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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黑白相簿(三) 如鹤般飞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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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其实是想再大闹一场的,但是随同前来的大长老告诉他,如果他不同意,源绯音将与禅院家主的嫡子定下婚约。
他看着垂首安静跪坐在源家主身边的绯音,按捺住怒意默认下来。
“你为什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条件?”
很久之后,五条悟这样问着绯音。
“因为这样能让母亲过得稍微自由一些,”绯音这样回答,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的母亲,“我希望她能过得舒心一点,在她的生命走到尽头之前。”
五条悟无语地撇过头,他顺着绯音手上的动作一把抢过猫咪。
“我牺牲这么大!把猫给我摸摸!”
“那真是太感谢悟君了,”绯音失笑,她垂下的双手放在膝上,“感谢悟君牺牲自己,让我不至于和讨厌的人定下婚约。”
“诶,那个禅院家的小子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嗯,颇有禅院家长老们的遗风……”
“那确实很讨厌了……”
“前段时间,禅院家有个名为禅院甚尔的人大闹了一场然后叛逃了,听说那人在禅院家现在仍被视为没有任何咒力的垃圾,”五条悟说着就笑了起来,似乎这个消息愉悦到他了,“看到那些烂橘子过得不好,这可真让人高兴,他们禅院家也是越来越废了,竟然连天生的天与咒缚都看不出来。”
“天与咒缚?”绯音凝神听完,她似乎觉得有些熟悉,但记忆又确实对禅院甚尔这个名字毫无触动,像这样的情况她遇到过很多了,于是她平静地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五条悟的近况,“你最近很累吧,要休息一下吗?”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枕在自家幼驯染的双腿上躺了下来,他张开手指扣住摸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十指交缠,“等老……我收拾完五条家,绯音,你要和我一起去东京校上学吗?”
“能去东京校上学要等我十五岁吧?还有一年呢……”绯音语调温柔,她压低了声音回应着思维跳跃的幼驯染。
这些年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逃出源家,每次恍惚间她都认为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如果能去东京校,那就太好了呀……
又是深夜,绯音在万籁俱寂中阖上双眸,进入梦乡,恍惚间,她意识到自己再度深陷入梦境。
雪白的小狐狸,灵巧地避开人群,在街巷间轻快穿梭。四周的景色仿若被一层薄纱笼罩,朦胧模糊,唯有那穿过身躯的风,带着丝丝凉意,真切钻心。
“妖怪小姐来找我了吗?”男人低哑的声音带着已经毫无所谓的态度,像是要把自己浸泡在烂泥里一般,“现在的我可没有什么能偿还救命之恩的东西了,妖怪小姐来迟了。”
小狐狸蹲坐在男人面前,雀鸟轻声啾鸣过后,沉默在黑暗中漫延。
醒来后,绯音的脑海里关于梦境的记忆仍是一片混沌,全然想不起梦境内容。唯有那只始终凝视着她的黑猫,在她睁眼之际,缓缓晃了晃尾巴。
【你睡得有些久了,绯音。】
“啊……好像做了个有些糟糕的梦……”
绯音捂着有些抽疼的额角,她莫名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这预感应验得很快,当生身父亲语含激动地对她说要带她去总监会的时候。
恶心……好恶心……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们?
“当然是因为拥有灵力的纯洁少女是祭品的最佳选择!”
额头有着缝合线的男人语气狂热,他为了找到新世界的锚点,放弃了之前那具孕育了容器的身体。
好在混入总监会后实验体更多,而且他找到了更完美的‘容器’,一具足以承载神明的身躯。
绯音面无表情地伏在笼中,那双绯色的眼瞳像是要溢出血泪。
她仅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看着台上少女们哀嚎着诅咒着,看着母亲们痛哭着哀求着。
看着黑压压的云遮蔽了大日,看着恶鬼们露出如饥似渴的狰狞面目。
“快庇佑你的子民们顺利降生吧!新世界的‘母亲’!”
