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燕，百姓家》线下稻草人

76、原来不是梦 小美觉

　　小美觉得自己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梦，梦里是那样的美好，以至于她都不想醒过来。她又梦见那个下午，她安静得坐在自家的小院里看着地砖上一队蚂蚁搬家，蚂蚁们在很笨拙得搬小美故意掉在地上的饼干屑，看着那群蚂蚁顶着跟它们身量差不多的饼干屑，小美仿佛能看到它们的小胳膊上强壮的肌肉，要不然它们怎么能把饼干屑顶在头顶上，小美试着也把小院里跟她差不多身量的奶奶买菜的菜篮子举到自己的头顶，没一会儿手臂就酸了，不得不放下来。

　　“小美，怎么又在院子里看蚂蚁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找弄堂里的小朋友玩，这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是奶奶，没错，是奶奶。小美呼得一下站了起来，大概是蹲得时间太长了，腿蹲麻了，一个没站稳，她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为了不压着蚂蚁，她还特地向另一边倒去，唬得奶奶飞跑过来，“来，让我看看摔着了没有，瞧瞧你这一手的饼干屑，你又把从幼儿园带回来的小点心来引蚂蚁了吧。来，奶奶带你洗手去，午饭有没有吃饱呀？午觉睡了吗？跟小朋友一起玩了吗？今天隔壁王爷爷家小凯哥哥要来跟奶奶学琴，你可别捣蛋，在一旁也跟着哥哥一起听好不好？王爷爷就是给你烧好吃的糖醋排骨的那位爷爷，小凯哥哥虽然酷酷得不爱说话，但他是个小帅哥，那我们就原谅他不爱说话了，再说了，我们小美不也不爱说话嘛。”

　　真好，小美心里想，奶奶还在，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还是那种熟悉的声音，还是那双温暖的干燥的双手，牵着自己缓缓得走进屋子，细细得帮自己洗去手上的饼干屑，还顺手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小美觉得自己的鼻子痒痒的，使劲嗅了一下，她甚至还能闻到空气中微甜的桂花的香味。是呢，是桂花的香味，就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香味，那是一棵金桂，奶奶会在花开后轻摇树枝，将花瓣都摇落到树底下铺的白布上，小美就会帮忙一起摇，她力气小，摇晃不动就急，奶奶就说，“小美呀，不用那么用力的，咱们也给树留一些宝宝在树上，陪着她，免得她呀太孤单了，就像你陪着奶奶一样。”就像桂花宝宝要陪着桂花妈妈一样，小美要一直一直陪着奶奶，小美甜甜得冲奶奶嚷着。

　　“傻丫头，又说什么傻话呢，奶奶会老，你会长大，有一天你也会长成你妈妈那样，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宝宝，然后再长成像奶奶这样，那个时候，奶奶就不再了。”

　　“小美，小美”门外传来叫声，等小美再回头看时，奶奶不见了，桂花香甜的味道也没有了，只有一种淡淡得消毒水的味道，小美不喜欢的味道，那是医院的味道，奶奶住院的时候，医院里的保洁工每天要到病房里来拖两次地，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将拖把从水桶里搅几下，然后用带了橡胶手套的手稍微将拖把的水拧干，然后就滴滴答答得拖起了地，那水桶里的水黑乎乎的，却隐隐带了消毒水的味道，却一点也没有让小美觉得干净卫生，反而有一种反胃的感觉。小美还担心奶奶会摔倒，那地一拖就湿哒哒的，好好一阵才能干。病友让保洁工把拖把拧干了再拖，那位保洁工却说拧干了拖不干净，其实是她偷工减料，湿着拖才能少拧几把水，少拖一会儿时间，这些人干活都精着呢，病友嗤之以鼻，却也无可奈何，知道有一天一位老人因为地面太滑摔了一跤，家人找上门来，医院里才给保洁工换了个高档手柄拧水拖把，地面才不是一整天都湿哒哒的模样。

