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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客居 有些人瘟疫 ...


  •   “放门口就可以了!”
      我依言照办,然后开始恨自己自作聪明,严重低估军人的身体素质以及狡猾心理。
      这个时候,他真的可能杀我!
      “这边的房主是枫先生吗?我们需要跟房主确认一下居住人信息,以方便后续发放物资。”
      我看看身后的安森,他摇摇头。
      “放门口吧 ,我还没起床,房主没在,我是他朋友,暂住在他这里,只有一个人。”
      “非常时期我们需要和您当面确认信息,请您配合一下,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就要请官府来处理了。”外面的没打算离开,我再次向安森请示。
      他的匕首抵在我的背心,示意我向前开门,行至门前时,他退到门后,换成□□对着我,我上前将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外力猛的将门推开,防风军的士兵夺门而入,他没有开枪,而是轻身一闪,抓起我后退至墙角,以我相威胁。
      “安森,放下兵器!”闯入门的戚与京从一众人的身后走向前,看到我后有些意外,随机转移视线向安森。但这一幕被安森看在眼里,“你果然不太简单呀!”他在我耳边亲轻声说,随后对戚与京道:“看来两位认识,放我走!不然我也不介意多个陪葬。”
      “将军这话说的,这人认不认识我们都得救,而就算没有这人质我们也不能让你死呀,但是若你手上着人质伤了,或者死了,那那您要是被误伤或者误杀也不是没可能!”
      安森不想听他多说,只是示意他让路开门。
      戚与京笑笑,指指旁边梁笑房子的屋顶,安森顺着看过去,随后,认栽一笑,将枪扔掉,举起双手认伏。
      “木姑娘,没事吧!”戚与京的士兵将安森拷押,戚与京上前看我确认我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我顺着刚刚安森看的方向看过去,姜实一身战服,站在那里,如同我第一次见他那样,手里握着他银光闪闪的弩弓,察觉到我看他,也向我看了过来,我们就这样看着,相对无言。
      这一幕被安森看在眼里,经过我身边,他用口型对我道:“再会,木姑娘!”随后又向高处的姜实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姜实同样回了一个送别的手势,口型里的两个字应该是:“承让!”
      我被带回苍北政府问话,主要是解释了一下我为什么出现在别人房子以及两次与安森的接触这件事,之后便放我回去。现在苍北政府乱作一团,无暇顾及我这个小人物,不然我的背景便够查上几天了。
      出问询室后,一只大狗扑向了我,姜实站在旁边,看着疾风扑向我,眼神间没有了那天在楼顶的冷傲,轻声道:“又见面了,木夕。”
      江天晓去世,毕景和哥哥也先后离开,我已经孤身很久了,对一切情感都偏于冷漠,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到姜实竟然生出一种见到故人的亲切。
      “姜实,我饿了好久了!”
      姜实带我去他休息的地方吃东西,现在战事当前,很多餐馆都不营业了,他也不方便随便出去。
      我是真的饿了,一直在吃东西,姜实也不问我,疾风在我旁边转圈,大概是我的吃相比它还狼狈。
      “小东西,是不是谁给你吃你就跟谁,早就忘了小九了吧!”
      我终于吃饱了,停下来,打趣疾风。而它似乎能听懂一样,在我说完之后,他不再在我身边绕着,有点委屈的退回到姜实旁边。
      “疾风入了军籍,所以他的主人也不能随便带走他,但是他的主人还是他的主人。”它的上司在替它解释,但是也没说清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我在战争爆发前日,来到苍梧,然后当晚就起战事了,小九的房子里就是你站的那个房子,一片菜叶子都没有,我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我试图解释我的狼狈。
      “你为什么会在枫溪家?”他问的极度不经意,尽量看上去不是在怀疑我。
      “因为我饿嘛,想看看他房子里是否有吃的,然后吃的没找到,就这样了。”这些我已经在刚刚的问话中解释了一遍,实在是不想再重复。
      “你在简书里跟我说,安森之前就去过一次,你怎么没有离开呢?”他仍在继续问。
      “你看到啦?我也没想到他会再来一次呀,现在外面炮火滔天,不是不让出门吗?万一再回去那房子再进去个谁,你不就很轻易上那个屋顶了吗”我其实有一点生气,因为他并没有回复我,加上他一直在问我有点不耐烦。
      “我听他第二次敲门的时候,说来取什么饼干?”他似乎没打算放弃。
      “所以你一早就在旁边了,你目睹了他进我院子,然后敲门整个过程,却无动于衷?现在是在怀疑我吗,这些问题我刚刚已经说过一遍了,你想知道可以回去查我的笔录,我讲的很清楚。”我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加上之前的反复被质问,现在已经没有耐心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终于不再追问!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吃了几口饭,慢慢开口道:“我确实动了恻隐之心,因为我很饿,安森第一次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几块军用饼干,那饼干没有问题就是吃的,他那么说是想让我开门!”
