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的所有世界都融合了》沈辛夷

36、彼岸梦魇（一） 庄生梦蝶

　　绯音的记忆停留在跨越时空的时候，然后是一长段奇怪的空白，她试图呼唤黑猫，却得不到回应。
　　周防尊抱着少女回到吠舞罗的时候，草薙出云正好在擦吧台。
　　他想把怀里疑似狐狸妖怪的少女放到椅子上，但手臂却被绯音的尾巴紧紧圈住了，于是他又啧了一声。
　　“出云麻麻～诶呦！”
　　十束多多良捂着被打了一下的头顶蹲在旁边，然后看到看过来的绯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过来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回应，那双瑰丽如同宝石的绯红色双眼，看起来很正常，却连光线变换导致的瞳孔收缩都不曾有。
　　草薙出云看到绯音后失手砸了一个杯子，他看向懒洋洋瘫在旁边的周防尊，又看向蹲在绯音面前的十束多多良，终于忍不住怒气，“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是我们在路边散步的时候捡到的狐狸小姐哦，草薙～”
　　十束多多良举起双手，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在绯音眼前左晃晃右晃晃，他看到她明显的没有追随他的视线，停下来沉思了一会儿。
　　“狐狸小姐是不是看不见啊？”
　　直白的问题让绯音愣了一下，她确实眼睛出了问题，但是她有种莫名的预感，她的眼睛马上就会恢复正常。
　　于是绯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朦胧的血色覆盖了她的视野，她只能看得清他人内心深处的火焰光芒。
　　奇怪……穿梭时空时伤到眼睛了吗，双眼的视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些熟悉的颜色让绯音感觉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
　　银发红裙的小女孩突然凑过来对着绯音举起手中的弹珠，可是弹珠却被少女伸手握住了。
　　绯音怔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虽然她脑海中的记忆一片空白，可那样绝望恐慌的感觉，还是不要传达给别人了吧……
　　弹珠贴在手心是冷硬的触感，眼睛的不适感褪去，能看清眼前的人了。
　　“不要看……”绯音有些艰难地说出口，手紧紧握住那颗弹珠却没有与安娜接触。
　　在东京高高的御柱塔上，威严的白发老人睁开闭着的双眼，他身后随侍的兔子们安静地上前一步恭听指令。
　　“转机出现了，在赤之王权者身边，请转告她，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不日将登门拜访。” 老人说完这段话便又闭上了眼睛，兔子们倒是骚动了一小会，却只能听令去传达这个不太正式的口头拜帖。
　　同一时间所有现存的王权者全都集体抬头看向御柱塔的方向，被石板牵动的急促心跳和陡然漫延的喜悦。
　　“啊咧啊咧～出现了什么变数吗？”刚得到这具身体的新任无色之王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捂着脸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石板竟然会有情绪！真是，太好了！只要得到那个存在就可以掌握石板了吧！会是谁呢？”
　　白发少年从黑暗的角落走上大街，双手插兜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脸上的笑撑得五官无故狰狞。
　　“流，那是……”正在处理食物的磐舟天鸡喃喃自语，他第一次感知到石板的情绪。
　　比水流也看着御柱塔的方向，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吠舞罗里现在却一片混乱，因为绯音说完话后就吐血了，因为下意识地捂嘴，洁白的袖口沾染了一大片血迹。
　　周防尊捏住绯音的下巴抬起她的头，暴露在外的洁白脖颈上宛如断头的疤痕般的咒纹横亘在中央，黑色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刺眼。
　　是咒术师的东西……
　　周防尊手指摩挲了一下那个咒纹，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是为了防止这位小姐身体里的力量还未完全掌握前，随意说话造成言灵意外伤人而定的束缚。”
　　几日后，托黄金之王的关系请来的咒术师这般说到。
　　弄明白原因后在场的人并没有变得表情多轻松，因为绯音必定要去学习如何掌握力量的。而他们虽然属于王权者势力，但其实完全插不进咒术届中，咒术届是从平安时代起就完全独立封闭的存在。
　　“啊啊，不是这样的周防先生，”咒术师似乎看出来什么，颤颤地摆了摆手才继续说，“上层有过命令的，如果这位小姐不想成为咒术师的话，作为王权者的亲属是可以不用和我们那里扯上关系的。”
　　绯音松了一口气，她暂时不想离开这里，在她搞清楚她为什么会在进入这个世界后有大段记忆空白的原因前。
　　绯音在去过一次御柱塔后彻底在吠舞罗定居了，被封锁的记忆解开了一块，关于清河源氏，关于咒术师。
　　她是逃跑出来的，不……不对！她明明是脱离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她是……诶？她是……
　　绯音捂着正在剧烈疼痛的额头，挣扎的思绪像被什么温热的水流抚慰了一般，脑海中只剩下了她是清和源氏唯一的治疗术式继承者，她因为厌恶黑暗的咒术届上层，和身怀狐之血脉导致家族令人窒息管控而逃出来，却发现了自己能听到石板的声音。