　　“难道奶奶又住院了？不行，我得陪着，要不然她上厕所摔倒了怎么办？”小美就一下子醒了过来，还真是医院，不过躺在床上的不是奶奶，而是她自己。她的脑子有点懵，为什么是她自己躺在医院里？不应该呀，难道她也如奶奶一样老了？

　　“小美，你醒啦？身上疼不疼？”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过来，小美转过头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烫着一头卷卷的头发，染了颜色，不显俗气，反而显得很洋气，可是小美想不起来这个年轻又洋气的女孩是谁？难道是弄堂里的芙蓉，对了，是芙蓉，她就喜欢往自认为洋气的打扮，“芙蓉，你变漂亮了。”小美轻声得说，还朝她笑了笑。

　　“芙蓉？”那个女孩显得有些懵，恍惚了一会儿，才叫出来：“小美，你怎么能把我认成那个女人，我有那么难看吗？我是小雨呀。”

　　“小雨”小美嘟哝了一声，“小雨是谁？”她脑子里对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身上的疼痛却一点点上了了，先是骨头疼，肌肉疼，然后是脑袋疼，肚子上疼，疼得小美一身的冷汗，疼到每一次呼吸都觉得会扯疼到每一块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小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然后她就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美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不再是那个女孩了，而是换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慈眉善目的样子，看着小美醒过来，冲小美微微得笑：“小美，醒过来啦。没事了，没事了，挺过这一关，后面的都是阳关道了。吓死我们了，整整睡了有两天两夜，再睡下去，就要成睡美人了，大爷爷还得给你找个王子来把你吻醒。”

　　“大爷爷？”

　　“瞧这丫头，出个交通事故把自己脑子都摔坏了，大爷爷都不认识了，我是你奶奶的哥哥，你奶奶过世前把你托付给了我，说好的周五一起吃饭的，左等右等你不来，却等来了警察通知说是你出了交通事故，你说你这孩子走路怎么不看路的，一定又是看手机，手机真不是个好东西，下次可得吸取教训，走路一定不能看手机。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跟你奶奶交代。”老人慈爱得抚上了小美的额头，把遮着小美眼睛的头发抚开一些：“瞧瞧这孩子的额头，天庭饱满，一定是个有福的，你的好日子可在后头呢。”老头冲着后面站着的一位中年妇女说着。

　　“谁说不是呢，表姑娘这额头长得好，我看还真跟老爷子有几分像，等这次劫渡过了，就顺顺利利的了。”中年妇女讨好得呼应着。

　　小美听得糊里糊涂，这个自称‘大爷爷’的，小美实在是想不起来，但听着也不像是骗子，再说了，自己又有什么好骗的。听老爷子说自己出了交通事故，难道自己脑袋也出了问题，所以想不起来了。

　　“爷爷，您还是回去吧，医院里我给小美请了个24小时一对一的护工，是个很有经验的护工，还是大牛给我推荐的，您就放心吧。等小美能吃东西了，我再让吴嫂给做药膳送过来，医生说了，小美年轻，会很快回复过来的，您可是上了年纪的人，这要把自己折腾病倒了，我可要押您回去了。”

　　“臭小子，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你是不是嫉妒我对小美好了，她是你妹，你可不许吃你妹的醋。虽说是你的表妹，可这辈里在我身边的也就你们两个了，可得给我好好的。”老爷子拿着手里的拐杖点着那个年轻人发号施令。

　　小美整整在医院躺了有一个多月，期间那个聒噪的女孩来看过自己，原来她不是‘芙蓉’，她叫‘小雨’，她还有一个哥哥，跟自己那个表哥是邻居，是发小，是战友，也是合作伙伴。她可真聒噪，可是她一来，病房里就热闹起来，小美也就不觉得她聒噪了。是她告诉自己那个肇事的司机找到了，居然还是个有案底的惯犯，不光肇事逃逸，还涉嫌诈骗，绑架，□□罪，数罪并罚，被判了个无期徒刑，他的同伙也被抓了起来，被判了刑，你这一撞，撞出了个诈骗团伙，是个大功臣。

