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燕，百姓家》线下稻草人

13、三个女人一台戏 眼镜老师很

　　眼镜老师很有眼力得给对面小张老师倒水，眼镜老师父母是知青，他出生在外地，当年为了一个户口问题，他放弃了父母应得的那份拆迁，所以他到现在还住在学校教师宿舍。说实话，他当然喜欢小林老师这种长相甜美的老师，但也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无福消受，在办公室里欣赏一下就可以，但要摘，他怕扎手。工作后家里也给介绍过几个对象，多数都是上海姑娘，一听到没有房子，都没有了下文。后来他也降低了门槛，外地姑娘也无妨，但这些外地姑娘不是学历比他高，就是能力比他强，当然看不上他，最后无疾而终的多。所以很现实得觉得像小张老师这样的女孩虽然长相上欠缺了一点，但好在努力，又都是一个办公室的，近水楼台，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小张老师意属高老师，后来高老师闪婚后他又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因此有意无意得对小张老师表示关心，但他也深谙办公室规则，知道像他们这种学校本地老师盘根错节，尤其是他们教务这一块，本地老师居多。虽然他也是上海人，但是被边缘的上海人，上海话听还可以，说起来就明显不地道，一张嘴就能被辨识出来的。因此在学校处于很尴尬的位置，上海老师这边融不进去，外地老师这边也不被认可，只能靠左右逢源才能夹缝里求生存。

　　“还确实有一个，好像是知青子女，所以按政策招进来的。”高老师如实回答。

　　“这个时候还有知青子女，这都多少年没有了，不应该吧。”马老师抬抬眼镜框质疑。

　　“好像是孩子的爷爷是知青，然后孩子的父亲将照顾名额让给自己孩子了，所以被学校招进来的，也就仅此一个，估计今后都不会有的，所以比较特殊。我再看看档案。”高老师起身去书橱里拿档案袋。

　　“宁夏那边过来的，估计家庭条件也不会太好。那边经济还是不行，尤其是农村，虽然这几年已经发展了很多，但一直是国家扶困地区。”马老师提醒。

　　“档案里只看到父母情况，好像还真的是在农村，家里还有个弟弟。”高老师看着材料补充。

　　“小高，我看你还是找这个学生当面了解一下情况，另外班级其他学生情况也要了解，再做个比较，看给哪个比较合适。”马老师毕竟是老教师，善意得提醒高老师。

　　“您说得对，那我就去一趟宿舍，应该在的。说实话，其实从材料来看，陈美禾是最合适的，说出去谁也不能说什么，父亲没了，母亲也改嫁了，从小带大她的奶奶也过世了，等于她在毕业以前生活上是没有经济来源的。我第一个就想到她，但实在没想到她会拒绝，也不知道她是好面子还是真的如她所说，真的是不需要。”高老师收拾着档案袋，跟马老师解释。

　　“我看呀就是这个姑娘不知好歹，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有些姑娘呀，明明家里条件不是很好，还要跟着攀比，什么都要讲究，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哪里知道她父母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所以有的女孩子就乱搞八搞，今天一个男朋友，明天一个好哥哥，只要给买东西，被占便宜也不打紧的。听说，咱们学校里漂亮女孩子还有被包养的呢，跟那些个交际花有什么不同，真真辱没我们学校的名声，学校也不管管。”邱老师最看不惯学校女学生打扮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有辱校风，所以也看不惯同一个办公室里的小林老师，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啊呀，邱老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要紧跟潮流。女孩子，就这么一段年龄最美妙，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好好捯饬自己，等到了人老珠黄了，就是有钱想打扮了，也无能为力了。邱老师，你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挺好看的，五官摆在那里呢，尤其眼睛长得好看的呀，就是眼袋大了一些，我有个整容项目，去眼袋的，再修个眉，弄个眼线，你肯定会看上去比现在精神很多，可以给你介绍介绍，我是VIP，可以打不少折。”小林老师真是朵带刺的玫瑰，专挑邱老师疼的地方刺。