　　对，她是清河源氏少主源绯音，她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族。
　　不知名的某处，在工作人员又一次手忙脚乱地检查仪器时，响彻的警报声又突兀停止了……
　　“小绯音？你还好吗？”
　　十束多多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绯音略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这是她在吠舞罗生活的第二个月，三天后是安娜的生日。
　　绯音抓住十束多多良伸过来的手，然后没有预料到的是「共感」的预言被触发了。
　　她看到了十束多多良被恶王杀死的未来，那是被当做将死赤之王权者的棋子的未来。
　　细密的白睫颤抖了一下，绯音仿佛很累了一般，额头抵在十束多多良的手背上。
　　［三天后的录制，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十束多多良一愣，然后又灿烂地笑了起来，“好啊！小绯音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吧！”
　　2012年12月7日 11点45分
　　楼顶天台，「恶王」确认伏诛，新王源绯音，权能「平衡」。
　　夜刀神狗朗单膝跪地，扶着捂住心口跌坐在地上的新任无色之王的背，他神情恭顺，仿佛早已知晓这样的结果。
　　十束多多良捂住手臂上的伤口，对跑过来的安娜笑了笑，然后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绯音。
　　御柱塔中，黄金之王站在石板间外叹了一口气，他大限将至，不知道还能看着这世间多久。
　　醒来后，成为新任无色之王对于绯音来说并没有什么实感，但是名为「平衡」的能力却极为好用。
　　“阁下的能力不像是司掌混沌的无色之王所能拥有的，这个能力更像是秩序……”
　　这是青王宗像礼司知晓绯音的能力后的感叹，但是绯音并不赞同这个言论。
　　“等价交换的对象并不分善恶，所以才会归属于混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绯音的表情很严肃，她想要提醒宗像礼司不要轻易对看似正向的能力定位，“如果我选择帮助坏人怎么办？”
　　宗像礼司还没回答，站在身后的夜刀神狗朗却拿出了录音机，三轮一言的预言被反复播放。
　　最后这场谈话在宗像礼司的闷笑，绯音的无语又羞恼中结束。事后，某位无色之王唯一的氏族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就连罚站的时候都还在想为什么王又生气了。
　　绿之王的又一次行动定在了所有人都毫无预料的圣诞节当天，现在所有Jungle的玩家都在街上活跃。
　　周防尊啧了一声周身燃起大火，赤色华丽却残破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瞬间出现在天空之上，巨剑上的裂纹还在增多，细小的碎块从裂口崩落。
　　绯音无声地握住那只燃着火抬起的手，手的主人一顿，又啧了一声，周身的火熄灭了，气势也懒散了起来。
　　带着治愈性的力量游走，因为火焰有些暴动些微疼痛而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去。
　　“尊先生，您太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了！”绯音把垂落的雪发拨至耳后，满眼都是对周防尊这样的行为的不赞同。
　　安娜也放开草薙出云的手跑上来拉住周防尊的衣角，圆圆的杏眼一直盯着男人不说话。
　　被两面夹击的周防尊摸了摸后脑勺，看了看身后一起谴责地看着他的氏族成员们，最后才低声哼笑到，“知道了，小小年纪就管这么多。”
　　其实现在的状况真的并不需要周防尊出手，吠舞罗的其他人和Scepter 4的成员们就足以收拾那些仅仅只是靠着绿之王权者的能力才造成这样的混乱的普通人了。
　　“狗朗！”绯音看到了从那边墙上跃下的紫发男人，她叫了一声沉默地站在身后的夜刀神狗朗，然后就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后面蹿了出去。
　　“小黑还是这么厉害啊……”白银之王感叹了一句，却看向那个自称是夜刀神狗朗的师兄，名为御芍神紫的男人。
　　两人的交手很快结束，名为御芍神紫的男人留下似是而非的话。
　　“被强行拉入世间的神明失去记忆，究竟是世界新生的开端，还是世界破灭的前奏呢？” 已经回到自己身体的白银之王沉下脸后压迫感颇重，他完全挡住了御芍神紫看向绯音的眼神。
　　莫名响起的剧烈心跳声掩盖了绯音所有的听觉，像在她耳边敲响了战鼓，令她头晕目眩。
　　轰鸣声伴随着尖锐的电流声过后，世界突兀安静了下来。
　　她又落到那个熟悉的怀抱，带着她贪恋的火焰的温度。眼前血色的世界仍在震荡着，她却安心地闭上眼睛。
　　真熟悉啊，熟悉得仿若在梦中。
　　桃源乡中。
　　白发的大阴阳师正和白泽对弈，桌边的茶早已冷却，泡开的茶叶慢悠悠地沉到杯底。
　　“不怕小绯音出事吗？”白泽仍然是那样闲散的样子，白棋落到棋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匣子已经送往稳固的锚点，无论她受到任何伤害，”大阴阳师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黑棋也落下一子，“只要她的灵魂仍在这里，匣子就会把她带回人间。”
　　“哎呀呀～已经变得比恶鬼还要可怕了呢～晴明～”
　　轻浮地感叹着，白泽收回执棋的手，“有病人来求药了～失陪了哟～希望是位漂亮的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