　　小美却笑不出来，自己的骨头到现在还疼，尤其是下雨天的时候，骨头里透着冷意和疼，这还是秋天呢，要是到了冬天，可怎么过，上海的冬天全国人民都知道有多难过的。医生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摔得比较严重，没摔到脊梁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要不然得在床上躺一辈子，现在只是身体里被打了几根钢钉，到了阴雨天气难免会难受，如果有条件，就搬到温暖一点的地方去住，等身体慢慢养好了，也许就没那么难过了，毕竟还年轻，是有养好的可能的，再有就是有条件到国外找医生看看，美国的医疗技术高超，药也先进，治好的先例不是没有的。

　　然后家里就紧锣密鼓得准备小美去加州读书兼治疗的事宜，加州一年四季如春，最适合小美这样的身体，再加上小雨拍着胸脯说一定能照顾好小美，谁叫小雨也正好在那边读书，连住的地方都不用找，两个姑娘家住在一起就更让人放心了，大家就更坚定了要送小美到加州的决心，很快家里人就帮小美办好了退学手续，出国手续，等到这一年的年一过，小雨就带着小美远渡重洋，来到了大洋彼岸的加州，当然，大牛充当了保镖，小雨说自己的哥哥居心不良，借着送妹妹的由头来给小雨献殷勤，为此还好好了敲了自己的哥哥一笔。

　　夏恬恬再见到小美是在几年后一个明星派对上，这几年，她失去了有关小美的一切信息，自打小美出了那件事，她第一时间就从视频里认出了小美，不是因为那张若隐若现的脸，而是小美腰上的那一个胎记，小美还开玩笑得说大概是自己出生的时候不愿投胎，被阎王爷一脚踹在了腰窝那边，被踹出了个胎记。那件事情过后，学校里议论纷纷，后来学校还出面让大家不要散布谣言，不信谣，也不传谣。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止得住，网上各种段子的都有，有说小美是个捞女的，网上都有她的裸照，被发现后遭了报复；有说小美就是那个新秀男星的女友，被人骗了去要敲诈男星的，因为不从就被推下了楼；也有说男星在拍戏的时候得罪了人，于是有人找了他女友来报复；还有人说小美是被同学报复，骗到男友那边准备让男友□□了她，衣服都被扒光了，她誓死不从跳了楼。然后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那位男明星微博上更新了一则消息：是的，她是我的青梅，我是她的竹马。还放了两张小美的照片，一张是小时候她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的照片，笑语盈盈的模样，还有一张是俩人手拉手站在桂花树下的冲着镜头笑，那个时候俩人都已经成年了，依稀有了现在得模样。网上一片哗然，有为男星这种大胆举动点赞得，觉得他爷们，这种时候没有选择做缩头乌龟，所有得事情都让女的来扛，也有痛哭流涕的，骂小美何德何能，能让自己的偶像如此对待。也有粉丝跳出来说自己要脱粉，要抵制男星将要播出的一播剧，却遭来了那剧男主齐大师粉丝的一波痛骂，于是网上变成了两拨粉丝的骂战，至于为了什么骂，已经完全不重要。

