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悬崖边起舞》李萨

4、贫穷生活 七十年代贫

　　七十年代贫穷给我的感觉非常刻骨铭心，也让我养成了成年后一直节俭的习惯。作为城市贫民，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资源，例如山上的蘑菇野兔，水里的鱼虾螃蟹等，有的只能是在有限的收入中节衣缩食支撑家庭的所有必要开销。

　　那个时候我父母的工资合起来大概是人民币100块。我父亲抽烟喝酒费用是不能避免的。我的母亲是一个非常讲究生活质量的人。如果完好的苹果是1块一斤，而稍微有点瑕疵的苹果0.5元一斤，她一定会买1块一斤的，而我的父亲非常节俭，刚好相反。

　　母亲每天保证给我们喝牛奶，吃苹果，喝实际和橘子没什么关系的勾兑出的非常甜的橘子汁。她会在家里所有平面的家具上铺上厚厚的玻璃，然后再罩上带花边的非常好看的花布。
　　那时候有一种成分主要是可可粉和牛奶的饮料叫麦乳精，尤其在冬天的时候暖暖地来上一杯简直是非常幸福的享受。母亲经常买的另外两个零食是山楂片和山楂丸，主要成分是山楂和麦芽糖，现在也是我舌尖上非常美好的回忆。我的母亲有很多的缺点，但是她本性中的文艺情怀，以及善良和慷慨一直感动着我，直到今天。

　　事情是双刃剑。在母亲讲求生活品质的同时，对事业的追求却是乏善可陈。在工作上不求上进。这让我想起了脸书的创始人扎克伯格。他只穿灰衬衫，这样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注意力花费在日常生活上。母亲却是一个注重生活细节，家中一尘不染，不能允许哪怕是一根头发丝落在地上。这也是她数十年一直和邋遢的父亲争吵不休的一个主要原因之一。

　　我的父亲非常喜欢吃肉，所以把钱花在除了烟酒和肉的其它方面均被他视为浪费。为此他们两人常常吵架吵得不可开交，严重时甚至要动手。我认为命运让这样两个南辕北辙的人的结合是非常荒唐和残忍的，不光为他们自己，也为他们的子女，带来一生的焦虑。

　　第一节一把玩具宝剑

　　我的弟弟大概三四岁的时候，我妈妈带着我们两个去从前的酒仙桥商场买东西。在玩具柜台，我的弟弟看上一把木制的宝剑，九毛钱。我妈妈一开始拉着他想离开那个柜台。我弟弟胖胖的小手扒住柜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也在旁边默默的掉眼泪。就连柜台里卖东西的售货员眼圈也红了。我妈妈最后心软了，咬牙买下了这把九毛钱的宝剑。然而回家后我父亲对我母亲大打出手，提出离婚。当然最后风波平静不了了之。

　　第二节卖血过年

　　大概是1976年的春节，我的父亲骑着我家里非常非常重要的资产，唯一的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菜。在挑菜的时候，自行车被一个小偷骑着偷走了，自行车上还挂着我父亲为了过年买的猪肉等年货。我父亲穿着厚厚的棉服拼命追赶小偷，无奈奔跑的双腿还是赶不上骑车逃窜的小偷。

　　父亲回家后的沮丧表情让我终生难忘。过了几天，我家里照样有肉有菜地过年，并且我父亲带回来几块在当时是非常稀罕奢侈的蛋糕分给我和我弟弟。事后我们才知道我父亲是去□□血换回来八块钱，蛋糕是献血后发的补助。同样的，我的父亲也有很多的缺点，但是也有一颗金子般的爱子女的心。

　　第三节苦肉计

　　还有一次，父亲自行车上带着弟弟去农村用粮票换玉米。路上被警察拦住了要罚款，因为骑车带人属于交通违规行为。

　　父亲将三四岁的弟弟一把从自行车上薅下来拳打脚踢，把弟弟吓得哇哇大哭。这一幕让准备罚款的警察都惊呆了，赶快说，你走吧，不罚你了。当父亲回来得意洋洋地描述这他自己以苦肉计的聪明才智逃避经济处罚的一幕时，母亲心疼弟弟挨揍，我心里对贫穷带来的悲哀也有着更加刻骨铭心的认识。

　　第四节洗澡不易

　　那个时候家里厕所是公用的，没法洗澡。母亲只能两三个星期带我去工厂洗澡一次。洗完澡毛孔舒展，从热气蒸腾的澡堂走出到凉爽清新的室外，闻着路边树上紫色花朵散发出的幽幽香气，耳边响起那首歌“夜色阑珊”。闪耀的灯光伴我心儿在歌唱，问声美丽的姑娘，你心可否和我一样。感觉前途充满了希望。

　　但是得到这享受并不容易。因为工厂门口的门卫经常阻拦不允许职工带孩子进去洗澡，每次到了工厂门口都很紧张，软磨硬泡，笑脸相迎，才能克服百般刁难成功进到厂里去洗澡。

　　第五节张口借钱难

　　我的小学同学都是我父母的同事，其中有两个和我父亲关系不错。由于我母亲的大手大脚导致我父亲很多时候等不到发月薪的时候钱就花光了。在20几号的时候我父亲开始心情郁闷，因为他又要去敲门借钱了。

　　所有这些大人身上表现出来的压力在我这个小孩子的心灵上投上了巨大的阴影，导致成年后的我对于贫穷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和坚定的摆脱贫穷的决心，特别是我的母亲35岁高龄才生下我，我必须尽早成为一个经济宽裕的人，才能让父母在有生之年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