狂热的声音刺耳得像是凄厉的霜风,绯音垂下眼睫,像一片落雪轻柔地掩盖了干涸的枯井,她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是真的从心底厌恶那些腐朽到令人呕吐的上层们,直到现在这样的厌恶化为了愤怒的杀意。
他没想过,自上一次道别后,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少女呼吸微弱地倒伏在贴满符咒的笼中,缠绕在身上的雪发染上了斑驳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到几近透明了。
“你们!这些!恶心的家伙!”五条悟看到被夏油杰抱到咒灵上远离这里的绯音,他想到了这几年绯音的不对劲,以及明明能直接用手机通讯却偏偏要写信的固执,他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瑰丽的苍天之瞳泛上红丝,“给老子以死谢罪吧!”
“悟……”
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五条悟身形一僵,手中的术式擦过那些惊恐到失禁的所谓的高层们,只毁坏了那些山石树木。
绯音有些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对扶着她的夏油杰露出一个虚弱但温柔的笑容,然后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悟,现在带我离开这里吧……”
“你要放过他们?”在极致的愤怒下五条悟的神情竟显得有些冰冷漠然,他那双眼睛依旧瑰丽到令人心折。
绯音摇摇头,她向这样的幼驯染伸出手,“悟~我好疼啊~可以抱抱我吗?”
“哈?”瞬间把墨镜推回位的少年耳尖都红了,口是心非地偏过头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女,“就……就算你这样撒娇……也不能放过那些混蛋!敢对别人的幼驯染出手就有要被剁掉爪子的觉悟!”
少女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脱离了笼子她身上的伤在逐渐被自己的力量治愈。
“你还是不想跟我去东京吗?”五条悟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然后满脸嫌恶地伸手扯了扯幼驯染颈上的choker,“这东西你怎么还不摘掉啊!”
绯音无奈地握住五条悟那只闲不住的手,然后歉意地看了一眼在一旁被某人理直气壮推出去收拾残局的夏油杰,“悟,别闹了……抱歉,夏油君,辛苦您照顾这个笨蛋了……”
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愣怔,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悟是朋友。”
“哈?杰!你不会看老子的幼驯染漂亮就……嗷!”
某忿忿不平瞪大眼睛嚷嚷起来的蓝眼猫猫一句话还没喊完,就被自家幼驯染制裁了。
绯音握紧拳头一脸无语地看着捂着头顶委屈巴巴的蓝眼猫猫,然后又对着夏油杰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是悟太没礼貌了……五条悟!不要把朋友对你的纵容当成理所当然啊笨蛋!”
【五条悟委屈.jpg】
【五条悟敢怒不敢言.jpg】
总之,在绯音的强烈要求下,五条悟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少女送回了源家,并且走之前还重点威胁了一番源氏现任的家主。
“悟这次怎么没有想要强行带走绯音?”夏油杰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语气调侃,他知道他的挚友在这样的事情上反而敏锐得吓人。
“杰以为我真的是笨蛋吗?”五条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拉下墨镜盯着夏油杰反问了一句,“绯音那家伙不离开源家是因为有什么不得不留在那里的理由吧……什么嘛,明明我也可以帮她的……”
绯音仍留在这里是因为这一世的母亲,她唯一拥有的母亲,被教育得仿佛是封建残余的深闺小姐的母亲,这一生都可怜又凄惨。
“绯音……”病入膏肓形容枯槁的女人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眼睛,她的神情温柔悲悯,仿佛在哀叹她的女儿即将面临的命运,“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眼睛是神明的馈赠,也不要对源氏有任何留恋,我的女儿该是自由的鹤,而不是被囚于笼中的雀鸟……”
母亲在早春的某一天终于溘然长逝了,而绯音也逃出了源家,在某天月清风静的夜晚悄无声息地从生活了十几年的庭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