是一旦遇见了，便是拥有。所以不要被逝者困住，继续向前走吧！”
　　几日后，姜老先生去世，姜实没能赶回来，丧礼一切从简，由管家与薛望楚操办，按照他的遗愿，将他葬在江天晓墓旁，便于姜实祭拜。
　　青在丧礼那日跟着薛望楚的部队来祭拜过，他们看上去相处的很好，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自己狭隘了，但是可能是被巫辰的变态想法吓到了，总觉得她不简单。
　　老管家一生在姜府侍奉，老伴已身故，子女已各自成家，此刻也不愿离开，称就在此等姜实回来。也在劝我留下，我谢过，这次真的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我还是决定去长海，主要是把向晚居和流光阁的东西整理一下，姜实已经很久没有消息，我给他留了言，他没有回复，不过无妨，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若是他有事，新闻应该会比其他消息更快。
　　而消息来的比我的道别还要快，姜老先生头七过后，防风军主帅失踪的消息传来，塔国军队占领苍南，并且很快将会在原疆北岸登陆，汉国发布预警，整个原疆陷入紧张混乱，我因此暂时留在姜府，这里位置偏僻，距离海港较远，暂时还很安全安全。
　　虽然贤都之战刚过去一年，苍梧战事近在眼前，但是对于身处原疆的人们，对战争的认知仍停留在新闻中，因为强大的防风部，这个地方被保护的很好，几乎没有受到过战争的侵扰，而今虽然敌人就要打到跟前，但是乱世之下的人民，依然会觉得，战争很快会结束，并不会真的打到字自己家门口。
　　但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主帅失踪意味着什么。
　　姜实失踪十日之后，防风军副帅薛望楚起兵谋反，薛望楚方称主帅姜实在前线得不到支援，耗尽食物枪支后失联，失踪后消息又不对外公布，不及时前往救援，遂于原疆起兵谋反，等同于开城献降。
　　而官方公布的消息称，主帅失踪不对外公布是为苍南战事全局考虑，并已经于半月前派分队前往救援，同时，救援的部队也已派遣。
　　汉帝在藏京王时期与姜氏一派确实是对立之势，但现下先是冷峰军失主帅，苍梧又深陷战局，纵然他想除掉姜实，应该也不会选择现在。
　　所以两种可能，第一种，真如薛望楚所言，姜实前锋部队得不到补给，而后又失踪得不到营救，薛望楚起兵。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借用姜实失踪，借机生事，诱骗薛望楚起兵。
　　两种可能的结果对姜实都不利，即便最后证实了这些与姜实无关，这也是一个除掉姜实的好机会。
　　只是姜实，失踪已近二十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我盯着手简上与姜实通话的界面，有两条消息，都是我发的，一条是还是准备离开原疆的时候，我发给他道别的消息，并没有回信；他不回信对我来讲很正常，况且他还身在战场，手简不一定在身旁，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所以又开完笑的发了第二条：姜少将，你不会出事了吧？
　　一语成谶！
　　翻着手简，试图从中找一些姜实的消息，很快发现我和姜实基本没有共同的交际圈，犹豫再三，我联系了天瑶王主，她已经恢复了藏京王的职务，现在不在长海，但是多少能知道一些准确的消息。
　　比如，姜实是否真的是失踪，他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天瑶知道的并不多，但是她肯定了一个消息，就是官方公布的消息并不假，姜实确实还在寻找中。但是，
　　活着的几率不大！
　　她没说完，但是这已是很多人默认的结果，一个人在这样一个被信息包裹的时代，在一个人烟并不算稀少的海港，消失二十多天毫无音讯，活着的几率微乎其微。
　　而从天瑶的话中，还证实了另一个消息，就算姜实活着回来，也未必能得善终。这点我早已想过！
　　管家和厨娘日日祈祷，他们的少爷能够平安归来，姜实若是不在了，这个姜府便真的没人了。