　　“我谢谢你的好意，有这钱，我存着给我儿子留学用。我还是相信自然美，自然得老去这是自然法则，老也要老得优雅，何必搞这些自欺欺人的玩意。”邱老师没好气得顶了回去。

　　“邱老师，你可真是一朵称职的康乃馨，给你变身的机会，你都不要，我也是没办法了。”小林老师叹气。

　　“邱老师，咱们学校女学生多，难免外校来追女学生的情况就多一些。现在条件好了，女孩子都会打扮，我看都挺漂亮的，年轻人，有活力，喜欢新鲜事物，这不是坏事，不可一概而论的。”马老师倚老卖老得充当和事佬，“大家别忘了，今天主任请客吃饭，早点收拾好，提前去，让领导等不礼貌的。”说完起身倒水，洗杯子，准备出发。

　　“啊呀，酸菜鱼有什么好吃的，又辣又油，一点也不健康。主任就不能大发慈悲吃一顿日本料理，就是AA制，我也愿意。”小林老师埋怨着今天这顿聚餐，心心念念酸菜鱼和刺身的不同，其实她也并没有多爱日本料理，单纯觉得日本料理干净，卫生，有档次，拍照晒朋友圈有腔调。

　　“日本料理有什么好吃的，量又少，又没味道，还贵得要死。上次我儿子生日，吵着要吃日本料理，我们一家子去家附近商场的日本料理店了吃了一回，装模作样还要脱鞋子，结果被旁桌臭脚丫子熏得要死，一点胃口都没了，还花了不少钱，一点也不值。竟然还要等位，下次付我钱我都不去。小日本的玩意，就是穷讲究，哪有我们大中华美食大气。”邱老师是什么事情都要跟小林老师杠一句的，更可况这真的是她的肺腑之言。

　　“人家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是吃了葡萄还说葡萄酸。”小林老师也不是个吃素的，尤其是嘴巴上的亏，那是绝对不会吃的。

　　“我也觉得日本料理没什么好吃的，尤其是生鱼片，还没有我们老家的鱼新鲜，我还是觉得酸菜鱼又好吃又接地气，咱还是中国人的胃，吃什么日本料理，容易水土不服。”小张老师立刻加入邱老师的阵营。

　　“你们还别说，上次我们同学聚会，我们一个同学发了财，请我们吃海鲜，宁波的，味道真不错。小张老师，啥时候我们组团到你们老家玩玩，你做个导游呗，带我们吃吃你们那边正宗的海鲜。”眼睛老师积极得往前凑。

　　小林老师看到大家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反而有点一打三的阵仗，于是很识时务得不接话茬，而是从包包里拿出化妆品，开始补妆。其实她想要显示的是自己新入手的唇膏，夏奈尔的，价格小贵，但也是能吊打小张老师那种几十块一支的大众款。关键是小张老师天生皮肤有些黝黑，小麦色，就是脸上有些雀斑，估计是发育是晒出来的。这在国外是优点，放国内审美就显得瑕疵了，因此小张老师喜欢用粉底遮掩，但总是不注意细节，比如脖子，比如手，显出色差。而且小张老师因为瘦，颧骨高，显得脸上骨架更突出，尤其是下颌处，这种脸放在模特上很是出彩，但放在生活中就显得有些尖刻。而且小张老师脸喜欢涂得特别白，真是缺什么就喜欢补什么一样，还喜欢涂大红色的唇彩，这种化妆很考验人的气场，气场大的能撑得出场面，唇红齿白大高个，那是大明星走红毯的架势。小张老师气场不够得就往俗气的路上越走越远，真是大俗大雅一念之间。小林老师自顾自得补妆，这次的唇彩带一些淡淡的粉，她今天喷了水蜜桃味的香水，穿了一件轻薄的小碎花连衣裙，夏天天热，她没往脸上扑很多的粉底，只是擦了防晒霜，整个往小清新路线上走，她自信是不输学校那群娇艳欲滴的女学生的。有时候小林老师真怀念读书那段时间，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笑笑，该哭哭，睡一觉，起来什么事都没有，脸也不会肿，身材也不会变形，眼角也不会出现鱼尾纹，更不用看人颜色，有什么说什么。其实小林老师也是知道办公室身存法则的，懂得今天领导请客吃饭，不能喧宾夺主，所以并没有使劲往自己脸上招呼，免得夺了领导的脸面。对于这个主任，她当然也会不动声色的讨好，比如出国的时候给捎个香水，化妆品什么的，都不是多贵的小东西，但绝对是上档次的小东西。因此虽然她在办公室三个女人中常常处于一对二的形式，也很少输阵仗，因为她知道办公室里另外三个男人多数时候都是会为她说话，谁叫她人比小张老师美，嘴比邱老师甜。从小母亲就告诉她：人美嘴甜好办事，她也确实从中得到了不少实惠。她看着小张老师那张红嘟嘟得大嘴，唇彩都粘到牙齿上了，心中一阵恶寒，也不说破，谁叫她总恶心自己，再说了，就是她善意提醒了，她也不会听的，觉得会害她似的。