　　再然后社会上爆出了一位一线女星偷税漏税的惊天大料，然后是杭州的杀妻案，然后是错换人生案，热点新闻是一波又一波，小美的事情就淹没在这些热点新闻里，最后就跟一个石头投进了水了，除了当初留下的一点波纹，就再也没有什么了。等到有好事者再去查小美跳楼的视频，现场的照片，已经荡然无存。大家都说小美是个有背景的人，要不然这些东西是说抹就能抹得？还有就是王玉环，也再也没有来学校，并且学校出了一则声明，说王玉环本身是违规录取，是家里人使了手段找了人顶了当地名额来学校的，所以理所应当被退学。然后关于她的一切都没了消息，连跟她最好的一个寝室的胖姑娘也说她是个骗子，还是她检举揭发的王玉环，说是王玉环有一次喝醉了告诉她的，后来她跟王玉环闹了矛盾，就匿名揭发了王玉环，至于真相究竟是什么，大家无从所知，只知道一说起王玉环，胖姑娘咬牙切齿得样子，恨不得要吃人。据她们寝室的人讲，之前两个人好得同进同出，王玉环外面有个相好的，也带着胖姑娘一起，难不成是两女共事一夫然后反目成仇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不管怎么样，夏恬恬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当年一个寝室的三个人，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去了国外，还有一个被打回原形，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面，夏恬恬就心下苍凉，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自己。

　　毕业后夏恬恬没有选择教师这一职业，父亲的事情对她还是有阴影，所以她去了一个报社，不大，也因为不大，人家才愿意要她这个非新闻专业出身的大学生。好在夏恬恬对八卦天生的敏锐度，她渐渐在娱乐板块站住了脚，这一天她就是以记者的身份受邀参加这个派对的，明星也是人，也需要镀金，也需要跟记者打好关系，尤其是出事情的时候，要靠记者来堵话题的。夏恬恬正在派对上乱瞄，看有没有八卦得迹象可循，就看到了小美，笑语盈盈得站在那里，一脸得明媚，她简直要认不出小美来了，她比之前更高挑，更成熟，举手投足有一种自信和从容，优雅得拿着一杯香槟在跟一位男星说话，那位男星看着很小心的样子，似乎有一种讨好的意味。

　　“小美？”夏恬恬有些不自信得喊了上去。

　　小美闻言看了过来，看到的是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人在喊自己，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什么，似乎不认识这个女人，记忆里完全没有印象，大概是自己想不起来了，医生说想不起来就不要想，顺其自然，也有可能是意识中自我保护意识在作怪，不想让自己想起那段事情，会痛苦。

　　“小美，真是你吗？我是夏恬恬呀，你大学同学，还是室友？你还是想不起来吗？这几年你都去哪里了？当年你出了事情后我都担心死了，你怎么招呼不打就退学了？”

　　“啊，不好意思，我当年出了车祸，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很多人也不认识了，身体也不好，就退学到国外养身体去了。”

　　“你出了车祸？”夏恬恬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你当年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电话声打断，一看，是自己的母亲打来的电话：“恬恬，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筱筱都哭着要妈妈好几回了，你说你也不着家，啸天也整天不着家，把个小孩扔给我，啸天又不是赚不动，你把你那个破工作给辞了，回家好好带孩子，别整天把我挡保姆使唤。”

　　“妈，我这儿工作着呢，你能不能帮我哄哄筱筱呀。哎，妈，我跟你说，我今天晚会上碰到了谁？小美，就是当年跟我一个寝室的小美，她就在我身边呢。”夏恬恬一转身要找小美，“哎，人呢？”仿佛刚才都是一场梦，醒来了无痕。夏恬恬想大概是自己老想着小美当年那事，都出现幻觉了。

　　于是那天的酒会就变成夏恬恬满场子找人，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再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夏恬恬彻底觉得只是是出现了幻觉，俗话说‘一孕傻三年’，果然是没错的。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那天小美当年那个明星男友也出席了就会，当年的小鲜肉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一哥了，有人传他其实是齐大师的蓝颜知己，小美的事情只不过是遮人耳目罢了，因为后来那部剧播出之后，这是俩人合作的第二部戏，也是这位小鲜肉出道后出演的两部戏，两部戏都能和同一个顶流艺人合作，他还凭着第二部里的戏里的角色获得了那年的最佳新人奖。两个人又不是一个公司的，就难免被拿出来说事，说着说着就变了味，但两个人对此都保持了沉默，任由新闻发酵。之后小鲜肉一路跟开了挂一般，一年一部热播剧，有演中二的青年，扯着喉咙唱着当年流行的港台歌曲，着实勾起了成长于那个年代一代人的共鸣，很快从小鲜肉过渡到了实力派；也有演土得掉渣的山里的娃，乱蓬蓬的头发底下是一双未经城市洗刷过的眼睛，直直得看过来，直叫爱心爆棚中年妇女心疼，这个角色为他赢得了当年最受欢迎男星，演艺事业继续一路高走，以至于后来网上都有传此人必有贵人相助，难得此人虽被传得神乎其神，却并不因此如其他小鲜肉般膨胀起来，或是给经纪人到处惹祸，搞得经纪人成为了灭火的消防员。当然他也为自己的公司赚得个盆满钵满，俨然是公司的当家艺人了。

