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色》Y冰

3、第3章 我可以相信

　　第二天，数学课下课的时候，赵老师跟陈冰说下午第二节课去。
　　下午第二节课是美术课，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没等到第二节课，眼保健操的时候赵老师就把陈冰叫出去了。
　　从一楼到六楼这个时间段里，赵老师一直和陈冰说着话，应该是想分散陈冰的注意力。
　　到咨询室门口的时候，陈冰缓缓呼了口气。
　　两位老师聊了几句，就把陈冰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双人沙发，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茶几，简单得很冷清。
　　单人沙发对放着，双人沙发对着门，三张沙发把茶几围住。
　　陈冰和陈老师面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赵老师坐在双人沙发上。
　　陈老师问了很多问题。
　　心情怎么样？
　　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是什么事造成这样的情况？
　　…
　　有没有砸过东西？
　　有没有自残过？多久、几次？
　　陈冰很想出去，她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她想说没有自残，但右手下意识盖在了左手手腕上。
　　暴露了啊陈冰？你穿了秋季校服，袖子遮住别人看不见的啊！
　　“没…”陈冰声音哽咽着。
　　陈老师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给陈冰。
　　“不要说谎好吗？”陈老师声音放得很轻，“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陈冰右手接过纸胡乱在脸上抹了抹，把纸捏进手心。
　　左手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
　　你能帮我吗？
　　我可以相信你吗？
　　陈冰还是说了实话，从初中开始，说了很多烦心的事。
　　学校的，家里的；同学朋友的，父母家庭的。都有说一些。
　　初中的时候陈冰学习还是很好的，但上高中就不行了，每天学到凌晨，成绩却很不理想。
　　父母的关系还特别紧张，每天都会吵吵。
　　老妈说过很多次要不是有孩子，她就离婚。但又让陈冰不要被他们影响，好好学习就行。
　　老妈也不要求陈冰成绩多好，总说尽力就好。但又总说别人家孩子多么多么优秀。
　　后面这两句陈冰没有当着陈老师的面说出来。
　　不知道聊了多久，甚至不记得具体聊了些什么。陈冰一直没有抬头看陈老师他们，也不知道她们现在什么表情。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陈老师说，“你先在这里坐会儿。”
　　陈冰点头。
　　陈老师和赵老师出去了。
　　她们关了门，陈冰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她也没心思去听了。
　　她抽了几张纸按在眼睛上。
　　缓了好一会，她才把湿掉的纸丢进垃圾桶。垃圾桶在茶几下面，是刚才陈老师拿出来的。
　　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好像并没有。
　　陈冰开始害怕，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她开始发愣。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下楼的时候，赵老师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有吧。”陈冰说。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赵老师欲言又止的看了陈冰一会儿，“马上放学了，你是回教室还是去吃饭？”
　　“回教室吧。”陈冰说。
　　陈冰能感觉到赵老师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她没问。
　　“行，”赵老师拍拍陈冰肩膀，“没事的，不要总去想那么多。”
　　“嗯。”
　　想不想就能不想就好了。
　　“嗯，你回去吧，我也走了。”赵老师说。
　　教室里没有人，都在上体育课。
　　陈冰在座位上发了会愣，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缓缓呼出一口气，她把作业拿出来写着。
　　陈潇回来的时候问：“怎么样？”
　　“挺好的。”陈冰说。
　　陈潇看出陈冰不想说，也没有多问。她们又聊了些别的。
　　陈冰能感觉到自己的问题，从走的时候赵老师和陈老师的表情也能看出来。
　　第二天中午，快上课的时候。
　　陈冰刚坐下，赵老师就把她叫出去。说她妈妈来了的时候她也没太惊讶。
　　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老妈就坐在赵老师的办公位上，数学组的办公室，很大。但这会没有其他老师在。
　　“怎么了这是？”老妈笑着问了一句。
　　陈冰笑了笑。
　　“见到妈妈还是开心的嘛。”赵老师说。
　　赵老师和老妈说了两句，然后她们就一起去了心里咨询室。
　　这次陈冰和赵老师都没有进去小房间，陈老师和老妈进去了。
　　一块坐在沙发上的时候。
　　赵老师说：“我和你妈妈聊天，感觉她是那种特别开朗的人。怎么你这么内向。”
　　“嗯。”陈冰说。
　　“是不是有点紧张？”赵老师看到陈冰一直低着头在扣手指。
　　“有点。”陈冰说。
　　“不要紧张，陈老师就是跟你妈妈聊聊。”赵老师在陈冰肩膀上拍了拍，“不…”
　　“是不是得去医院？”陈冰抖了抖，打断赵老师。
　　赵老师愣了愣，叹了口气：“是，但是你不要害怕。现在很多人都会去看心里医生，缓解一下压力。”
　　“嗯。”陈冰皱眉。
　　“不是说看心里医生就是有什么，就是压力大需要专业的人来调节一下。”赵老师说，“你能明白吗？”
　　“嗯。”陈冰说。
　　半个小时后，小房间的门打开了。陈老师先走了出来，老妈没出来。
　　陈老师把陈冰和赵老师叫了进去。
　　老妈坐在双人沙发上，陈冰看了看老妈，坐到了上次坐的单人沙发上。赵老师过去和老妈坐一起。
　　老妈哭了，眼眶还是红的。
　　一起生活了六年，老妈一直都是开朗的，跟不认识的人都能聊成认识了很久的那种开朗。
　　这是陈冰第一次看到老妈哭，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情况我都跟你妈妈说过了，”陈老师在陈冰对面坐下后说，“也了解了一下你父母的情况。”
　　“你妈妈说她没有给你什么压力，学习你尽力就好。她和你爸爸的事你也不用操心，”陈老师说，“现在就是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你把自己逼太紧了”
　　“嗯。”陈冰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是啊，她把自己逼太紧了。
　　她太敏感了，太容易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了。
　　“我跟你妈妈商量了一下，你这个情况是去医院看看医生。”陈老师说，“你精神很不好，很憔悴你知道吗？”
　　“知道。”陈冰说得很艰难。
　　陈老师又说了些什么陈冰没太听进去，耳边嗡鸣，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前忽明忽暗。
　　“陈冰，”陈老师说，“别紧张，别扣手指。”
　　陈冰一个激灵，把手塞进校服口袋。
　　这个城市热得早，五月多，别人已经穿上了短袖，她还穿着秋季校服。
　　“和妈妈拥抱一下吧。”陈老师说。
　　有必要吗？不要了吧，我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这种电视剧里会出现的情节就不要上演了。
　　陈冰咬着唇，没动。
　　“妈妈拥抱一下女儿吧 ，”陈老师又对老妈说，“她很害怕，很不安。”
　　我说过的，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老妈，你知道的。不要拥抱好吗？
　　老妈抱住了陈冰。
　　陈冰颤抖得更厉害，呼吸困难，她深呼吸一下，却没能压住哽咽声，眼泪成股流下。
　　坠入海里，水是无孔不入的，流进眼睛，鼻孔，耳朵…海浪的声音敲打着嗡鸣声，他们试图对抗。
　　太过激烈，以至于忘了呼吸。
　　“没事了，没事了…”老妈在陈冰背上拍着，声音带着哽咽，“你怎么这么傻…”
　　老妈抽出陈冰的左手，看着上面的伤。
　　陈冰想推开老妈，但她没有推开。
　　她总是这样。
　　老妈松开了陈冰。
　　“把她带回家，去医院看看吧。”陈老师对老妈说。老妈说好。