　　这边办公室在三个女人的几场戏后显得气压有些低，大家都不啃声，补妆的补妆，收拾的收拾。那边高老师找到了小芳二代，在交谈中他确定小芳二代家确实如小美说的困难，因此决定回去再翻翻档案，如果没有别人，就定小芳二代为补助对象。好在小芳二代对这并不抵触，反而还有种诚惶诚恐的喜悦，高老师也提醒小芳二代，说原本这个名额是要给同宿舍的小美的，是小美拒绝并建议给小芳二代的，意思是要小芳二代找个机会谢谢同宿舍的小美。微信提醒高老师早点结束，大家已经准备出发，小林老师还说要搭高老师的车。办公室里眼镜老师和小张老师是住教师宿舍，马老师是骑一辆有历史的自行车上下班，反正家离学校也不远，住的还是学校当年的福利房，后来就买断下来了，价格放现在那等于就是白送的。小林老师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好在不用换乘，也算方便，就高老师和邱老师开车上下班。邱老师是自儿子上学后就忍痛买了一辆车子方便开车接送儿子，也有些年头了，因为要给儿子攒留学费，一直忍着没有换车。高老师开的是老婆的婚车，老婆嫌弃这车子笨重，不适合女性，老丈人家就又添置了一辆小巧舒适的Mimi，就将这车更新换代给高老师开，高老师嫌这车开着有些高调，说给老丈人开，自己还是坐地铁，哪里知道老丈人说这是给女儿的嫁妆，再拿回娘家名气上不好听，就一直放在车库里。老婆说车子老是闲置在车库里对车子也不好，不如每天上路跑一跑，就当是给车子做保养。当高老师第一次开着车子来上班的时候跟他不熟的系里老师还是有些讶异的，毕竟老师工资也不高，这一辆车顶老师两年的工资了，纷纷找他办公室里的打听，后来说开了才知道高老师通过婚姻，直接实现了财务自由，对高老师也是刮目相看。

　　要说投胎是门技术活，虽说高老师投胎到一个穷地方，家里也是勒紧了裤腰带送高老师上了大学，但父母给了高老师好相貌，这就是资本，一次宿舍联谊，一眼就被现在的老婆看中。要说男追女隔堵墙，女追男，那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了。顺理成章，大学毕业，老婆家里就给高老师找好关系留校，也不求高老师赚钱，踏实跟着老婆过日子，现在老丈人家别的不盼，就盼着孩子。对此高老师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奈何老婆还想多过几年的二人世界。结婚有三年了，甜蜜期也早就过去，老婆确实有些娇气，但好在高老师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目前两个还算和谐，虽未到相敬如宾得程度，但高老师也在小林老师得熏陶下不时给老婆制造些小惊喜，在老丈人眼里也是隔规规矩矩得女婿，放心将女儿托付给他得。几年下来，如今上门，丈母娘对女儿横挑鼻子竖挑眼，对他这个女婿则是笑眼相待，常常惹得老婆抱怨这是引狼入室。