　　姜实不在的时候，薛望楚照料姜府颇多，他们是信任薛望楚的，也因此，我相信无论是开城献降或者是起兵谋反，薛望楚都不会对姜府下手。但是此刻的薛望楚是不可能被人轻易劝动的，也不是想见便能见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并没有姜实的消息，塔国的军队已于东部登岸，薛望楚胁迫原疆王，开城献降，薛望楚此举，必然是会遭后世唾骂的，但是从长远看，他这个举动确实保住了满城百姓。
　　但现在的结果就是，塔国的军队从原疆长驱直入，一直向西便可直取长海，汉国由局部战争转向全面战争，没有人再去关注失踪的姜实。
　　“没人管了是吧，那老夫自己去，乘私船也要去。”
　　“私船，现在人命都保不住了，还有人肯为你开私船，你去就是送死，到时候少爷回来了，还得给你收尸。”
　　管家再也待不住，打算只身前往长海寻找姜实，被厨娘拦下，两人在院中吵了起来。
　　厨娘说的没错，苍梧现下一片狼藉，苍南已被攻下，苍北靠着凤零露硬是守了下来但是却也不是安生之地。没有人会做去苍梧的生意。
　　但是管家这一出提醒了我，其实姜实在苍梧还是有人可以倚靠的，所以他活着的几率是非常大的。
　　“两位不要着急，我想我可能知道怎么能去苍梧。”
　　之前，其实汉苍是有陆路相连的，那片被遗忘的生禾园，另一头连接的便是苍梧，但是地下通道而今已被封死，而走漠上，还没到苍梧，我人可能就先没了。
　　但是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当年苍梧没有归附之前，姜实带我偷渡的一条崖下的水路，不过当年由姜实带着我，我勉强度了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泊内外可以自由来往，不知那路是否尚在，若在也是很难走了！
　　当天我简书给照顾毕景的那个医师桑梓传书，试探着问她，是否有苍梧哑部的联系方式。
　　没错，哑部，就是当年在泊那头接应我和姜实的人。见到桑梓时，我就有怀疑她是否是哑部的人，但是她是桑榆的门生，而且一直对毕景照顾有加，便没有多想，此刻便只能试一试了。
　　“没有！”她回绝的很干脆，但是这却加重了我的怀疑，因为那并不是一个普通人都知道的组织。何况她久居藏京。
　　“我需要去苍梧一趟，但现在我自己无法过去，我没想救国更不会害国，我要去找一个人，他对我很重要，毕景走了，哥哥也不再了，我不想再失去了，你只要告诉我联系的方式，我不会向他们提及你半个字，他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言辞恳切，近乎乞求。
　　“你要找姜实吗？”她猜到了，我沉默。
　　“哑部与姜实是故交，姜实在苍南失踪，想必他们早就开始搜救，到现在仍没有结果、你去也没什么用。”
　　“我知道，也许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死了，但是就算死，也要看到尸体不是吗，不是我多么需要他，而是他而今，失兄失父，战友枉死，如果我都放弃他，便没有人记得他了。”
　　“你在简书上下单苍梧的一个无主客栈，跟店家备注，你走山路到苍梧，让他去接你，自然会有人去入口那里接你，不过我也不确定是否还能联系上，我就知道这么多。”
　　“好好，谢谢你，谢谢！”
　　“但是，我还劝你，不要去！”
　　我也知道此行艰难，我也知道自己人单力薄，但是如果我这一生就是注定了要不断的相遇不断的分别，那么我便要送他一程吧！
　　但我更希望在这里打破这个诅咒！
　　我在简书上看到了无主客栈的照片，方才想到，那里正是当年我与姜实到达苍梧后落脚的老宅，此宅地处偏远荒凉之地，如同鬼宅，大概没有人会下单此地。
　　我搭了艘渔船到了泊中心的陡崖处，比起当年确实又荒凉了许多，那船夫年长些，能这个时候出海，又到这个地方，多少猜到了我要干什么，我给了他三倍的价格，他婉拒了，最后还道一声：“保重！”
　　我仰头看着接近九十度的崖璧，一如当年，向上看不见尽头，我脱掉外衣，换上已经准备好的潜水服，纵身跃入无尽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