      “恩知道了,吃饭,不说了!”
      我吞了几口饭,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鼻子一酸,竟然开始掉泪,他察觉到了不对,递给我一张纸,然后终于还是说了句:“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那一点点相连的情谊,他安慰到我了。
      吃过饭后,他让戚与京给我带了一些物资,顺便送我回去,我没有拒绝。
      回去路上,戚与京表达了一下对我哥哥的慰问,还说,当时姜实本来是想到藏京吊唁的,但是姜老先生生病了,他没能过去。
      我看着那堆物资,除了米、菜之外,还有一堆的军用饼干。
      然后,鼻子又酸了,不知为什么,最近好想哭!
      苍北的战事因为安森的被俘而进入谈判阶段,但是汉塔的战事并不会就此停止,很多苍北居民都在想办法离开苍梧,空中通道因为空战的缘故,已经全部停止,船票一票难求。
      我没有想好去哪,也没打算离开。
      姜实在两天后离开苍北去往苍南,派人给我送了一些物资,以及一张船票。
      附赠四个字:不要逞强!
      船票的目的地在原疆,如果要去汉国,苍北的船都要先前往原疆靠岸。
      我以为我会就此停留,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四个字,我听了劝,一日后,我随着逃难的大部队前往原疆。
      靠岸原疆后,船上的许多人都像是终于找到避难所,满目欢颜,各自奔赴各自的城市,而我却突然感觉,偌大的汉国,我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原疆这个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也好,我想去一个地方。
      江天晓的老宅在原疆城郊,但是我一直没有去过,此刻只有告老还乡的姜老先生在那里养病,与江天晓相恋数年,因先藏京王与姜氏的对立,我一直没有以晚辈的身份去拜访过他,而今沧海桑田,他失长子我失兄,新帝上位,旧臣归田,我却反而能来拜访一下了。
      姜宅坐落在城外的绿洲上,院落旁边有条小河,周边零散的有几座宅子,但大都距离比较远,倒是一个避世的好地方。
      我自称是姜实的朋友,并奉上了自己的名简,仆人很快引我进去,我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大学士姜恒。
      之前听闻戚与京讲姜老先生病重,而今一见,方觉言轻。他为汉国鞠躬尽瘁一生,大儿为国自陨大漠,小儿为民在前线厮杀,而今暮年垂垂,病体支离身边却无亲可依,实属悲凉。
      “你是木夕?我读过你的评论,很有风格。无愧是穆辞风的妹妹!”
      他没见过我,却认识我,也知道我与江天晓的关系。他与哥哥分属于不能阵营,而今称呼我为穆辞风的妹妹,从语气中仍能听出他对哥哥的认可与惋惜。
      “我正好路过原疆,在苍梧多逢姜将军照料,这次过来是表达感谢。”
      “呵呵呵!”笑声中带着颤抖的病气,“你在苍梧见过他,应该知道他现下不在原疆,姑娘你来看望老夫,是有心了。”
      我们都没有提江天晓,但是却因为那一层关系,现在有一种亲近,这种亲近同样存在于我和姜实之间。
      “接下来去哪儿?”
      “先在原疆住几日,之后……”之后回藏京吧!