　　看到夏恬恬，小凯几乎用微不可闻的动作朝夏恬恬示意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女记者是小美当年的好友，所以采访的时候也是给点面子的，一来二去两个人算是混了个脸熟。小美至今还是对当年的事情记不起来，或者说不愿记起来，记不起来也好。当他知道小美是因为想要保护他而被光头骗过去拍下的裸照，因此毅然决然得选择了向外界公布自己和小美的关系，这一下差点捅了马蜂窝，制作方立马杀到公司要求赔偿，公司都做好了赔偿的准备了，齐大师却主动说这也并不全然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一番资本的操作下，果然为剧的开播引来了一波关注度，然后加上演员们在线的演技，后期精良的制作，大家的关注度就放在了剧情的走向，演员的演技这些跟剧有关的事情上，等到结局的时候居然收获了有史以来最高的收视率，他也凭借着这个角色获得了当年的新人奖和最佳男配角，齐大师获得了最佳男主角，他当然是从内心中感谢齐大师，没有齐大师的提携，他如何能在这么多新人中崭露头角。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问了齐大师为何当年会提点自己，齐大师笑了笑，然后幽幽得说出了一句：“当年你小女朋友的表哥曾经在一次酒席上为我挡了一劫。”至于挡了什么劫，小凯没敢多问，他也被邀请参加过各类酒宴，有的是答谢，有的是被钦点，有的是去装点门面的，在酒桌上一旦人喝多了，不管男的女的，就难免管不住自己的，自己被男的掐过脸蛋，被女的摸过胸脯，还有更多提过分要求的，好在丽姐长袖善舞，能挡的基本都让她安排人挡了。后来当圈里都传他跟齐大师的八卦后，这些事情就少了，他也就懒得去解释了。

　　虽然他的冲动之举为公司惹来得麻烦，但倒是赢得了小美大爷爷得好感，觉得这个小伙子好歹还是有担当的。后来他也正大光明得去看小美，反正事情都已经曝光了，也就不用遮着掩着了，始料不及是小美却不认识他了。老天为什么总是这样跟他们这些芸芸众生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小美表哥却说小美能活下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从三楼摔下来，要不是身上那身床单裹着，勾到了二楼的雨篷，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小美大概率就是魂归而去了。能活着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都说小美的命硬，看来小美的命也确实硬的，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小美的身子算是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是失忆了。小美表哥说这是小美选择性失忆，那部分回忆太不堪了，有的人会在自我保护下，选择忘记那段记忆。为了不让小美痛苦，不如就不要强迫她记起。因此在小美认不出小凯之后，小凯就成大家口里小美的邻家哥哥，而不是准备结婚的男友了，地位跟大鑫是一个等级的。

　　这几年小美一直在国外生活，就是回来也都是回她北京大爷爷那边，上海这边的房子就空关着，钥匙交给了大鑫的父母，说让两位邻居有空就开开窗，开开门，透过气什么的。有时候小美大爷爷也会过来住，那个时候也会去小美家坐坐，看看屋里的陈设。小凯也很想在弄堂里买一套房子自己住着，他还想跟小美能住得近些，小美总会回来住的，她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她奶奶的，让大鑫留意周围邻居有没有房子出手的。这几年政府老是说要旧房改造，所以弄堂里的人都捂着房子不肯出手，留意了几年都没能看成房子。

