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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封闭 等你回来, ...


  •   接到小九的来信很意外,苍北是主战场,小九会偶尔给我报个平安,也是大概半个月前,我才知晓她去做了志愿者。
      “暮阳?你还好吗?”开口便是暮阳,这很奇怪,虽然这是我在苍梧的名字,但是小九一直叫我“木夕”。
      “你怎么了,小九?”我警惕起来。
      “没事,我碰见你个朋友!说认识你。”说着我的那位“朋友”,便出现在她旁边,对我道:“好久不见呀!”
      我这才放下心来,大概是小九怕姜实是我在这边的什么敌人,才喊我“暮阳”.
      “没关系的,小九,将军确实是朋友!”听我这么说,对面的小九好似才放下心来。
      “哦,我在这边碰巧碰到了姜将军,而且你知道吗?疾风竟然在他这里!”说到疾风小九来了兴趣。
      “我有见过它一次,本来想接到我这里再跟你讲的。”
      “哦,你早就知道呀,看来你们关系确实不错。”小九似乎有种被背叛的失落。
      “你这是到前线了吗?”我有些担心。
      “我们在营地,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你有师父的消息吗?我给他飞信他都不会。”小九问梁笑,想来我也好久没有梁笑的消息了,只怕现下他的处境也不是很好。但我还是安慰她道:“你放心,他在长海,很安全,而且你师父那么厉害,不管在哪儿,都是要被珍惜,被重视得,你放心!”
      小九不在说话,这个姑娘自从离开蛮岛,好像忧伤更多了一些。
      “等战事安定了,我带你去见你师父!”战事结束还有疫情,跨越城池本来就很难,何况是去帝都,而我的处境也并不妙,但是我只能这样安慰她。
      “不必了,估计师父早忘了我罢!”小九突然好像什么都没了兴致。“我哥怎么样?”一旁姜实的声音传来,继而人脸入画,虽然现下作战不比之前的人海战术,但是一张脸入画,还是黑瘦了许多。
      “我也好久没见到你哥了,你要有空可以问一下他给他报个平安。”我确实好久没见江天晓了。
      “不用了,我们家若谁有事,整个国家都知道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突然不知道姜实为什么这么说。
      “但情感还是要维系的,即便是亲人,也许他会想你。”我听见对面姜实的笑声,是哦,江天晓怎么会这么矫情。
      笑着,姜实要挂断。
      “姜少将,小九,麻烦你照顾了。如果可以多给我发一些她的消息。然后有时间给你哥传个消息,他应该也很挂念你。”
      最后一句是嘱托。
      虽然通信、交通都很发达,但战火硝烟,疫情肆虐之下,我总有种,有些人,一不小心就会走散,不能再见的感觉。
      就好像,江天晓,我已经数月不曾见到他了,而事实上整个生禾园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得像一个囚笼,我们的行动被限制,通话被监听,在外表一片升平之下,这群汉国杰出的各个领域学科工作者,如旧时的奴隶,为他们的主人建造华丽坟墓,而我们并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成为陪葬品。
      大概一个月之前,生禾园大漠中心陷落,偌大的沙漠生生横出一道裂缝,英雄冢的主墓穴就这样被暴露天光之下,这一发现令在场的所有考古人员都激动,其保存的完好程度也让人惊叹,虽然已经石化,但是其当年的模样依然清晰可见。
      我同样也被场景所震撼,像是脑中的那个梦幻世界终于被确认真的存在。
      而在所有人为之欢腾的时候,汉帝下令,封锁消息,同时,整个生禾园封闭,手简传信功能也被限制,所有涉及生禾园的相关敏感字眼词汇,通通不能被发送。
      之前有过先例,一些涉及国家机关的单位会有此令,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对发现的保护,不以为意。
      但引起了江天晓的重视,他称业务调整,要将我调回藏京古学院,申请很快被驳回,称疫情反复,现在任何人不得离开生禾园。
      这一举动让江天晓的猜测得到证实,从此他将我隔离在外围,不准我、赵伟、郁空再参与到深度的工作。
      直到不久前,随着地下城堡挖掘越来越深,周边的城池却越建越高,开始有人意识到问题,想对外界求救,却发现只能收到外界的信息不能传递出去,江天晓被汉帝召入亲侧工作,也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于是人们开始罢工,要求汉帝罢免国师巫宸,释放江天晓,但在此时,人们意外的发现,我们信任的项目统帅,生禾园开发的负责人,江天晓无声无息的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在生禾园陷落的大漠之边缘上,他静静的站在国师旁边,人群的喧闹戛然而止。
      “我明白大家的顾虑,但是大家不要忘了最初的志向,这不是一次寻常的开发,被选中的那一刻就应该有决心赴死的觉悟,而今我们失去的不过只是自由而已。而失去的就真是我们看到的吗,眼下疫情肆虐,战争四起,走出就自由了吗?我们作为科考人员,在危难之际,能发挥我们价值的地方,就是在你们现在站立的地方。”
      “江天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我们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你在偷换概念,我们只要一个真相,而不是看似合理的解释。”在一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郁空已经听不下去了,她自然是相信江天晓得,但是她不能这样的解释,但是江天晓的目光没有分给郁空半分,同样也没有分给一直盯着他的我半分。只是对着我们再次说道:“如果你们对此仍有质疑,我可以放你们离去,但是现下处处封城,大概也无法离开原疆,又想走的,可以在一周内到你们的上级部门办理交接。”
      那天之后,陆续有人办了交接,但是没到七日,便再也没有人说要离开了,已经离开的研究人员,在离开生禾园回到家里之后,他们的家人不同程度出现了瘟疫“凫徯”的症状。而在此之前原疆地区并没有疫情,于是将源头锁定了生禾园,但是汉帝在生禾园的事人尽皆知,这件事的消息一度被压了下来。
      而生禾园内部,对每个人的血液做了提取,结果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体内都检测出了“凫徯”的病毒,但是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症状。本来就不安分的生禾园,一下子轰乱起来,称这结果不过是用来骗我们不愿让我们离开罢了,包括已经离开的同事及其家人他们的病症可能也另有隐情。
      而这一次汉帝出现了,巫宸站在他的身后,不见江天晓的影子。汉帝与当时初见多了些仙风道骨的飘逸,但整个人精神却是很好的,他站在当初江天晓劝诫众人的地方,以君主的威仪震慑全场。
      “大家心中有困惑,我都明白,但是我们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那就是我们确实被感染了,包括我在内。而这也是我在此地逗留数月而不回长海的原因。我们是对大家有所欺瞒,但也是迫于一直无法证实我们身上所带病毒的传染性,才将大家一直困在这里,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但是大家不要担心,我们身体的病毒并不会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危害,不过依然具有传染性,会对身边的人造成危害。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像之前一样,继续我们的工作,继续我们的生活,不要让你们的家人担心,我会带你们回家!”
