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的所有世界都融合了》沈辛夷

27、黑白相簿（四） 身似蒲苇

　　绯音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梦中的她仍然是一只小狐狸，雪白的毛发在空中飘动着，她在急切地奔跑，撞开了凛冽的风，撞开了冰冷的雨。
　　［“啊，妖怪小姐又来迟了……”
　　“绯音，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狼狈的我……”
　　“小绯音～就算忘记了，老师也是会努力想起来的哦～”
　　……］
　　那些一闪即逝的画面中，她一次又一次地失败、重置时间、然后又失败，最后那些记忆像是镜子砸碎后飞溅出去的碎片，熔化在焚身的烈火中。
　　梦醒后，她以手掩面，静默地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你没有去找悟吗？”夏油杰把穿着华丽十二单的少女带回了家，因为四月开学，所以他挪出几天时间回家休整一下。
　　少女听到这个问题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忧郁，像是不堪重负般瑟缩了一下。夏油杰这才恍然发现，面前的人是一个脆弱敏感仿佛无根浮萍般的孩子。
　　绯音怕冷似地缩在这个认识了一年的少年怀中，她的脸上还有着茫然和悲伤，“杰，母亲去世了……”
　　夏油杰听出了少女语气里浓重的不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睛里泛上怜爱，“绯音，哭出来吧，还有我和悟在呢……”
　　眼泪终于从泛红的眼眶滚落，绯音连啜泣声都微弱得仿佛虚弱的幼猫。到底是不曾拥有过比较悲哀，还是短暂拥有过又失去更令人悲哀呢？她不知道如何措辞，只能假托母亲逝去来宣泄悲伤。
　　“就知道你在杰这里！”忽然从窗户外翻进来一长条白毛猫猫，猫猫炸着毛的尾巴摇得飞快。
　　绯音转过头看向自家咋咋呼呼的幼驯染，眼中还洇着泪，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哑，“悟，你怎么现在过来啦？不是有……”
　　“那些丑东西随随便便就能打死啦！我可是最强诶！”五条悟不满地黏到少女身边，还伸出手推了推被少女靠着的夏油杰，“快过来抱我啊！美少年的怀抱难道不比眯眯眼刘海怪人的怀抱温暖吗？”
　　“悟，你想打架吗？”夏油杰觉得自己额头青筋一跳，他握着拳嘴角微微抽了抽。
　　“才不要！杰你是嫉妒老子了吧！没有幼驯染的男子高中生真可怕～”超大只的白毛猫猫眨着蓝色的大眼睛紧紧圈住自家漂亮的幼驯染，声音甜腻却语气特别欠揍地大声喵喵。
　　夏油杰懒得与嘴欠的挚友计较了，他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又略微带着点担忧语气温柔地问绯音，“绯音，是源家那些人……是他们又欺负你了吗？”
　　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夏油杰知道，如果仅是缠绵病榻的母亲去世，绯音不会这样绝望到哭泣的。
　　听到这样的疑问，绯音脸色忽然惨白起来，她像是不堪重负一般，弯下腰捂住胃干呕了几声，额头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渗出来。
　　几乎没有迟疑，夏油杰抱住了在瑟瑟发抖的少女，他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眼神有些凝重。
　　“小绯音～是源家还是那些烂橘子们又欺负你了吗？”五条悟有些甜腻的语调里压抑着怒火，他凑近少女轻声问她。
　　绯音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眼前仿佛出现了梦中他们死去时的样子，她只能泣不成声地攥住他们的衣袖，然后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祝君武运昌隆～”
　　“啊，借妖怪小姐吉言，如果能保佑我这次星浆体委托结束后赌马都中那就更好了。”
　　……
　　“祝君武运昌隆。”
　　“嗯？谢谢绯音，等我从那个村子回来，我们和悟一起去海边玩吧？”
　　……
　　“祝君武运昌隆……”
　　“小绯音～”
　　……
　　“晚安～”
　　……］
　　绯音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她无法诉说她莫名而来的恐慌，“只是……想起了之前在总监会看到的……”
　　没能说完这句话，她看着五条悟苍蓝的眼瞳，咽回了胡乱找的借口。
　　“我只是……很害怕……悟还有杰站得太高了，你们会不自觉地忽视角落里的阴影，而人类的生命是很脆弱的……”
　　她紧紧抓住他们的手，像害怕他们从高台坠落于是牢牢缠住的绳索，眼神中偏执、不安，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其中了。
　　“绯音，跟我们去东京校吧？”夏油杰轻轻抚着少女柔顺的雪发，安抚着她的情绪，他们的老师夜蛾正道被前任校长选为继承人，这学期正好要升任校长，“东京校里，那些人的手暂时还伸不进去。”