　　他当然看到小美了，还上前打了招呼，她还是把她当成了当年的老邻居，很客套得打了招呼，祝贺他拿了大奖，还开玩笑得说是要替自己的朋友跟他这个老邻居讨签名，倒是跟那个新晋男明星聊得火热，小凯一手握着的酒杯都快要被他捏断了。难道她记起什么来了，所以刻意远着他，小凯在心里隐隐得冀望着，看到夏恬恬跟小美打着招，小美也是客气而又疏远得聊着，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这个女孩子当年在小美出事后来医院看过小美几次，都被拦了下来，小凯一开始还不解，后来才知道因为是这姑娘当年因为小美命硬克人的谣言远着小美，导致小美在遇事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可以商量，小美表哥冷冷得说了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就让这个小姑娘再也没脸来探病了。

　　小美当然认出了夏恬恬，其实她在出院之后的某个早晨突然全都想了起来，她第一时间上网上搜了有关自己的新闻，小凯的新闻，然后就知道了自己跳楼的视频，自己的裸体照在网上已经满天飞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同学，老师，还有小凯，她感谢小凯的表态，却知道自己不能嫁给他，嫁给他就是他终身的污点，什么时候都是要被拿出来耻笑的，所以她听从了谢家表哥的安排，出国去读书，离这些都远远的，甚至节假日回国的时候也不回上海，都说近乡情怯，她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怕自己被认出来，怕当年的事情再次被津津乐道，所以她索性就不回来了，就是清明扫墓的事情都是表哥安排。在国外这几年，接触了各类人，也接触了不同的思想，在心理师的开导下，小美渐渐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她才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为什么要害怕别人的议论，更应该活得理直气壮的。因此这一年她选择了回来，想看看自己到底能承受多少，哪里知道一个夏恬恬就让自己破了功，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可以说她是落荒而逃的。

　　坐在车上看着车外与几年前完全不同的上海街景，小美知道自己是离开上海太久了，久到自己快不认识这座城市了。这几年住在国外，跟着小雨几乎是跑遍了全美和欧洲，却觉得没有一座城市是跟上海相似的，春天湿漉漉，夏天热乎乎，秋天最舒服，冬天冷飕飕，你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爱谁谁，随便，就是这么有腔调。她选在上海最舒服的季节回来了，空气中依然是自己最熟悉的那种桂花甜甜的味道，却也不着痕迹得勾起了自己那段不堪的记忆。表哥后来跟自己说光头死在了监狱里，是跟狱友起冲突被打死的，可是死了那些痕迹就能都抹去吗？这大概也是自己不敢认夏恬恬的原因了，自己的内心还是不愿去面对。