      汉帝的这番话确实让一些人暂时安定下来,或者是打消了一些人的念头。总之,从那之后,很少有人再提要离开这里。
      我是在当天晚上,见到了江天晓。
      平日里我们是见不到他的,或者是他不愿意见我。当然也许是我自作多情,见或不见他都不会给我殊荣。
      还是在生禾园的大漠上,夜已经凉了,但是脚下的沙依然余存日光的温度。江天晓就坐在沙丘上,听到有人走来,回头看了下,然后眼神突然无辜起来,又转向前方,向旁边挪了挪好似在等我过去。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早就知道生禾园是所谓的病毒源地。
      我站在一旁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还是有人死了。”他指的应该是工作人员的家属。
      “不怪你!”
      “我也没有说怪自己!但是连你都会这么安慰我不是吗?”
      他突然语气带着些凄凉。
      “那你就没错了吗?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想要自己做这个救世主,但是现在却连委屈都受不得吗?”
      他看看我,似有无奈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我的问题:“木夕,你觉得‘凫徯’可怕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事实上对待“凫徯”我没有直观的体验,最早对它是有未知的恐惧的,因为源地在藏京,而哥哥与毕景都是亲历过藏京疫情爆发的,应该没有人不会觉得可怕。
      但疫情以来我一直在生禾园工作,而这个地方从没有任感染过,而今自己突然被告知染了“凫徯”,但是身体却没有什么症状,相比恐惧,更多的是无措。
      他见我不回答,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又道:“‘凫徯’自然是可怕的,瘟疫肆虐,自然是不可控的,但是发展至今日,真正因为染病‘凫徯’而病死的人,却并不多,但被‘凫徯’困死的却不在少数,而且还将继续蔓延。”
      我没有听懂江天晓的话,他也没打算要解释,转过身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种病毒源自史前,不仅生禾园有,其他地星的史前遗址也有,但是藏京并不存在保存完好的史前遗址,所以虽然该病毒的源地在藏京,但极有可能来自国外。”
      “你猜是那些使团?”我想到他当时让我整理的藏京“春耕节”的使团名单。
      “不一定是使团有意为之,但有可能他们当时的状态和我们一样,身体携带病毒,却没有任何表现,但是与他们接触过的人却不免被感染了。”
      “但是反观国外的情形要比国内宽松很多。”虽然现在的消息很闭塞,但是通过赵伟不难看出,同样遭受“凫徯”肆虐,国外的一些国家对待“凫徯”有一种放任的态度。
      “那就是有两种可能,或者,他们自信于自己的医疗水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已经对 “凫徯”免疫,就像我们现在一样,虽然
      在我脑中的史前记忆的最后,病毒仍然没有消失,但我看着沉睡在地下的那段文明,忽然感觉现在的我们似乎也踏上了那条路,而今正在开发兴建的生禾园,若干年后,运气好了,能被大漠埋藏,运气不好,便完全风化于空气,不留下一点痕迹。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的,”江天晓打破了我的神游,“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样的问题,我们都能推理出来,从一开始就致力于研究的太医局为什么悄无声息呢,而因疫情被塑造为英雄的毕景,被召回长海的梁笑,都很久没能联系到他们了。”
      “所以,不只我们,也许现在汉国其他地方也被封闭通讯,或者……”我不敢猜想,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些什么不能被大众所知道的,可能境遇会更糟。
      这个时代,找到一个人很容易,让一个人消失,也很容易。
      “你不用担心,毕景和梁笑都是顶尖的人才,重要的是他们两个都是人精,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境的。”
      此言道是也对,这两个人确实,人生几度起伏,又有才能加深,最擅长的不过自保。
      到最后,江天晓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岔开了话题,问了我一句:“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他是姜恒之子,弟弟又在军中任要职,他本人少年得志,在古学院任职十余年,继承了他父亲那颗七窍玲珑的心,不论主观还是客观都不至于让自己沦落那样的境地。
      我本来想以此调侃回去,但再看伫立在大漠夜空下的江黎,突然又涌上了刚刚神思的沧海桑田的情绪,在时间的流沙中,在宇宙的洪荒里,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是那么的渺小。不知是自己的想象,还是我真的看到,他认真等我回答的眼神。
      “等你回来,或将你忘记!”
      炙热的吻裹着风沙侵袭了我的唇,不知是谁的眼泪先落了下来,我察觉到一丝苦涩,如果知道,那眼泪是道别,是提醒,我一定不会将那后半句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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