　　按说办公室六个老师，正好三个男老师，三个女老师，正好女老师坐邱老师得车，男老师坐高老师得车。但小林老师哪里会坐邱老师那辆过时的老车了，有一句话叫‘宁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会坐在自行车里笑’，说的就是小林老师这样的人。从小小林老师母亲就拿邻居阿香活生生的例子告诉她，女孩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阿香是弄堂里长得数一数二的女孩子，当年多少男孩子追她，偏看重中看不中用的强叔，长得好有什么用，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还好赌，没几年头也秃了，啤酒肚也出来了，身上的肌肉都跑进了皮下脂肪，成了一个猥琐的大叔。阿香下岗后跑商场了站柜台，一天八小时站下来，腿都肿了，当年那个妙曼的女孩子在生活的折磨下渐渐被人遗忘，而成为那个每天来去匆匆的干瘪女人。所以小林老师对母亲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女人，就那么几年的好时光，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不要说女人，男人也是如此，看看办公室里的高老师，刚来工作的时候谁都不拿他当回事，就因为娶了个有钱老婆，如今谁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当年小林老师和高老师还被称为办公室里的金童和玉女，就是系里的门面担当，也曾一起主持过院里的春晚，不是没有被人调侃过。小林对美好的东西都喜欢，这就是为什么她会选择坐在高老师的对面，秀色可餐，吃不着，看看也是好的。但要她嫁给高老师，她还没有天真到这样的地步，她知道高老师家穷得很，她没有信心面对每天的油盐酱醋还能对高老师生出浪漫的念头，也没有想要跟高老师老婆一别苗头的想法，甚至还跟高老师的老婆成为了道友，一起探讨美容话题。作为女人，她敏感得感受到小张老师的敌意，原来她以为小张老师是嫉妒她的美貌，后来才明白小张老师对高老师有想法，而把她当成了假想敌。她在心里窃笑，但也不说破。‘看破不说破’是母亲教给她的办公室生存法则，小张老师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实际上办公室里的老狐狸小狐狸们都看出来了，甚至高老师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次办公室聚会的时候不动声色得将女朋友介绍给大家，女朋友那一身行头，小林老师一眼便看出来了，不是一般中等家庭能置办得下来的，自那以后，小张老师消沉了一段时间，也不再主动邀请高老师一起吃午餐了，也不积极得为高老师领这领那了，也没了跟小林老师处处别苗头的劲了。那段时间小林老师甚至有些恍惚，觉得生活中缺了点什么，后来才后知后觉明白是小张老师不会配合邱老师怼她，杠她了。偃旗息鼓了一阵之后，‘打不死的小强’小张老师将热情投入到工作中，什么事情都积极得让人受不了，倒是在主任面前赢得了好印象，最近小林老师观察到眼镜老师小心思，所以当小张老师主动说坐邱老师的车的时候，小林老师很识趣得说已经跟高老师打好招呼坐高老师的车，坐邱老师的车，还跟小张老师一起，开玩笑，她才不愿委屈自己。她才不会像小张老师那样忌讳坐高老师的车，‘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在心里嗤笑。

　　眼镜老师一看小张老师选了邱老师的车，说实话，他也想搭高老师的车，豪车可不是经常有机会蹭的。但小林老师已经开口说坐高老师的车，况且他也想在小张老师面前献献殷勤，所以很主动得跟邱老师说也搭邱老师的车，正好给邱老师做导航。邱老师当然欢迎，车子太老，没有装导航，看手机怕分神，有个眼镜老师在边上指导，自己也不怕开错路。这样小林老师和马老师就坐高老师的车子去，马老师一开始还说自己骑自行车去，小林老师极力撺掇马老师坐一坐高老师的豪车，其实小林老师是怕自己一个人坐高老师的车尴尬，自己就不得不坐邱老师的车了。好在马老师很容易得被说动了，于是小林老师和马老师搭高老师的车去吃饭。至于主任，当然是自己开车去，大家很有默契得没有鲜甲甲得去搭主任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