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的所有世界都融合了》沈辛夷

37、彼岸梦魇（二） 记忆开出赤

　　绯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起就在这里的，她看着崎岖不平的地面，这条狭长幽深的甬道仿若一条黑暗巨兽的咽喉。昏黄微弱的光线，如游丝般在空气中挣扎，迫使她不得不将视线牢牢锁定在脚下的地面。
　　她似乎是因为五条悟所说的课程实践遇到的这样的咒灵，绯音皱起眉，这个狭窄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在。
　　耳边仿佛始终萦绕着轻微却又不属于她的心跳，还夹杂着时断时续、缥缈难辨的低语呢喃。
　　那声音从一开始就在，轻得几乎要错过，却又顽固地穿透死寂，贴在她的听觉边缘——
　　咚…咚咚…咚…
　　缓慢、沉重，还有别的一些破碎的音节，黏腻地缠绕在那心跳的间隙里，听不真切，像有人隔着厚重的帷幕，用磨砂般的嗓子反复吟诵着什么。
　　是咒灵的精神干扰吗？奇怪，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梦中。绯音蹙紧眉头，试图集中精神。但是，那声音似乎并非直接作用于大脑，而是更……物理性？它仿佛就源自这条甬道本身，从四周的墙壁、从脚下的泥土里渗透出来。
　　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土腥气的空气，继续往前挪步，轻微的风她身边穿过，绕开岩壁时不时凸起尖锐的棱角，蹭过她的手臂，留下细微的刺痒感。
　　咚…咚咚…
　　那心跳声还在。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它似乎变得清晰了些，她自己的心跳也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越来越快，胸腔里的鼓点渐渐与耳中听到的诡异声响重叠。
　　咚…咚咚…
　　一种莫名的焦躁感，伴随着过快的心跳带来的窒息感攫住了她。这声音太过诡异，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找到出口，或是咒灵的本体。
　　也几乎在同一刻，那一直模糊不清的低语声陡然拔高！
　　不再是无法辨认的音节，它们扭曲着、交织着，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像无数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要抓住她。它们反复吟诵、呼唤、嘶嚎——
　　“……绯…音……”
　　“……绯音……”
　　“……绯音……爱……”
　　是谁在一直念诵着她的名字？！
　　寒意瞬间炸开，窜遍四肢百骸。她猛地转身，背贴墙壁，警惕地扫视前后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空无一人。
　　只有那呼唤她名字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响，重重叠叠，钻进她的耳朵，搅动她的神经。
　　与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一起，让她仿佛溺水的鸟儿，在沾湿翅膀的那刻就注定要沉入水底。
　　在快要溺毙的窒息感中，绯音挣扎着猛然惊醒，睁开眼又是高专医疗室的天花板，她坐起身眼神都有些失焦。
　　医疗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缓慢地渗入鼻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有些晃眼。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乱地敲打，急促的呼吸让她喉咙发干。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布料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踏实感。
　　是梦……
　　那个狭窄、窒息、被心跳和低语填满的黑暗甬道，只是一场噩梦。
　　她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残像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一切都很正常。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稍微放松，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里。
　　医疗室很安静，她闭上眼，试图抓住梦醒后那份逐渐消散的安心感。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宁静的瞬间——
　　咚……
　　一个微弱、沉闷，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她耳蜗深处响起。
　　咚…咚咚…
　　那节奏，那质感……与她梦中那黏附在岩壁和泥土里的心跳声一模一样。
　　绯音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不动。她猛地再次睁大眼睛，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某一点模糊的光斑。
　　医疗室里很安静，所以那不属于她的心跳声在她耳中异常清晰。
　　咚…咚咚…
　　它持续着，缓慢，沉重，固执地敲打在现实的边缘，紧贴着她的鼓膜，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脉搏，正从这间房间的墙壁、地板、甚至空气里，均匀地渗透出来。
　　绯音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像被天敌盯住的小动物，连呼吸都屏住了。
　　“喵～”
　　黑猫从窗外跳进来，它脚步轻巧，在绯音身边躺下。
　　那心跳声突兀停止了，恢复了寂静的医疗室透着一股阳光晒过后的暖意，绯音侧身抱住了黑猫，把脸埋进了它的背毛里。
　　黑猫温暖的身体在她臂弯里轻轻起伏，细软背毛蹭着她的脸颊，带着阳光和一点尘土的气息。那柔软的生命力像一道薄而坚韧的屏障，暂时隔开了那无所不在、渗入骨髓的诡异声响。
　　绯音紧紧抱着它，深吸了一口，试图用这真实的触感和气味锚定自己。黑猫身上暖烘烘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振动透过胸腔传递过来，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压下了她狂乱的心跳。
　　医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这呼噜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鸟鸣。
　　刚才那紧贴着耳膜、从墙壁和地板里渗出来的心跳声，仿佛从未存在过。
　　门外有喧闹声由远及近，第一个推开门进来的穿着黑衣白裤，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门外的阳光。
　　“妖怪小姐，好久不见～”
　　绯音抱着猫背对着门口，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还记得……
　　【啊呀～是漏网之鱼呢～】
　　绯音坐起来差点把猫丢出去，刚刚什么玩意说话了？
　　【怎么了？绯音大人？】
　　第二句是熟悉的属于黑猫的语气，绯音狐疑的看了一眼猫，然后才看向堵在门口的人。
　　“还想看看妖怪小姐准备什么时候看到我呢？”伏黑甚尔似乎在笑，嘴角的疤痕非常明显地动了一下，他凑近了点，那双浓得近乎黑色的绿瞳紧盯着绯音的眼睛，“你都记得的吧，在看到我的时候你的瞳孔有细微的收缩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