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淮》苏寂真

41、茉莉白月

　　江星从小到大最想尝试的就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次倒也算是真的实现了。
　　在乔司填报完了中考志愿的第二天，江星和沈暮白洋等在南淮花店的玻璃门外，仰头盯着星河路的尽头。梁田来得晚了些，站在马路对面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就喊着沈暮的名字。

　　“沈暮——白洋——”梁田挥了两下手，趁着路上没人，直接穿了过来。
　　“学姐，你、你来啦……热不热，要不要我去买瓶饮料？”沈暮涨红了脸咬着下唇，随后抬手抓了两下头发，又被江星推到了梁田身边。

　　后来他们三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江星没听进去。今天依旧是个小雨天，四处弥漫的白雾好像更浓郁了些。
　　乔司只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在乔曦的注视下轻轻关上了花店的大门。
　　“阿淮，你们先等一下——”

　　乔曦推门而出，捕梦网被风吹动，不自觉晃了几下，发出了悦耳的鸣音。

　　五个人不约而同回过头，一眼就对上了乔曦怀里抱着的白色玫瑰花束。
　　“乔阿姨？”江星愣了下，往前走了两步接了过来，“这花……”

　　“啊，是我给你们几个人的假日礼物。”乔曦的表情有些欣慰，目光流转在乔司的脸上，“以前我答应过阿淮，要把这些花都送出去，我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江星似懂非懂，点着头回眸瞥了一眼乔司。
　　乔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冲乔曦轻笑了一声。

　　*

　　从湘城到溪城的车程也就不到三个小时，乔司有些晕车，昏昏睡睡了一路。
　　江星又担心这小孩感冒，蹑手蹑脚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了件薄外套出来盖在了乔司的身上。
　　乔司大概是睡得熟了，忍不住舔了舔微微有些干裂的唇。

　　“学姐。”江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回头看了一眼梁田。

　　沈暮睡得沉，头已经彻底偏到了梁田的肩膀上。江星愣了下，随后轻笑着小声说道：“学姐，你那有没有棉签？”
　　“棉签？”梁田有些不解，身子稍稍往前靠了些，“医用的没有，不过我有女生化妆用的……”

　　听上去差距好像也不是太大。

　　“好像也可以。”江星这回直接往后伸出了手，在所有人一脸诧异的表情之下，江星往瓶盖了倒了些矿泉水，最后把棉签一端递了过去。
　　随后，江星低了低头，用湿棉签轻轻蹭着乔司的嘴唇。直到干裂的唇纹消失，江星才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江星长舒了一口气，往下灌了半瓶矿泉水。
　　“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啊……”

　　白洋一向不太喜欢在车上睡觉，愣是盯着窗外的景色看了一路。从两侧的梧桐树，再到遥遥无望的海平线。白洋终于伸了伸胳膊，右手轻轻搭靠在了江星的脖子上。
　　“星仔，你有点太宝贝你家小孩了。”

　　“那用不用我也宝贝一下你？”江星忍不住笑了，抬了下肩膀抖掉了白洋的手，“免得你跟沈暮总喜欢说我双标。”
　　“那还是算了……”白洋似乎脑补了些什么，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扭曲，“光是想想你那一脸温柔的样子，我就接受不了。算了算了，这样的你还是留给阿淮吧。”

　　“……”
　　江星偏过了头。

　　*

　　溪城的海风扑在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上，江星前额的刘海被吹到了两侧。加上他的个子比较高，此时此刻给人的第一印象感又好像有些不同。
　　乔司忍不住偏头多看了几眼，最后拧开瓶盖咽了好几口橙汁。

　　陈艳早在几天前就为江星他们几个人订好了酒店，此刻，江星捏着手机站在前台旁边说了些什么乔司没听太清。直到几分钟后，乔司眼睁睁看着几个服务生靠近过来，将他们所有人的行李都搬上了缠着白色花藤的小推车。
　　但很显然，江星并没打算跟过去。

　　乔司吸了吸鼻子：“我们，不一起过去吗？”

　　“你不是很想看海吗？”江星伸手点了下乔司的鼻子，“这家酒店离海边比较近，我们先去吃午饭，吃完就去最近的海滩。刚刚前台的服务生告诉我，最近正好是音乐节，晚上人多热闹，还有篝火晚会。”
　　白洋似乎是真的饿了，他点头以表赞同。

　　“小孩？你呢？”
　　见乔司不说话，江星又按了下他的胳膊。“人都站在这里了还在发什么呆？”
　　“啊？没……”乔司的目光直接穿过了大厅里的落地窗，停留在了被雨洗的一尘不染的芭蕉叶上。
　　乔司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着江星：“江星哥哥，谢谢你带我来。”

　　午饭结束，绵延小雨已经彻底停了。只是他们头顶的乌云还没来得及散干净，整个溪城雾蒙蒙的。
　　跟湘城不同的是，溪城下过雨后的海风里，凉意更为渗人。

　　不过好在，现在是盛夏时分。
　　江星伸了个懒腰，捏着手机导航往前走了两步。

　　*

　　“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听旁边的人说，其实这海滩有个好听的名字。”江星双手背在后脑勺，忍不住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沈暮眯着眼似乎很享受现下的惬意，压根不想打理江星。