      “要是没打算可以就在此住下,这宅子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现在局势不太好,要是泊内战争起来,长海可能会成为第一个攻击的对象,藏京可能也不大安全,原疆虽然离苍梧很近,但却不是什么好地方,可能暂时会安全一些。”
      “那我在此打扰几日。”
      不久之后,便是江天晓的祭日了,不想竟一年过去了,既然到了,便去看看吧。
      在姜府的日子很简单,姜府的下人并不多,常住的就管家以及一位厨娘,医生和打扫的阿姨会定期过来,平日里我去跟姜学士聊几句,他见识很广,但我们很少谈政局,也很少谈江天晓,反而更多的是姜实。
      我是在长海认识江天晓的,那是他不过十七八岁,已经随父亲在长海多年,想必这个老宅他并没有呆多久。反而是姜实在原疆呆了很久,这所宅子也是他维护的。江天晓幼年在长海长大,之后总听他提及,之后也很少回来。人若真有灵,也不知能否找回来。
      此地距离生禾园遗址有一段距离,我本想提前几日在江天晓祭日前告别,也不必提及自己的去处。
      而就在我准备去向老先生告别时,姜府迎来了两位客人。
      “这位是薛将军,这位姑娘是小少爷的朋友青风!这是木姑娘。”
      姜府的管家为我介绍来探望老先生的客人,然而这两位人我更熟悉一些。姜实的部下薛望楚,以及我差一点就要忘记的复制人青,这时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
      “过几日是大少爷的祭日,我请薛将军找几个人护送一程,这位姑娘是小少爷的朋友,今日是一同来探望老爷的。”管家并不知道我也江天晓的关系。
      也是,我都能记得,一位父亲怎么会忘了。
      他从不提大概也是照顾我的情绪吧。
      我打消了去告别的打算,决定与老先生一路同行。
      “这位姑娘也住在原疆城,小少爷帮她找的房子,之前来过几次来看老先生,但是老先生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姑娘,几次都称病未见,”
      我偶尔会来与厨娘帮厨,十几日下来,她与我也算熟了,会跟我说一些见闻,聊到此处,她放低声音靠近了我一些,小声道:“我听说,这姑娘跟小少爷之前一个朋友长得很像,少爷经常帮她,这姑娘又总来,难免让人说闲话!”
      确实,此刻我们正是她口中的闲话之人。
      但这段闲话让我意识到,我好像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了。
      听闻我也要去祭拜江天晓时,姜老先生并没有很意外,但眼中还是藏了叹息,不知是为我,还是为江黎。
      去生禾园的路并不好走,要乘坐公共交通,对于姜老先生显然不现实。而此次护送的正是薛望楚,他没有假手他人。薛望楚与戚与京正是当年送我去蛮岛的两位士兵,而今都升为副将,戚与京我见过几面,前不久在苍梧也见过了,想必薛望楚就被留在原疆处理这边的事务,看样子应该是会经常去姜府拜照看老先生。
      生禾园陷落距今已有一年,这边的路跟之前也不太一样了,但是都复原了,只是人却比以前更少了,我们经过了原疆城史前遗址,路过了从前晚上喝酒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跟江天晓一起去过的地方,大都物非人非,我以为我会受不了,但是真的再来到这里,看着这些几乎不可辨认面貌的残垣,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能面对。
      英雄冢还是那个样子,一望无际的沙漠,只是旁边立了个新的标识石柱,英雄冢遗址。让我欣慰的是,这座石柱下,散落着一些花,有一些还是新鲜的,应该是路过的人放下的。
      但这里该是遗址的遗址。
      “其实,阿黎离开后,这是我第二次来,上一次还是救援的时候。我姜氏一门一生为国,大儿学文,小儿学武。虽然看似姜实承我姜姓,江天晓冷置,但这也是我想为姜氏留一条后路,却不想最后他先弃我爷俩走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谈江天晓。
      “虽然他的事迹并不能为天下所知,但我们现在自由呼吸在天空下,他应该会感到欣慰的。你看那些花,还是有很多人会记得的。”我笨拙的不知该如何安慰。
      “无所谓,大丈夫当如此,比起我自己,这个国家更需要他们。老夫也活不了多久了,也没指望他们给我养老。”
      他在风中撑着飘摇病骨,但讲话却豪情万丈,在江天晓出事后,仍能让姜实继续在军营为将,实在让人敬佩。
      “就是这样,生老病死,人生常态,有些人瘟疫病死,被战火波及枉死。像我这般老死,是幸运,他们能为国死,也算死得其所。木姑娘,节哀!”
      这声节哀,送给我,也送给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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