　　少女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恍惚，她似乎听到过这个问题很多次了，也似乎回应了很多次了。
　　坐在虹龙上到咒高后，绯音看着长长蜿蜒的阶梯，那种似乎走过很多次的熟悉感又一次浮上心间。
　　“治疗术式？”夜蛾正道有些惊讶，他能感受到对面漂亮到仿佛在发光的少女是特级，那样庞大的力量在她看起来有些孱弱的身躯中流转，“那些人竟然会放……”
　　“怎么可能啊夜蛾！小绯音可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五条悟忍不住插了一句，他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少女身上，像个毛绒绒的大型挂件。
　　夜蛾正道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到五条悟被少女敲了一下头，他一下子笑了出来。
　　“笨蛋！对老师尊重点啊！”绯音有些气恼，她没理被她拍了一下后又开始委屈的幼驯染，对着夜蛾正道鞠了一躬，“真的很抱歉，夜蛾老师……”
　　对五条悟抱怨好凶的言论完全没有理会呢，绯音同学……
　　夏油杰拉走了完全笑不出来的五条悟，在五条悟气到大闹夜蛾的办公室之前。
　　绯音看到出去的两个DK，略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取下脖颈间的choker，走到夜蛾正道面前坐下，“夜蛾老师，接下来我所说的事情希望您能帮我保密，特别是不能让悟知道。”
　　夜蛾正道戳着羊毛毡的手一顿，心里忽然明白了前几天隐隐的预感是什么了。
　　“起因是我通过某种能力发现我的时间已经混乱了，夜蛾老师，我看到了我的死亡，”少女说起这话神情不可思议的平静，就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的结局一样，“啊，当然，那个结局还有很久才会到来，我现在要说的是关于悟和杰接下来会接到的关于星浆体的任务，我希望老师能允许我和他们一起进行这个任务。”
　　“你这样不需要瞒着悟吧？”夜蛾正道看着少女那双仿佛璀璨的红宝石般的双眼，这让他想起了五条悟的那双眼睛，是仿佛属于神明的色彩。
　　绯音沉默了一会儿，柔软的雪发垂在颊边，半晌她伸出手握住夜蛾正道的指尖，“要瞒着他们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我看到……不，没什么，这些老师看过之后就忘了吧。”
　　夜蛾正道通过绯音的眼睛看到了少女那些因为选择错误而一次又一次重置时间的经历，那样一次又一次惨烈的死亡，像扑火的飞蛾，他的学生们的人生仿佛从来没有幸运过。
　　“那些，都不是纯粹的梦吧？”夜蛾正道皱起眉，心中的担忧更重了。
　　“夜蛾老师，我没事，”绯音松开手，笑容竟有些腼腆，她一直记得她是因为什么而这样选择的，“我的母亲曾告诉过我，我是被神明大人偏爱着的，所以我一定能实现我的愿望，夜蛾老师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绯音最终还是没有被插班到二年级，也因此夜蛾正道和她被某只白毛猫猫烦了整整一周。
　　少女有些烦恼地叹了一口气，她想起了被同期的七海君撞见时，七海君那个震惊的表情，绝对不能再纵容悟了！
　　“结果还是没有狠下心啊……”家入硝子靠在栏杆上抽着烟，她看着那边被一米九的DK完全抱起来的少女，嘴角勾了勾。
　　“明明小绯音那孩子那么乖，”庵歌姬也看向那边，颇有些惋惜珍宝被什么污泥沾染意味地啧了一声，“这两人真是……”
　　绯音有些惊魂未定地落地，本来他们是在对练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她突然被五条悟抱着举了起来。
　　“悟！快把绯音放下来！”夏油杰有些咬牙切齿，他又不能像平常那样放咒灵，“你没看到她在害怕吗？”
　　被灰原雄扶着的少女对这个笑得特别灿烂的同期回了一个表达谢意的笑，然后稍微有些关心地问，“你们第一次出任务还习惯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七海建人略微低头看着自己被少女握住的手腕，想起了碎在祓除现场的那个御守，“御守的效果很厉害，咒灵连防御都没有突破。”
　　“对啊对啊！绯音真的超厉害啊！”灰原雄眼睛亮晶晶的，身后像是有什么尾巴在摇，“不过，原来平安时代的桔梗印原来是真的啊！”
　　“什么桔梗印？”五条悟脸上还有不知道蹭到哪儿的擦伤，头发也乱糟糟的。
　　绯音看到看起来被揍的更惨还在嘶嘶抽气的黑毛狐狸，又看了一眼蹲在台阶上的一脸不爽的白毛猫猫，虽然不应该，但是她确实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就是活该！”少女手指点了点两DK脸上的伤口，听到两声短促的抽气声后又笑了一下，“下周的星浆体任务我会和你们一起去，要保护好我哦～”
　　“好耶！”
　　“悟，不要再把绯音抱那么高了，她很害怕！”
　　“老子才不会让小绯音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