　　小美回来是给小雨帮忙的，她在上海开了个早教，跟国外一个著名的教育品牌合作的，他们看重的是中国这个市场，找小雨合作是看中了小雨身后的背景。小美正好在国外学的是幼儿教育，她在国内学的是中文，到国外就显得不够看了，因此她选了幼儿教育，好歹跟教育搭边，对语言要求也不高。小雨对自己的这个事业很是看重，说上海算是块试验田，如果效果好，就考虑到北京，广州这些大城市再开分校。还说现在中国教育可是一块大肥肉，大家都想咬一口，自己动手快点还能分到块好肉，再慢一点就只能吃一口毛了。拉小美入伙是看中了小美的学历，拿出来好震慑住家长，要知道上海自民国时期就是一座洋派的城市，哪怕是经历了解放后的特殊时期，改革开放后崇洋的风气也是很快就恢复过来的，一批先富起来的和想要富起来的以及想要一直富下去的还有假装富起来的那些年轻的家长们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把孩子送到外国人开的学校，哪怕学费贵得离谱，越是难进越是想削减了脑袋要去。因此只要学校往洋气了整，学费往贵了整，再聘几个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教师，就能唬得家长们趋之若鹜。这可是一笔长久的买卖，小雨给小美算了一笔账，从幼儿园开始算，幼儿园收费是按月计算的，如果按每个月1万学费算的话，一年就是12万，再加上七七八八别的费用，没个小20万下不来，三年就是60万。从小学开始学费是按学期来算的，一个学期7万左右，一年也要14万，五年就是70万，中学呢收费再贵一些，就算15万，四年下来也要60万，高中学费就更贵了，毕竟涉及到大学申请等一系列的事情，算每年20万学费，三年下来也是得60万，也就是说将一个娃从幼儿园一直培养到高中毕业，如果一直在国内上的这种国际性质的学校，所需的费用就是250万人民币。一个孩子是250万，4个孩子就是2500万，100个孩子就是两亿五千万。小雨现在办的是学前教育，也就是幼儿园，一个学生一年20万，10个就是200万，100个就是2000万，100个学生算5个班，配一个外教一个中教一个保洁阿姨，外教算30万年薪，中教20万年薪，保洁阿姨10万年薪，五个外教五个中教五个保洁阿姨就是300万，余下刨去租金，跟政府部门打交道，这些都好解决的，通过父亲这边的路子几乎是一路绿灯，所以很快先期投入办妥后，小雨也算是干起了实业，正式入驻教育这个行业，并二话没说就把小美拉了进来。

　　今天小美是替小雨参加一个朋友的酒会，小雨说了，这种酒会最装逼，穿得人模狗样，吃着好看却不好吃的冷餐，其实就是来认识人的。毕竟要打开市场，这类的酒会就不得不多来参加，推销自己的学校，好拉更多的生源。这类酒会充斥着各类做生意的人，还有大小明星来助阵，也有混杂于各类酒会的所谓的名媛，反正就是各类装逼的人，不光他们自己装逼，他们全家都要装逼，小孩子都要送有老外教的学校，咱们正好投其所好，你只要把我们学校名字报上来，再介绍报名要来我们的学校有多多，我们的门槛有多高，我们的外教资质有多过硬，他们立马就趋之若鹜了。小美表示自己操作不来，怕坏事，不想代表小雨出席，小雨却一句我是老板，你是给我打工的，老板叫你干啥就得干啥给堵了回来。硬着头皮，小美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来酒会报道，递上请柬的那一刹，小美不自觉的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就如当年小雨带自己参加学校的舞会一般，心里一直记着小雨的那句话‘丢什么都不能丢人，更何况这个时候你不光是丢自己的人，还是丢中国人的脸，所以必须挺起胸来，笑容扬起来，眼睛亮起来，整个人都精神起来’。酒会上小美看到了凯哥，她依然客气得跟他打了个招呼，却没想被另外一个明星给缠住了，搞了半天她才听出来感情这位原来是大牛哥公司的明星，也算是凯哥的师兄，跟凯哥差不多出道的，曾经也在凯哥演的第一部剧中演了个小角色，小美那次去横店探班的时候他正好也在场，所以就认出了小美，一路跟小美套近乎，似乎知道小美跟大牛的关系，所以一个劲得缠着小美说话，小美看破不说破，只一味得顺着这个人的话应付，后来夏恬恬突然出现打断了俩人的对话，还说起了当年的事情，小美不想去面对当年的事，更不想去面对夏恬恬。当年夏恬恬因为小美命硬的谣言而远着她，要说小美没有受伤是不可能的，但因为这样的伤她受过很多次了，她已经习惯于别人受了伤害后把责任推到她的头上来，说她命硬，是个扫把星，谁沾了谁倒霉。但她没想到夏恬恬也会这样想，她以为夏恬恬和凯哥大鑫一样把这些流言不当一回事，哪里想到她还是疏远了她。所以即使久别重逢，小美也不想跟夏恬恬有什么深交了，再见面能聊得热乎了，就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所以她在夏恬恬接电话的那瞬间跟那位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