　　倒是乔司，往前跳了两步，跟江星并排站在了一起。
　　“嗯……那，这海滩的名字有你的好听吗？”乔司拨弄了几下被风吹乱的刘海，最后捏了捏耳朵，“江——星——”
　　江星愣了下，忍不住偏开了头。不知是被这海风吹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江星的眼睛有些泛红。

　　“阿淮，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名字啊？”

　　“……”乔司按着手机屏幕的食指突然停了下，他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最后硬生生定在了自己的脚尖。
　　“因为……因为你的名字好听，所以我很喜欢。”乔司转了下眼珠，不自觉攥紧了右手。“因为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一个人，只有站在大海边，抬头仰望着漫天星辰的时候，他才算是做了最浪漫的一件事。”

　　“大海有了，星辰……”乔司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也有了……”

　　那么……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感受过浪漫的人了吧？

　　乔司微微眯了眯眼。

　　后半句话江星其实没听进去，因为他回想到了乔司写下的那封信。
　　信里说——
　　【我想睁开双眼，好好去爱这个世界。】

　　江星不是乔司，他没经历过乔司曾经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就跟陈艳曾经说过的一样，他压根做不到感同身受。
　　他不明白乔司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句话的，但江星知道，自己想要爱护他的那份心意。
　　自始至终，没有更改过。

　　*

　　夜色渐深，沙滩另一侧的篝火晚会即将开始。
　　江星突然伸手拉住了乔司的手腕，很轻地往自己这边扯了一下。

　　“？？？”乔司正光着脚，不经意间踉跄了一下。出于人体第一反应，乔司还是伸手环住了江星的腰。
　　很快，乔司红着脸松开了手。

　　“星仔，阿淮，那边篝火晚会要开始了——你们快点过来啊！”沈暮站在很远的地方不停的冲江星挥着手。
　　样子着实滑稽，但江星却笑不出来。

　　“阿淮……”江星犹豫了许久，终于开了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乔司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什么？”乔司说。
　　“那封信……”江星斜着眼睛，咬了咬嘴角，“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乔司的心跳好像慢了半拍。

　　“……”
　　“嗯？”江星转身正对着乔司。

　　直到这时江星才突然发觉，乔司好像不再是那个性格孤僻的小孩了。他现在会笑，会偶尔跟他似的说几句风凉话。
　　乔司真的长高了不少，江星已经不用再弯腰去看他的眼睛了。

　　“是。”乔司张了张嘴，抬眼说道：“我有。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江星吸了吸鼻子，打着哈哈：“是男生？”

　　“嗯，男生。而且……他很好，我很喜欢。”

　　*

　　“哦——”
　　远处突然传来的欢呼声越来越高，尖叫声盖过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江星忍不住咳了两声，一脸尴尬抓着乔司的胳膊往篝火那边跑了过去。

　　仿佛，方才的对话不曾发生过。

　　只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乔司就还是他嘴里的那个小孩。
　　那个跟在他身后长大的乔阿淮。

　　耀眼的篝火瞬间腾升到了最高点，围观的所有人忍不住跳起了舞。沈暮拉着梁田的手，有说有笑穿梭在这片海滩之上。
　　但白洋却始终盯着江星的侧脸。

　　“阿淮，我有点渴，能不能拜托你去旁边的超市买几瓶冰水过来？”白洋笑眯眯地盯着乔司的脸，最后点了点头。
　　“哦……”

　　支开了乔司，白洋这才沉着脸撞了下江星的肩膀。
　　“星仔，你怎么了？看上去兴致不太高？”白洋说，“还是说……你家小孩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话？”
　　“白洋，以后别当着阿淮的面瞎说些有的没的了。”江星的身子顿了下，“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白洋有些惊讶，“喜欢的人？谁？？”
　　“我、我没问。再说他喜欢谁……那也是人家的事，我干嘛要问他这个……”

　　不对，不是不想问。
　　而是不敢。
　　江星突然很怕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喜欢落了空。

　　“哟，你这是受了打击了？”白洋突然笑了，“看不出来我们星仔人长的帅，成绩也还不赖，温柔起来能要了人命。怎么，现在这是自暴自弃了？”
　　跟江星此刻的表情比起来，白洋简直就是另一个极端。

　　“你笑什么。”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什么意思？”江星抬起了头。
　　“乔司他来湘城刚好一年，在遇见你之前他没有任何朋友。遇到你之后，几乎每天都跟我们黏在一起。”

　　江星细想了一番，好像确实如白洋所说。
　　“能不能别玩你那套文字游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算阿淮有喜欢的人，肯定不会是我跟沈暮。”白洋又笑了，“而剩下的那个，还硬是被蒙在鼓里。”
　　“……”

　　江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白洋推到了篝火堆的旁边。

　　“星仔，阿淮他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就是漫天星辰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大海已经有了，而他的那片星辰……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